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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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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亮了。
刺目的灯光让久在黑暗里的眼球颤了下。
康逸豪觉得自己好像死了一次,又或许不止一次。
灵魂尤记得那种恐怖,保存记忆的海马体却什么都没有了。
他睁着机械眼巴巴地向郁清远看去,狰狞凶悍的铁皮面孔,硬是被他挤出了点小惊喜的感觉:“郁医生,你来看我啦?”
郁清远把东西递给他,打了个哈欠:“对,这不是答应给你苹果吗?”
康逸豪捧过蔫黑掉小半圈的苹果,如获至宝。
郁清远看了他两眼,确认了他没有拖欠医疗费的意思,便转身离开了监护室。
监护室两边白色的门缓缓合上,空间又恢复成死一般的静寂。
蓦地,灯闪了几闪。
康逸豪心脏骤缩,抑制不住地感到潮涌一般的恐慌。
几乎是本能的,他的手里出现了一把尖刀,但对准的不是黑暗里不知名的东西,而是自己的心脏。
他连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
因为他的举动,黑暗饶有兴趣地多停留了一刻。
但想到真这么做了,可能造成的后果,暗处恐怖的存在显得有些犹豫。
“滴——”
监控室的门又开了,穿着白大褂的郁清远手插在衣兜,悠悠站在门口。
原本闪烁不定的灯,倏地一下恢复如常。
康逸豪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全是冷汗,腿都还在哆嗦。
他不敢向人言表这种恐惧,更怕那东西会伤到郁清远,因此强撑着无恙:“郁医生,还有什么事吗?”
“没,我就东西忘带了,现在有了。”
郁清远说是拿东西,但扫了眼地上乖巧安分的倒影,又直接走人了。
康逸豪满腹疑惑,也忍着没问。
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手黏答答的,便低头看去。
手中的苹果,在刚刚短暂的黑暗里,腐烂成了一滩暗褐色臭水,正顺着指缝一点一点往下滴。
***
郁清远走在医院长长的走道上,窗外的天将亮未亮,透出微些红。
但这点红光,碰到地上的黑影不但没有将其照亮,反而像是被这团阴影吞噬一般,融为了深不见底的黑。
这团黑影很快就变成了深渊怪物的模样,见郁清远连眼皮都懒得抬下,又变成另一种更恐怖阴恻恻的凶兽样。
郁清远这回有反应了:“好丑。”
黑影凝滞了会儿,又默默缩变回了人影。
就在祂沉默时间长到,郁清远都快忘了这东西会说话的时候,沉冷森然,裹挟着浓浓不满的音色在他意识里响起。
【苹果,我的。】
郁清远顿了顿,觉得有必要把祂这种稀奇古怪的占有欲,纠正过来。
“苹果是农民伯伯种的,我花积分买的,康逸豪上手削的,请问这流程里有你什么事呢?”
意识里的声音陷入寂然,就在郁清远都另琢磨起葱油味的事时,冷不丁地响了句。
【我的。】
郁清远:“……”
算了,没救了。
“太阳!妈妈太阳出来啦!”
走至走廊尽头,郁清远突然听到小女孩活力满满的声音,他没忍住回头看了下。
安了机械义肢的小女孩趴在走廊窗玻璃前,对着身侧的母亲露出明亮的笑,像她这样的人并不少。
朝阳散发着暖融融的热意,吸引着病院的患者。
陆陆续续有人从病房里走了出来,他们站在通体透亮的玻璃前,望着天边那点红日渐渐升起,眼中溢满了欢欣与渴望。
郁清远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来时和回家的景象截然不同,路上没了行人的踪迹,连车流都显得格外沉默。
街道两旁商铺紧闭,夜晚霓虹灯下流光溢彩的高楼大厦,在充足的阳光下,露出了灰败的真容。
整个城市显得萧条而肃杀。
来时路过的商业广场LED屏上,原本缤纷多彩的广告变成了沉闷的黑色倒计时。
这样的倒计时在目所能及的所有智控屏上,都能看见,就算是盲人,城市上空,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的悬浮警报器,也不断发出冰冷的倒计时,催促着车流的回巢。
车上没了旁人,黑影就放肆大胆地将车内的空间圈成祂的地盘,整块后排座被看不见的黑所笼罩着,伸手不见五指。
郁清远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显得有些苦恼。
一直在暗中观察的祂注意到了,顿时精神振发,惑动人心的声音随即在郁清远的意识里响起——
【你在烦恼什么?你想要什么?是毁天灭地的力量?富有四海的财富?亦或是千万人之上的权势,告诉吾,你想要的,吾都会为给予你,只要你奉吾为主……】
郁清远眼睛一亮:“那你能考驾照吗?”
天知道,他有多烦开车。
【驾……照?】
意识里的声音卡壳了。
祂刚吞噬了那妄图得到神所有物的蝼蚁过去,自然知道驾照是什么东西。
郁清远注意到意识海半天没有响动,瞥了眼后视镜,就看见车后排的漆黑空间在静静的,悄悄的,一点,一点缩小……
察觉到他的视线看过来,最后那点黑团倏地不见了。
郁清远:“……”
电梯从顶层十六楼往下,等数字停到负一,电梯门开的时候。
郁清远又看见了昨晚遇见的邻居,他靠在电梯厢最内里,一副精神恍惚的疲惫模样,见门开了,闷头闷脑地就往外走。
郁清远看他:“你要出去?”
听到他的声音,邻居如梦初醒般地转头四望了下,猛然撤回步子:“我、我以为楼层到了,哈哈……”
这个笑很干涩,但郁清远什么也没问,只点了点头。
邻居还是同往常般抢着去按电梯,在他挪开手的一瞬,郁清远看到金属质的数字九上所留下暗红的血痕。
邻居注意到他的视线,顺着也看到了电梯按钮上的血,慌忙解释:“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干脆把衣袖一把撸起,被犬兽撕咬的伤口骨头清晰可见。
“我刚要下班的时候,动物又开始发狂,平时每隔一段时间也会这样,但今天不知怎么的,特别凶,一只麻醉药都还没过的黑狗,把关着它的铁笼子都撞破了,我这伤口也就是这么来的。”
郁清远其实没有想问的,但人家都开口解释了,他也不好打断。
电梯门开,他点点头道了句:“辛苦。”
就在两人要分道扬镳,郁清远的身影要消失在门后的时候,邻居没忍住喊了出来:“我、我总觉得今天会发生什么,你一定要小心。”
郁清远愣了愣,转回身笑道:“你也是。”
邻居被他难得不敷衍的笑迷住了眼,门在他面前关上好久,他的脑海中还在不断回想着这个画面。
突然,走道的光一下便暗了。
邻居惊了下,这可是自然光,天黑了?
望着逐渐侵蚀走廊的黑暗,他瞳孔骤缩,第一反应就是提醒郁清远。
只是他刚要开口,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死死扼住了喉咙。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的时候,突听见郁清远的房间里传来了重重关窗的声音,隔着门都能感受到的不耐。
几乎是一瞬,黑暗就消失了,邻居软塌塌地跪在地上,惊悸不已。
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