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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潘多拉魔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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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清远倒是能猜到原因,笑了声。
怪物艰难地恢复好脱臼的下巴,但这次却不敢再轻易伸出口器,谨慎了许多。
施宇飞抓住栏杆,哐咔一声,两根陷在混凝土里两米长的钢棍,便被他一左一右地抽了出来。
他拖着钢棍向怪物接近,钢铁在水泥地上摩擦的声音,听得人鸡皮疙瘩直冒,随着声音的逼近,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都不知道到底是怪物可怕,还是他更可怕一点。
怪物也注意到了他的举动,像蛙一样鼓出的腹部一起一伏,“哗啦”就朝他吐出一口腥臭的黑水。
施宇飞轻松避开,黑液落在水泥地,腐蚀出了一个大洞,从洞里都看得到楼下病房的情景。
要是这种黑液从人的头上淋下……
竹十一不禁打了个寒颤。
施宇飞先确定了郁清远没事,又看到他皱紧的眉头,连忙高声谴责:“能不能讲点卫生?怎么还随地吐痰?”
咆哮中,怪物又接连呕出几口黑液,再这样下去,他们的落脚点都快要没了。
施宇飞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算了,我今天就好心杀了你,当净化城市卫生了。”
话落,欺身而上,踩着怪物的背,将怪物背上的瘤包作为支撑点,拖着钢棍,灵活地向上攀爬着。
怪物自然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就上来,使劲甩动身体,手也不停在背上摸,想要阻止他。
竹十一深吸一口气,捏紧拳,大喊:“脊柱!他的弱点在脊髓上!”
这是刚刚竹十的观察。
怪物类蛙的生理构造,决定了脊髓才是他所有动作反射的关键。
但不仅是施宇飞,怪物也听到了这话。
他嘶吼的一声,鼓出的腹部不断起伏,身上的鳞片里开始渗出粘腻恶臭黑液。
这种黑液覆盖在他身体外部,就如同多了一道浓酸构筑的防护线,靠近他的任何东西,都会被他分泌出的毒液,腐蚀吞没。
施宇飞最烦这种都约好架了,但临到要打的时候,又缩龟壳的行为,烦得不行!
郁清远提醒:“黑液不会腐蚀它自己的身体,脚蹼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施宇飞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又嫌弃脚蹼太恶心,于是钢棍对准怪物的前肢,狠狠地打了下去。
怪物开始并不在意,小小一根钢棍算什么,直到一阵剧痛从手上传来。
那根打过来的钢棍,在施宇飞手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钢棍头部被扭曲成了细长的钢针。
两根两米长,手腕那么粗的钢针,就这么直直地插进了怪物的肘关节。
施宇飞见怪物哀嚎地看过来,冲他肆意一笑:“是你先不讲武德的哟。”
话落,两根插进他身体的钢针反方向一掰,表面坚硬的鳞皮就被破开,里面的森森白骨露了出来。
贺盛眼疾手快地冲露出骨肉的伤口喂射子弹。
“啊!!!”
怪物惨烈地痛叫起来:“乖女儿,你不帮帮爸爸吗?爸爸好疼。”
小乃手足无措地看向郁清远:“帅医生哥哥,你让他们别打我爸爸了好不好?”
这话一出口,除了郁清远外的几人,眼前的世界变得扭曲,身上就像多了一把重力枷锁,蓦地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施宇飞忍着几乎要撕裂他理智的头疼,和手被黑血腐蚀的剧痛,抓上了怪物绽开的伤口。
怪物有了不好的预感,试图挣扎,却见他阴测测一笑,吐出了四个字:“强行破坏。”
施宇飞的眼睛、鼻子、耳朵、嘴里缓缓流出了鲜红的血。
新鲜血液的刺激下,怪物的注意力短暂地被转移。
口器上盛满恶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施宇飞,像箭一样射出,试图直接捅死这个对他百般挑衅的虫子,威震住其他人。
施宇飞不避不闪,松开手,脱力地从怪物身上摔了下来,平躺在地上。
邪肆又英气的面容被四溢的鲜血搞得乱七八糟,鲜血流在禁制咒上,殷红的纹路愈发灼目。
眼见见腥臭的口器依旧速度不减地向他射来,施宇飞呵哧呵哧地笑了:“他妈的!崽种!”
死都不能让他死得好看一点。
以后郁郁一想他,就是想到现在这幅鬼模样,啧,烦。
或许这次是真的要死了,施宇飞睁着被血模糊的双眼,似乎又回到孤儿院起火的那个晚上。
还是少年模样的郁清远朝他伸出手,没什么血色的唇一开一合,似乎在对他说:“回家。”
“回家啊……”
施宇飞喃喃着,润了血色的眼眸越眨越低,越来越低。
“我没让你回家!”
透着懒怠的冷质声音响起,就像穿透污浊世界的清泉,清晰地送至了施宇飞的耳中。
一道银光闪过,怪物还什么都没看到,狰狞的口器就被齐刷刷地零落成几段。
啪嗒、啪嗒的丑陋肉块掉在地上,怪物痛得嚎不出来,巨大的身形猛地晃了几晃,跪倒在了地上。
施宇飞费力地睁开眼,就看见就缠绕在郁清远指间的一根细到接近透明的银线。
他一直知道郁郁的手很好看,雪一样冷白的色泽,手指纤长挺直,就连指甲盖都干净圆润到可爱,已经是能给他暴击的了。
但现在见到郁清远小手指漫不经心勾动细线末端,长指微动的模样。
他才知道,他的见识太浅薄了。
他没活够。
于是乎,正在用消毒水喷拭细线的郁清远,就听到本来半死不活的施宇飞,突然嘿嘿的笑起来。
接着,一阵费力挪动的窸窣声后,一颗沉重的、毛茸茸的头压在了他的脚上。
还自带“郁郁你手真好看”、“我想成为那根线”之类的噪音。
郁清远低头看了看他满脸血都掩饰不住的痴汉表情,默默抽出脚:“……”
不远处同样浑身无力的竹十一、贺盛:“不要脸!”
施宇飞住了嘴,倒不是因为竹十一骂他,主要是他身体好像更疼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好像七窍血流的速度都要快了许多。
施宇飞努力说服自己这只是个错觉,鼻子下面涌出的血却因为量太大,成了个小喷泉不说,还急吼吼地冒了个血呼啦的泡。
好了,我知道了,我要死了,不用这么告诉我。
施宇飞安详躺平。
郁清远清理好了细线,跟上次使用相比,线更细了,威力也比上一次弱了几分。
看来用完道具的附加作用的次数以后,这根线又会变成平平无奇的缝纫线。
这线是怎么合成的来着?
郁清远回想了下,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这缝纫线就是黑影用来缝口袋的啊。
“我的手!你们把我手怎么了?”
“不死”的能量缓缓注入身体,怪物率先用来恢复最重要的口器,等他恢复完整,想狠狠报复这些人的时候,他才发现他刚刚被那条红虫子弄伤的手臂,竟然恢复不了。
不仅如此,伤口的死肉还在向上蔓延,两分钟不到,他的手已经黑了一大截,变得无知无觉。
他心急地将所有能量注入手臂,却也只是阻止了破败继续向外蔓延。
躺在地上的施宇飞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听到怪物的哀嚎,非常舒爽地吐出一大口血。
怪物发了狂:““乖女儿,乖女儿,你救救爸爸,救救爸爸!爸爸不想死!爸爸不想死!”
小乃被怪物的癫狂吓得说不出话来。
“要是爸爸死了,你就再也见不到爸爸,你就是个没有家的野孩子!”怪物感受到不到身体的好转,突然面色一变,语带威胁,“小乃是想当被抛弃的野孩子吗?”
小乃被吓坏了,抽泣起来:“呜呜呜,小乃不想当野孩子,爸爸你别……”
在她要说出怪物最期待的那个字时,郁清远突然问道:“小乃,你妈妈呢?不做手术了吗?”
“妈、妈妈……”
小乃一愣,妈妈推她,爸爸的声音又从妈妈的身体里冒出来,以至于她都没有注意到,妈妈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要不是怪物痛得动不了,他恨不得能活吃了郁清远,但是不行。
所以怪物只能忍住疼痛,温言细语:“有爸爸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妈妈呢?”
小乃无助又慌张地看向怪物:“爸爸,你说什么呀?妈妈去哪儿了?小乃怎么听不懂?”
郁清远垂眸看向她:“你爸爸的意思是,你需要在妈妈和爸爸之间做一个选择,你要怎么选?”
怪物没有察觉出他话语里的陷阱,还轻哄道:“你看妈妈喜欢弟弟,还推你,爸爸就不一样了,爸爸最疼小乃了。”
小乃眼睛再次蓄满泪水,家庭成员之间相互埋怨、说坏话的态度。
让她再度意识到,即便是家人也会互相伤害的,就像妈妈会杀了爸爸,她也可能被爸爸妈妈杀掉。
种子已经种下了。
郁清远平静地收回视线。
在怪物慈爱、宠溺的目光里,小乃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怪物难以理解:“妈妈喜欢弟弟,不喜欢你!爸爸才是喜欢小乃的!难道小乃不要爸爸了吗?”
小乃不想做这个选择,她只是呜呜咽咽地哭着喊妈妈。
随着她的一声声妈妈,体内的意识渐渐要压过他,怪物烦躁不已:“闭嘴!闭嘴!闭嘴!你妈妈回不来了!你是听不明白吗?”
小乃已经认定是他把妈妈藏了起来,怨恨地盯着他。
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了,就难以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