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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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市民们出行戴好防护工具，尽量避免待在户外时间过长，积极配合指督所的工作，完成个人……”
郁清远关掉老调重弹的电视新闻，准备出门。
临出门前，透过呼吸面罩，郁清远又看了眼科室小群。
依旧是冷冰冰的拒绝调休回复，没有新的消息。
郁清远死心了，拉开门，迎面遇到了住他隔壁的男人，好像是兽医来着。
邻居见了郁清远很是热情：“郁医生，你要去医院吗？”
隔着呼吸面罩说话要比日常说话费力许多，郁清远懒得应，便只笑着点了点头。
邻居对此一点都不介意，依旧热忱地跟他说着话。
血雾过后，人们的生活发生巨大的变化，也不愁找不到话题，光社区物资群的八卦就能让他一直讲到地下车库。
还没上班呢，郁清远就被聊得有些昏昏欲睡，隔着防护罩玻璃，都能看出那漂亮的眉眼应和得有多草草。
“那我们明早再见哈，郁医生。”邻居意犹未尽地同他告别。
郁清远总算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明早见。”
血雾是在白天出现的，它的来历究竟是什么，各大专家在社交媒体上吵了几年也吵不明白，但他们的结论倒是一致的：
远离血雾。
也正因此，才开启了城市如今这般昼伏夜出的生活。
郁清远开着车驶出地库，拥挤的车流让车速瞬降，他也不着急，慢吞吞地挪着车，到前面一个小区门口停下。
一个打扮靓丽的女生快速钻上车来，脸蛋红红：“麻烦郁医生了。”
郁清远取了防护面罩，总算没之前那么蔫哒哒的，还打听了几句：“你们普外的调休下来了吗？”
邹佳就是普外的护士，闻言白着脸摇摇头：“怎么可能下来？感染病人一直在增加，症状越来越严重，现在科室都恨不得让我们直接睡医院里，我能回家眯一会儿就已经很知足了，哪里还敢想休假。”
郁清远心有戚戚然，没再言语。
邹佳想到医院的情况，见到郁清远的好心情去了一大半，她苦笑道：“也不知道这个该死的血雾什么时候才能散？”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郁清远神色平静地开着车，缓速碾过一处水洼。
随着水面的动荡，街道两旁五光十色的灯牌倒影，逐渐扭曲破碎，这个繁华依旧的城市，愈发虚幻迷离。
路经商业广场，汇入了新一波车流，郁清远将二十码不到的车速又放慢了些，外边动感的音乐声清晰起来——
“棕熊压缩葱油饼干，一块富含4000大卡热量，储存时间长，占用空间小……”
巨大的LED投屏上依旧是各式各样的广告，不过内容却从珠宝华服，变成了新式防护服，能存储数十年的罐头一类。
资本的嗅觉总是最灵敏的。
不知何时才能散去的血雾，将民众搞得人心惶惶，这一类打着买个安心的储备物资，最为走俏。
郁清远多看了两眼招牌，棕熊压缩饼干的八种口味，他已经集齐六种了，等买了这个葱油味的，就还差椒盐……
明天，明天他一定睡少点，争取早点出门买。
到了远安市立综合病院，郁清远叫醒了邹佳。
两人刚下车没走几步，一辆呼啸而至的救护车闪着警报灯，越过两人，直直地朝大门的方向撞了过去，丝毫没有刹车的意思。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尖叫。
“砰！”车子猛地撞进了医院综合大厅。
玻璃门碎裂的声音响作一片，在这恐怖的冲撞力下，车速却一点不见慢，仍旧狠狠往前碾，直至撞上墙壁——
前车身像像易拉罐一般被压扁，唯有驾驶位那一处凸了出来。
“哐！”
车门被一只金属机械腿踹开，除了头和躯干仍保有人类模样的司机翻到下来，仰躺在地，大口喘着气。
见司机没事，护士长率先反应过来，带着人就要去撬急救车厢。
小护士手刚拉上门把。
“滋——”
像是指甲刮过硬质铁皮的声音响起，护士长心生警觉，刚要叫她松开手。
突然，有东西从里穿过车门板，狠狠钉穿了小护士手，掌心中间就像是长出了一个根尖利的骨刺，滴滴答答流着血。
小护士握住被刺穿的手腕，痛得只剩嚎叫。
护士长狠了狠心，猛力将她一拉。
骨刺从她手心穿透的洞脱出，森白的骨头上又多了道血渍，小护士已经痛得叫不出来了，虚脱地被带了下去。
又是连续几声滋啦响动，两根骨刺像切豆腐一样，把铁皮门给划了开。
终于赶到的郁清远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一个类人生物，四肢扭曲呈动物状地从车门大洞爬出来。
最为瘆人的是，支撑他前行的不是软哒哒的手和腿，而是穿破他皮肉生长出来的、像蜘蛛一样的骨肢。
郁清远没找到他的脸在哪儿，有点犹豫该不该问这个问题。
就听见邹佳在旁感慨：“今天赵医生又有得忙了，我还得检查检查电动骨锯的电还够不够。”
“这是这周第十九个了吧，赵医生可真够辛苦的。”
郁清远回想起主任跟他说的，他们算是最清闲的科室这话，总算相信了几分。
说话间，已经有深灰色制服的人，拿出个枪一样的东西，“簌”地射出张网，将那个类人生物捆得严严实实。
邹佳看了眼护士长的黑脸，缩了缩脖子：“这人完了，那小护士是护士长侄女，把她的手伤着，术后护理的时候，可有得这人难受了。”
郁清远怔了怔：“骨质增生的手术都要护理吗？”
邹佳摆手：“普通的不用，这不他骨头增的有点多吗？”
又长了见识的郁清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还想再看会儿热闹，就被他们科室的护士小田逮到了。
“郁医生，你怎么还在这里？等你的病人等得都快打起来了。”
郁清远没忍住露了丝喜意：“打起来了吗？要是有受伤的，得转其他科室去吧。”
小田胖乎乎的苹果脸写满了怎么可能？
“郁医生，你可别开玩笑了，他们差点打起来的原因，就是因为你的号挂满了，没抢到的搁那儿发脾气呢。”
郁清远漂亮的眼睛一下黯淡了下来，哪怕是小田这种自认已经身经百战的，也有些招架不住，语气也跟着软了。
“那……郁医生你走慢点吧……”
郁清远：“……”
这建议可真有用，真的。
郁清远慢吞吞地挪到了精神科所在的6楼，有工人正在安装新的能源空气净化器。
小田没忍住感慨：“郁医生，自从你来了咱们科室，咱们科真算是扬眉吐气了。”
远安市立综合病院是整个南洲最好的大型综合医院，光大科室就有数十个，更别提下面林林总总的小类。
如果郁清远没有转过来，精神科作为其中冷门的科室，原本是分不到这么好的地段的，更别提这些后勤保障部想都不敢想的设备。
郁清远一到科室就犯困，打了个哈欠：“扬眉吐气跟我有关系吗？那为什么主任不批我假？”
小田闭嘴了。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即便主任私底下谈到郁医生都是笑，当面却总板着张脸了。
第一个病人很快进到诊室，郁清远见不是熟脸，脸上总算带起丝笑。
康逸豪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自血雾过后，他的世界就变得混沌无序，总有想毁掉一切的暴虐欲和狂躁感了。
看到厨房切菜的妻子，想到的是他用这把刀将她分尸的画面。
看到在电脑前上网课的儿子，脑海里闪现的是抓住他头，死力撞屏幕的血腥情景。
自从有一次回神，发现自己手里拿着美工刀，站在老板身后以后，他再没有去过公司。
但即便是这样，他依旧能感觉到，自己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他已经很久没有办法正常思考了。
他写好了遗书，凌晨时分没穿任何防护服走出了家门。
在血雾涌面而来，即将彻底吞噬掉他的一刻，他却惊鸿一瞥，看到了下班正开车回家的郁清远。
那一刻的感受，和此时是想通的。
他确信了，他就是他的救赎。
康逸豪热泪盈眶，扶住本来让他坐的椅子，朝着郁清远缓缓地、稳稳地跪了下去。
郁清远：“？？？”
还没来得及关门的小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