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总想独占我》归岁

10、【10】 负心汉

　　短短十秒钟，它一遍又一遍地经历着自己有意识以来最恐怖的事，一次又一次地看着他死在自己怀里，无法从噩梦中挣脱。

　　“嗬嗬……嗬……”
　　近在咫尺的不速之客发出绝望恐惧的惨叫。

　　郁清远被震得耳朵疼，眼底的烦躁一闪而过，惨叫声瞬时没了。

　　黑暗中，他看不清具体的情形，只看见原本身姿佝偻的怪物，跪趴在地上，畸形怪诞的身体被黑暗撕咬殆尽，性状凄惨。

　　经过这通闹腾，郁清远觉得身体、精神都愈发疲惫。
　　他打了个哈欠，却忘了手上的伤口，在血即将从指尖滴落时，无尽的黑暗笼罩了他。

　　【我的。】
　　带着浓浓不满和谴责意味的声音响起。

　　“你的，你的。”郁清远随口敷衍两句，面无表情地感受着指腹被小狗舔一样的触感，“快点，我好困。”
　　三分之二的食指陷入了一片冷寒。

　　郁清远：“……”
　　五分钟过去了，伤口都快愈合了，那鬼东西也抓住时机，忍痛逃跑了，隐于黑暗中的东西还恬不知耻地继续咬着他的指头。

　　郁清远是有起床气的，本来在最困的时候，被不速之客搅醒，就已经让他很烦了，自然也不会惯着这得寸进尺。
　　他微张了张口，轻道了一声很久没说的：“缚。”

　　瞬时，走廊上的光又从门缝、窗户重新漫进了房间，才让人意识到，哦，原来房间不是原本就这么黑的。

　　据郁清远的经验所得，“缚”字诀至少能够让他安静地一觉睡到大天亮了。
　　但这个愿望，被天刚亮就急促响起的敲门声，无情地打碎。

　　“郁医生！郁医生！你醒了吗？”
　　敲门的是贺盛，虽然这回他知道敲门了，但显然他对敲门该用多大的力道却不是很熟练。
　　脆弱的木门被他两个指头敲得哐哐作响，哪怕下一秒倒了，都不会有人觉得意外。

　　郁清远打开门，眼神清明得就像没睡过一样。
　　只有眼底一闪而过的躁意，暴露了他睡眠不足的事实。

　　贺盛看到他，长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昨天医院有感染物潜入，杀了好多人。”
　　郁清远反问他：“你怎么知道是感染物？”

　　贺盛一怔：“你看了就知道了，死得太惨了，而且尸体有被重度污染的痕迹，感染者是不会造成二次污染的。”

　　说到这他的头又开始疼了：“那些尸体的感染度比感染者还高，现在已经被集中放置，等医院组织人手对这些病变的尸体调查完后，就地焚毁。”

　　目前他们所熟知四级以下感染者身体虽然会畸变，但却不会对杀了的人造成二次污染，能做到这的，只有感染物。
　　基于以往的经验，贺盛并没有往感染者身上想。

　　郁清远并没有说出昨晚发生的一切，对贺盛认为是感染物的说辞也不置可否。
　　贺盛确认了他没事，交待他好好地待在休息室别乱跑后，就去排查病院的污染物了。

　　休息室里有洗漱间，郁清远洗完脸，抬起头，却发现镜子被黑雾所笼罩。
　　镜中自成一个世界，就像沉不见底的深渊，只是静静地出现在那里，都让人闻之悚然，不敢直视。

　　大清早的，郁清远也觉得乌漆嘛黑的，挺不吉利：“让开。”

　　黑雾不甘不愿地散去，意识里响起幽怨的声音，裹挟着刺人的凉意。
　　【用完就丢，你这个背信弃义，恩将仇报的负心汉！】

　　不难想象，他昨晚在“蝼蚁”的记忆翻了有多久，才找到这么句这么有水平的话。
　　看得出来，康逸豪他妻子是个挺温柔的人，连骂人的词汇，都不是那么丰富。

　　郁清远取下毛巾，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黑影以为戳到了他的痛处，恶狠狠地絮絮叨叨。
　　【你就是个负心汉！】
　　【负心汉！】
　　【负心汉！】

　　郁清远擦完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神色微暗。
　　跟上次相比，“缚”字诀的时效又缩短了近一个小时，他的力量果然在增强，只是不知道跟他昨天吃的那个秽物有没有关系？

　　“叩叩——”
　　房门很轻很小心地被敲响了，声音响起的地方有些低，郁清远猜到了来人。

　　他打开门，低头看着面前熟悉的小不点：“又找不到妈妈了？”
　　小乃摇摇头，眼里包着泪水：“帅医生哥哥，妈妈好像生病了，你能帮我看看她吗？”

　　郁清远低着头说话有些累，他蹲了下来，平视小不点，神色平静：“你应该去找感治科的医生，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小乃摇摇头：“我去找了，他们都说妈妈没有生病，可……可是妈妈不是那个妈妈了，他们都不相信我。”
　　孩子无心的童言稚语，让人寒意顿生。

　　郁清远定定地看向她：“好，我陪你去看看。”
　　他突然意识到，短时间内他认床的毛病是改不了了，他想好好睡一觉，还是得回家。

　　郁清远再度来到感治科，同昨天相比，这里多了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不断有穿着防护服的人在从房间收敛尸体。

　　感治科门口有一台同食堂一样的监测仪，他换了防护服进去的时候，监测仪却像是坏了一样，响也没响。
　　郁清远看了眼监测仪，却没说什么。

　　小乃拽了拽他的衣角：“妈妈在那里的。”
　　郁清远走过去，此时的女人已经看不出昨晚娴雅温柔的模样了，仅仅一夜过去，她就形状憔悴许多，头发也乱糟糟的，一看就是一夜未睡。

　　郁清远依旧是昨天那句话：“这是你女儿吗？”

　　女人听到他的话，像看陌生人似的瞥了眼小乃，就紧紧抓住他的白大褂，疯狂追问：“医生！医生！小杰怎么样？手术成功了吗？我的小杰是不是可以回来了？”

　　小乃被妈妈的样子吓到了，呜呜直哭：“妈妈你别这样，弟弟已经走了，你这样小乃好害怕。”

　　“你胡说！有没有你这么当姐姐的？竟然这么咒弟弟死！！”
　　女人伸手就要打小乃，被郁清远抓住了手，他语调清冷地再度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这是你女儿吗？”

　　身后，手术室门开的声音响起。
　　女人用力挣开他的手，迈着踉跄的步子朝手术室跑了去，边跑，嘴里还边在喊：“小杰，妈妈在这里的，小杰……”

　　“那不是我弟弟，我弟弟昨天都没撑到做手术，就走了。”
　　小乃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果然，身后传来的推攘尖叫声——
　　“小杰，小杰出来了吗？”
　　“阿姨，你谁啊？你搞错了吧，这是我爸。”
　　“小杰！你们把我的小杰呢？藏在哪儿了？”
　　“患者家属，请你冷静一下，这里马上还要进行下一台手术，你……节哀顺变。”
　　“凭什么？你们凭什么不救我的小杰？他痛死了！你们看不到吗？”
　　“……”

　　小乃抬起头，脸上是死一般的沉寂：“帅医生叔叔，那不是我妈妈对吗？你昨天看到的，我妈妈她不是这样的。”
　　郁清远收回视线，嗯了一声：“你爸爸呢？爸爸在医院吗？”

　　听到爸爸着两个字，小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咬着牙点点头，没一会儿，又疯狂地摇头。

　　在又没在？
　　郁清远思忖了一下：“是爸爸出什么事了吗？”

　　小乃左右看了看，才拽了拽他的裤子，示意他蹲下来。

　　郁清远照做，小乃附在他耳边悄悄告诉他：“我看到了，我看到妈妈杀了爸爸，爸爸流了好多血，帅医生叔叔，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郁清远：“哦。”
　　见他反应这么平静，小乃反倒有些不安了：“帅医生叔叔，你是不相信我说的吗？是真的哦，我真的看到了，妈妈和爸爸吵架，妈妈很生气就……”

　　“郁医生！”
　　竹十一突然从背后叫他：“出事了。”

　　郁清远站起身来要走，又低头看了看小乃：“你要跟我一起吗？”
　　小乃摇摇头：“帅医生哥哥，你还会来看我吗？”
　　郁清远嗯了一声。

　　小乃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的表情太可怜，以至于竹十一跟他走了几步，都忍不住回头望了下她。
　　竹十一眼中是化不开的忧郁：“她……”

　　似乎是知道她要问什么，郁清远神色淡淡：“她有家人，不过比没有，也没好很多。”
　　竹十一收回了视线，没再说话。

　　郁清远在等电梯时，看了眼走廊外面，依旧是熟悉的走廊，但这次窗外却是深不见底的，令人无望的黑。
　　这里好像没有了时间一说。

　　两人坐电梯下到了医院的负二楼，贺盛已经焦急地在等他了，见到他，一边拉着他走，一边跟他说情况。
　　“你还记得我今早跟你说的吧，那些被集中放置的二次污染尸体……”

　　“嗯，尸体怎么了？”
　　“那些尸体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