《邪神总想独占我》归岁

8、【08】 “我是精神

　　不光只是外面，医院内部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走廊、大厅，到处都是跑动的医生病患，惊声尖叫、枪响声不断从不同的病区传出。

　　“啊！都别碰水！水里有变异蚂蟥！”
　　“快关窗！快关窗！蝙蝠来了！”
　　“呜呜呜，床、床上也有蛇，太可怕了！到底是从哪里进来的！”
　　“……”

　　医院的防护罩系统升起，泛着蓝光的特殊透明合金上，源源不断地有长相畸形的怪物往上冲。
　　很快，防护罩底端、四周、顶部，一点点被数量巨大的污染物湮没。
　　那点幽幽的荧蓝，也变成了死寂的深邃。

　　贺盛只看了一眼，就退回诊室：“走不了了，防护罩升起来了，现在只能等待救援。”

　　郁清远看向窗外，医院已经被深沉似墨的血雾所笼罩。
　　来自外界的所有光亮都消失了，这里就像座无人知晓的孤岛，静静地等待着未卜的命运。

　　贺盛锋利的眉峰深拢：“竹七不是说血雾要七天以后才会归来吗？这才多久？难道她的预言失效了？”

　　郁清远看了眼手机，有些恹恹：“没信号了。”
　　这时候的没信号，就意味着麻烦，郁清远有点烦，又不能准时下班了。

　　贺盛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他们的手机都是军方特制的，有专门的高轨道卫星，信号基带是依托于天网系统的最新技术，绝不会出现没信号的情况。

　　但再不可能，这种情况就是出现了。
　　贺盛拧眉对康逸豪道：“外面情况不明，你在这里守好郁医生，不要乱跑，我出去看看情况。”

　　郁清远没阻拦他，也没有想出去看看的欲望，待门从外面关上后，冲呆呆望着他的康逸豪招招手。

　　康逸豪机械眼都亮了一下，要是有根尾巴，估计都能摇起来：“郁医生，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郁清远拉开抽屉，将康逸豪再熟悉不过的防尘罩递到他手上，很轻地笑了下：“上次教过你，这回知道怎么做了吗？”

　　“我知道！”
　　康逸豪高兴地点点头，毕竟上一次溅在这上面的，还是他的血来着。

　　郁清远随口夸了句：“真厉害。”
　　这句比糊弄幼儿园小孩还敷衍的话，愣是让康逸豪激动得不行，立马上蹿下跳地在诊室里收拾起来。

　　郁清远看了会儿，康逸豪虽然手脚笨了些，但胜在有耐心。
　　一遍扯歪了，就扯第二遍，第三遍。

　　郁清远见他花了十分钟，他关抽屉，却发现不太好推，他将下面那个放零碎的抽屉一并拉出来——

　　“哗啦！”
　　堆满抽屉的羽毛掉了一地。

　　尤其瞩目的，就是其中一根断成好多截的红色尾羽。

　　郁清远：“……”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之前好像只有几根吧，他轻瞥了眼桌角的黑影，安安分分的，看起来再老实不过。

　　“郁医生，我来捡，我来捡。”
　　康逸豪积极得不行，赶紧过来捡羽毛，只是对现在的他来说吧，捡羽毛这事，显得太有挑战性了点。

　　他基本就是，捡一根，掉一根，捡一根，掉一根……
　　郁清远光是看着，都觉得累了。

　　这时有一个小女孩用机械手吊着门把手，将门推开个缝，探出个小脑袋进来：“医生叔叔，你有看到我妈妈吗？”
　　郁清远认出来，这就是之前他在走廊上看到趴在窗子上，看太阳那个小姑娘。

　　“没有。”他笑了笑，难得多提醒了句，“不过你可以去前台，让前台姐姐帮你找哦。”

　　小女孩显得有些犹豫：“可、可是外面好多奇怪的东西，小乃有点怕，医生哥哥，你能带我去找妈妈吗？”
　　小姑娘怯怯的表情，显得稚嫩又可爱，哪怕心肠再硬的人，都会不自觉软上三分。

　　“是吗？”郁清远听罢，果然陷入思索。
　　小乃就这么用圆溜溜的眼睛期盼地望着眼前的帅医生哥哥。

　　没多会儿，帅医生哥哥说话了，他肯定地点了点头，像是自言自语：“果然这时候别乱跑是最明智的选择，你看，这不就跑丢了吗？”
　　小乃满脸迷茫。

　　又听见帅医生哥哥冲她很好看地笑了下，问她：“小乃你着急找妈妈吗？不着急，进来跟我讲讲呗，外面都有些什么奇怪的？”
　　小乃迷惑更深：“我……妈妈？”

　　郁清远很认真地看她：“着急吗？”
　　小乃晕晕乎乎地点头。

　　郁清远朝她摆手：“那你赶紧去吧，别耽搁了。”
　　小乃：“哦。”
　　她乖乖地把门关上。

　　蹲在地上的康逸豪终于捡完了羽毛，他像大狗狗一样高兴地扬起头，等待表扬，却看见门唰拉又开了。
　　此时的小姑娘眼睛已经红了：“可是帅医生哥哥，我找不到妈妈。”

　　康逸豪顿时热血上涌，将胸脯拍得啪啪作响：“你要找妈妈是吗？叔叔帮你！你妈妈男的女的？高的胖的？”
　　小姑娘碰地一声摔上门，隔着门在外面嚎：“不要怪蜀黍，不要怪蜀黍。”

　　康逸豪这才想起自己现在的模样，难过得机械眼珠都黯淡了。

　　郁清远职业病发作了，出言安慰：“没关系，小姑娘不懂，你很丑，可是你很温柔，外表冷漠，内心狂热。”
　　康逸豪感动得露在外面的牙齿都在哆嗦：“郁医生，还是你最了解我，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

　　小田牵着小姑娘走了进来：“怎么还唱上了？”
　　康逸豪有点懵。

　　郁清远沉默了一秒：“小田，有什么事吗？”
　　小乃抱着小田的腿偏头偷偷瞅他。

　　小田安抚性地揉了揉她的头：“郁医生，你现在没有病人，能帮我送送这小姑娘吗？她妈妈好像是往感治科的方向去了。”
　　郁清远开口就是老忙人了：“我还有事。”

　　小田一点也不意外：“那行，我送她去，就麻烦郁医生自己去主任那里交一下患者档案了。”

　　郁清远：“……”
　　郁清远：“感治科是吧？我这就去。”

　　康逸豪这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刚刚那人叫我看好你……”

　　郁清远反问：“你认识他吗？”
　　机械头僵硬地左右摇了两下。

　　郁清远总结：“你都不认识他，那你为什么要听他的？”
　　手术过程中，疑似伤到脑子的康逸豪觉得这话一点毛病没有，讷讷点头：“是哦，那郁医生你慢走，我一定会好好守着诊室的。”

　　小乃躲着笑了下，露出口白米一样的小牙：“谢谢，帅医生哥哥。”
　　郁清远就带着这么个不及他小腿高的萝卜头，平静地穿过慌乱的人群，来到了感治科。

　　此时，这里已经彻底乱了套，病房里连绵不断响起的呼叫铃，慌乱的脚步，绝望的哭喊不绝于耳。
　　“医生！你们快来看看怎么回事？我妈体温45度了！”
　　“啊！医生，我老公他脸上长肉瘤了！”
　　“救命，救命！快来人救救我儿子，他、他肚子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

　　果然，不只是感染物，感染者同样也在异变。

　　郁清远将人送到了地方，转身就要走，小乃却贴着他的小腿跟着往回挪。

　　郁清远没有再送她一次的打算，低头看看死拽着他裤子的小手：“你不知道妈妈在哪个病房？”
　　小乃摇摇头，指了指最后个传出叫声的病房。

　　他将她带了过去，在这里守着的正是之前的护士小哥杜乐天，他正费力地按着不断扑腾哭喊的小孩，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水。
　　旁边的娴雅女人已经急得不行了，不断扯着他的衣袖：“医生呢？你赶紧叫医生过来呀！我家小杰都这样了！”

　　杜乐天不断地做着解释：“手术室都占满了，所有医生都在做手术，现在我们人手不够，你再耐心等等，下一台，下一台就安排你们。”

　　女人看着儿子薄薄的肚皮越来越鼓，无比崩溃：“你们快点救小杰啊！你们为什么不救小杰！”
　　杜乐天咬着牙，一言不发地承受着女人的怨怼。

　　郁清远平静地敲门打断了她：“女士，这是你女儿吗？”
　　不知为什么，看见他，杜乐天濒临崩溃的情绪突然一松：“郁医生……”

　　本来还在捶打着杜乐天的女人，听到这个称呼，猛然红着眼转头：“医生！医生！你快来看看我儿子！”

　　杜乐天想要解释：“郁医生不是我们科的……”
　　但是女人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她如同抱住浮木的将死之人，拽住郁清远怎么都不愿松手，硬是将他拖到了病床面前。

　　郁清远也很淡定：“我是精神科医生，需要我帮你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