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总想独占我》归岁

2、【02】 椒盐味

　　郁清远也不扶他，也不拦他，反而拿着张表，盘腿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两人一坐，一跪，场面倒还算得上是和谐。

　　不知过了多久，郁清远都要坐睡着了，唐逸豪终于缓缓开口：“医生，我觉得我可能疯了。”

　　郁清远犹豫了下：“你觉得你来的是什么地方？”
　　精神科，唐逸豪噎住，认命垂头：“我疯了，血雾出现以后，我就疯了。”

　　郁清远安慰他：“这很正常，以前没血雾的时候，我上班还能摸鱼打打游戏，现在……你刚进来的时候，看到外面那些人了吗？”

　　唐逸豪想到候诊室那些疯子，打了个寒颤。
　　之前还不觉得，现在理智回神，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来的勇气，敢抢在那些人面前，悍然无惧地第一个走进来。

　　郁清远看出他的恐惧，叹了口气：“是吧，我这号排得有点多，我还想准时下班呢，你就抓紧点时间，简单说说你的情况吧。”

　　唐逸豪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决定直接展示下。
　　他手摊平，掌心倏地出现了一把刀锋泛着寒气的美工刀：“医生，血雾以后，我就老是会产生幻觉，总觉得自己手里能变出东西。”

　　郁清远将他手心的刀拿起，惊叹：“这刀不错诶，正好我带了苹果，你刀工怎么样？嗯……削好了分你一半。”

　　唐逸豪懵了，他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能看到我的刀？”
　　家人都看不见这把刀，每当他试图证明自己真的变出了东西时，妻儿眼底的恐惧和无助又会加剧几分，这让他愈发暴戾，难以自控。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看得见，郁清远拿来了苹果。
　　唐逸豪一边跪着削苹果，一边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我到底疯没疯？”

　　长长的苹果皮均匀地落在心理测试自评表上，郁清远沉思了下，决定自己来：“血雾出现那天你在干什么？”

　　干什么？唐逸豪陷入了回忆。
　　三年前，血雾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

　　它就像是晨起你能遇到的白雾，毫无预兆，又自然而然地笼罩了整座城市，几乎所有的人都看到了。
　　当时的他们，以为这只是种过会儿电视上能解释的自然现象，大都觉得新奇，纷纷拿拍照发朋友圈。

　　那天，他车限号，坐的是公交车去上班。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血雾出现的时候，拍照的人伸着手机都挤了过来，一个老大爷边录视频，边开着闪光灯往他脸上怼，嘴里还嚷嚷着让他把窗子打开。

　　他不愿跟老大爷起争执，也不想说这个窗户是刚开始他嫌冷，非要全车的人关的，簌地一下就拉开了窗。

　　腥臭、粘稠、恶浊……
　　穷尽他毕生所接触学习到的知识，也无法描述血雾带给他的恐怖，只觉得像是被拉入了个无穷无尽的深渊，周围是觊觎着他血肉的怪物眼睛。

　　“喀嚓——”
　　苹果一分为二的声音响起。

　　康逸豪这才猛然回神，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心里仍惊悸未定。

　　郁清远啃了口苹果，感叹了下盆栽苹果口感就是要差亿点点后，悠悠开口：“所以你被血雾笼罩那刻，是心怀怨怼的是吗？”

　　康逸豪这才发现自己明明没有说话啊，但心里所想，竟全被他感知到，这种感觉就像是已经冷掉的灵魂，浸进温泉里。
　　突然，他就像个委屈的孩子，眼泪唰拉往下掉。

　　“他真的好讨厌，我不就坐了个位置吗？至于一直在我旁边拐弯抹角地骂我心肠坏，我都装睡了，他还用伞戳我关窗，当时我真有捅死他算了的冲动，但我还有家要养……”

　　康逸豪边哭边挠手臂，手臂被他挠出一道道的血路子，渗着血的皮肉下，是无数个疯狂翻涌着的小鼓包，像是随时要冲破出来。

　　郁清远顿了顿：“你和家里人呢？关系怎么样？”
　　康逸豪抠挠的动作变缓：“刚开始还好，自从我辞了工作回家以后，他们就开始觉得我疯了，一句话不跟我说，孩子看见我就又哭又叫，我想抱他，妻子也不让我抱。”

　　郁清远缓缓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电话：“田田，通知一下，我这里有个需要转到秽物感治科的患者。”

　　“医生，我能不转吗？我身体没问题，就是有时候会记不清事。”
　　康逸豪视而不见手臂上密密麻麻涌动的鼓包，他对要转科室的事下意识感到排斥痛恨，但因为这话是郁清远说的，不太敢辩驳。
　　只能反复重申，他身体真的没有问题。

　　“你等等哈。”
　　郁清远用精神测评表包出苹果皮，丢进垃圾桶，又从柜子里翻出黑色防尘罩，办公桌有点大，他一个人不好弄，还叫康逸豪帮忙：“你来牵着这头。”

　　康逸豪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爬起来老实牵着，两人罩好办公桌以后，郁清远像是给他打了个样，其余事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他身上。
　　他爬上爬下地将房间内所有的东西都遮好了，最后再将梯子收起，转身对拉起防护服拉链的郁清远露出个笑：“好了。”

　　“砰！”
　　和他这声好，同时响起的是诊室门突然被撞开的声音。

　　别着倒黑三角形猛禽徽章的军方冲在前面，冰冷的枪口正对着他，穿着蓝色封闭性防护服的医生，高举着什么东西。

　　康逸豪的笑容凝滞，那些鼓包仿佛感知到了危险，开始疯狂逃散。

　　很快他的脖子上，脸上都开始出现鼓包。
　　嘴、鼻子、脸颊被鼓包挤得扭曲变形，到最后，连瞳孔都变成了白色。

　　郁清远离得近，盯着他的白色瞳仁多看了两眼，担心他安危也跟着冲进来的小田，注意到他的动作，也跟着看过去。
　　“啊！”
　　小田倒退两步，这哪是什么眼珠子？这是条正快速旋转的活虫！

　　秽物感治科的人见着：“感染程度五级！”

　　郁清远在医院工作，对血雾的了解要比常人更多一些。
　　血雾虽然不会直接对人的身体造成影响，但却会对意识世界造成感染，且被感染者，更容易吸引血雾里诞生的各类变异物种寄生。

　　感染一共分为九个阶段，目前他所知道的。
　　九级，受血雾影响，脾气会变得很暴躁，只能在家休养，封闭调整一段时间。

　　八级，无法控制破坏欲和伤害欲，这一阶段，需要用到镇定剂类药物控制。

　　七级，初始污染阶段，变异物寄生，这阶段最易治疗，但没有显著症状，需要用特殊仪器检查才能发现。

　　六级，污染物繁育阶段，医疗手段主要是体内清除为主。

　　五级，繁育半成体，也就是康逸豪的情况，变异物对宿主身体有了临时控制权，且可以局部改造身体。
　　这一阶段的治疗最为麻烦，身体被变异物改造，意味着要装机械义肢替代被损毁的身体，是要大动刀的。

　　四级，繁育成体，变异物完全夺取了身体，让身体成为新的感染物。

　　他在医院最多只接触到五级感染者。
　　因为四级及以上的，就不是医院能治的了。

　　感治科的人将手里的驱赶共振器的能量调大，康逸豪周身的鼓包便随着振动疯狂翻涌，很快，脸上就绽破出了一道血花。
　　数条细长的线虫带着尖利的嚎叫，直直地撞向共振器去，“噼里啪啦”，圆弧中央冒出烟，一阵腐朽烧焦的味道扩散开来。

　　康逸豪脸上的鼓包愈发狰狞，他们开始不断地汇聚、汇聚、汇聚，很快他的头就变成了一个不断有东西游走的大肉球。

　　郁清远又找不到脸在哪儿了，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困惑。
　　这些人被感染后，就不要脸了吗？

　　康逸豪此刻彻底变成了细长虫的寄生宿主，大肉球频频绽放出血花，喷射出来无数的成虫。
　　它们都带着尖利无比，能够轻松撕裂掉皮肉的口器。
　　只待咬住一个，囊腔中的高浓度酸性腐蚀液，便能轻松在一分钟内杀死一个人，让他成为它们族群新的育囊。

　　“滋啦——”
　　军方用手中的盾牌，组成道移动电网，高强度的电流，瞬间将成虫烧焦至卷曲，散落在房间的各角的防尘布上。

　　郁清远看了眼，略带些小庆幸地跟小田说：“你看这防尘布，一抖就干净，方便又快捷，这回主任总找不到理由让我加班了吧。”

　　上一次有患者感染的蚂蟥虫卵变异种，那些黏糊糊又带着恶臭味道的尸体，不仅让打扫诊室的阿姨脸臭得要死。
　　就连他申请换新的办公桌，主任还要骂他一通铺张浪费，直接将他的休假扣掉了。

　　小田看得正恶心又紧张，听到他这么说，瞬间无语。
　　她瞪了他一眼：“郁医生，你……”

　　她刚想说话，场上又发生了异变，康逸豪的手上凭空出现了一把大砍刀。

　　军方的人皱眉：“混沌者？”
　　郁清远在旁边解释了下：“E级混沌者屠夫，没有什么杀伤力，不过削苹果的刀工不错，警惕他学没学过什么绝世刀法就是了。”

　　军方的人：“直接上！”
　　盾牌围城一个圈，不断地朝里缩小，那些成虫察觉到危险，不断地控制着砍刀挥舞，同时肉球上频频爆出血花，想要往外逃窜，但还未等成形，又被纷纷电死。

　　“哐！”康逸豪乱挥的刀砍在了盾牌上，猛地闪发出巨大的电流火花。
　　他直挺挺地仰面倒地，大肉球彻底没了动静。

　　秽物感治科的人比刚进来那会儿，脸黑多了。
　　郁清远好奇：“治不了了？”

　　感治科的人叹气：“尸腐虫全都电死了，好的是不用我们再消杀，不好的是清理虫尸麻烦死了。”
　　郁清远听到麻烦俩字，乖乖闭嘴。

　　军方的人走过来，朝他敬了个礼，拿过一个POS机。
　　“郁医生，你好，我是这次新调过来的黑虎队队长楮云虎，接下来就由我们接管远安市立病院，这次的E级混沌者屠夫，奖励积分为100。”

　　郁清远熟门熟路地将自己的ID卡递给他，还向他打听：“他要是再杀了一两个人什么的，我的积分会多一点点吗？”

　　楮云虎表情严肃：“当然会，即便血雾过后，社会秩序发生了巨变，但对于罪犯，我们依旧严惩不贷，对举报有功者，我们也会予以物质奖励。”

　　“这样啊……”郁清远思索着什么。
　　他生得好看，疏懒绻然的眉眼染上愁绪时，让人不由自主地想伸手抚平。

　　楮云虎觉得自己话说得有些吓到人了，咳了一声：“如果他当时处于失智状态，法官会根据具体情况进行审判，郁医生你不用太担心，有什么顾虑可以直接跟我说。”
　　他不自觉地放软了声调，惹得小队其他人频频看过来。

　　“那……”郁清远期待地看着他，“可以把积分换成棕熊压缩饼干的椒盐味吗？”

作者有话说

　　郁清远：明天再去买葱油味的，棕熊压缩饼干集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