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5.她的磁场 她虽练过, ...
-
她虽练过,但也是因为喜欢这首钢琴曲才学的,十指雀跃,虽然每个音都准了,但仔细听起来其实并不连贯,手指在琴键上移动的方式也是自己为了记下这首曲子独创的一套。
怀渝轻轻靠在琴边,正低头看她,他说不出来那种刚觉,但很享受这一刻,视线慢慢从她修长的手指,一点点转移到她的脸颊上,她的侧颜,很好看。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熟悉感了。
六年前,他发生意外醒来,大脑一片空白,宋妍姿坐在病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告诉他,怀渝是他的名字。
怀渝,怀渝。白天和深夜,他反复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企图让自己适应。
经历过才知道,原来失忆真的可以把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越是想努力想起,心里越是慌张。
痊愈后,宋妍姿带他回到居住的地方,可他竟没有丝毫的亲切感。
这些年,他其实活得很寂寥,像被套在一个成型的壳子里,别人说他是怎么样的,他就得是怎么样的。
那个时候,宋妍姿时常看着自己流泪,这个在大提琴上造诣非凡的未婚妻,他当真忘得一干二净。他将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她在越是伤心,怀渝越是自责,也越听从她,他觉得这是他力所能及的弥补。
直到那夜在古街见到阮柔,彩灯变换着色彩打在她的脸上,久违的熟悉感和亲切感刹那涌上心头,他甚至觉得,她的靠近让他很心安。
如果人与人之间有磁场的话,那么他和阮柔之间的磁场一定很强烈,否则为何每次他都忍不住去向她靠近。
一曲终了,她从琴键上收回手指,她知道自己弹得不好,笑得有些憨:“很业余是吗?”
她抬头看他,触到他灼热的视线。
怀渝看她看得出神,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不会,记下来也很不容易。”
“你为什么会喜欢这首曲子?”他很好奇。
“因为……它有很浪漫的故事,和寓意,对我来说,象征着某一个很重要的人。”她想起赵源生,嘴角忍不住扬起。
“希腊神话的故事,”他侧头,娓娓道来,“孤独国王的雕了一座美丽的少女,朝夕相望最终不可避免地爱上少女的雕像,他不断向众神祈祷,希望会有奇迹发生,最终感动了爱神,雕像被赋予生命,国王和美丽的少女得以相守。”
他看她:“是这个故事吗?”
“你也知道?”阮柔有些惊喜,不过他弹钢琴的时候那么专业,像这种名曲背后的故事应该不会不知道。
“印象深刻。”他笑说。
邵菲菲攥着拳头咳了两声。
“你们俩这么有缘,不会要在这交流到天黑吧。”她眼珠子左右转动,向两人看去。
阮柔这才想起邵菲菲还在身边,小心翼翼合上琴盖。
“怀先生,你一个人来逛商场吗?”
“哦,”他锁眉,突然想起正事,“差点忘了,我是来帮朋友拿礼服的。”
他抬起左手,袖子随臂膀扯上去些,露出腕上的手表:“不好意思,我还赶着拿礼服给我朋友。”
看得出来他有些意犹未尽。
阮柔点点头:“那你快去吧。”
他有些歉意地点点头,随后离去。如果时间适宜的话,他其实还想继续交流下去,或者找个地方坐下吃顿饭。
邵菲菲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富有深意地摇摇头。
“怎么了?”她不解。
“这家商场我逛过无数遍,一共就只有两家做礼服的店,一家专门做婚纱的,还有一家做的也是女士礼服,”她摸摸下巴,“他这个朋友,八成就是他那个未婚妻。”
阮柔点头,她说的很有道理,冷漠:“那又怎么样?”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邵菲菲无奈,“都未婚妻了,为什么要用朋友来称呼?明显就是不想让你知道,说明他在意你。”
她顿了顿,笑嘻嘻:“当然,如果是这样的话,说明他三心二意,不是个好男人。”
阮柔听完,笑着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想和她说这些有的没的。
哪料她的沉默变成邵菲菲恶意揣度的对象。
“啊哈,”她得意洋洋,凑到跟前,“该不会你真对他有点什么意思吧,你可是为了他抛下我两次。”
她比出“二”的手势。
阮柔捉住她的手指,斩钉截铁:“没有。”
阮柔对天发誓,她对怀渝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两次追上他,都是直觉使然,她只是被那些熟悉的身影,熟悉的感觉吸引,今天哪怕换作其他人弹起《水边的阿狄丽娜》,她都会追来。
超市里,人群熙攘,很快就要过年了,超市举办各种大促销活动吸引了不少人。
阮柔握紧小推车,在人群里缩着肩膀左挤右挤,早知道就不拉小推车了,不,早知道就不挑在这个时候来了。
早上她收拾厨房,太久没有做饭,她发现许多调料酱料要么过期了要么保存不当坏了。她也不怎么做饭,这些东西坏了就坏了,并无大碍,也不需要重新购置。
但是中午接到母亲大人打来的电话,他们决定今年过年过来这边和自己过。
老家在西照,坐飞机三个小时,其实也不远。
去年,爷爷奶奶相继离世,阮柔的爸妈都是独生子女,他们在西照已经没有亲人了。
阮柔的妈妈从小身体就不太好,自从嫁人后,就很少出门,爸爸为了照顾妈妈,也很少外出应酬,他们在西照其实没有什么深交的朋友。
“爸爸妈妈就是想去看看你,看看你在那边住的怎么样。”
“妈,你身体不好,来来回回多折腾。”
“妈在老家关了几十年了,你总不能让我到死也不出去看看吧。”
“妈——”她不喜欢听到“死”这个字,一点也不喜欢。
她左右看着,人群拥挤,她找不到调料一类商品的货架。
她被别人推搡着,忽然,推车狠狠地撞上一人的后腰。
她赶紧往回推,连声抱歉。
“阮记者。”他也很惊讶。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后面有个大叔挤上来,阮柔连带着小推车不受控制被挤往人群里去。
怀渝握住她手肘,绅士地将她往自己这边带,给她挪出一些空间站脚。
哄乱的人群里,两人被挤在一块,身体难免触碰在一起。
大叔艰难挤过去后,狭小的空间,两人才有机会说上话。
但人声嘈杂,阮柔的声音被湮没在超市里。
怀渝俯下身,侧耳向她靠近。
“我说,”这次她提高了声量,“好巧啊。”
怀渝笑笑。
这里不适宜叙旧,他问:“你要买什么?”
“调料,做饭的。”她大声说。
“我知道在哪,我带你去。”
他怕她跟不上,被人群冲散,握住推车另一半手柄,带着她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结账的时候,阮柔才发现他什么也没买。
人太多,她没来得及问他,收银员迅速扫完商品的条形码,她还在解屏准备二维码的时候,怀渝已经把手机对准扫码机。
“支付宝到账67.5元。”
她拿着手机愣在原地。
他拎起袋子示意她往外走,她小跑两步跟上。
到了广场,终于可以自由肆意呼吸了。
阮柔觉得不好意思,坚持要还他钱。
“不用了,几瓶酱油钱而已,”他的车停在附近,他按动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阮记者,我送你回去吧。”
还没等阮柔回答,他已经替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了。
“不用了,我坐地铁,两站就到了。”
“这么近,那我更得送你了。”他十分坚持。
来了一辆小轿车,兜兜转转好几圈没找到停车位,见他们要走,在一旁停下来等他们的车位。
她看向怀渝,无奈笑笑,她知道他一定坚持。
真是兵临城下,她只得上车。
坐好后,才从他手里接过袋子放在腿上。
他坐上驾驶位,准备扣上安全带,看了一眼,又拎起她腿上的袋子,发出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
“放后面吧。”
他手很长,往后挪了一些,轻易就放到了后座的椅子上。
“阮记者,你住在哪?”
已经傍晚时分,车子没入车流。
“昌平路桂敬花园,”怕他不认识,“我给你导航?”
“不用,我认识。”
车子在红绿灯路口停下。
“怀先生,你去超市怎么什么也没买?”她终于问出心中疑惑,其实她担心是自己耽误他买东西了。
“去超市不一定要买东西,”他没有吊她胃口,继而解释,“我最近在谱一首曲子,这两天遇上瓶颈,想着去超市找找灵感。”
“哦——”她恍悟,又有些不解,“那为什么是去超市而不是别的地方?”
“超市是个极富烟火气息的地方,在那里可以看到不同的人生,”他很耐心,“在常人的印象里,超市是个热闹的地方,但是去超市的人不一定喜欢热闹,他们也可能是想寻求片刻的安静,或者是抒发内心的惆怅烦恼。他们不一定要满载而归,也有可能两手空空地离开,有的人是在为茶米油盐,有的人或许只是想带上耳机在琳琅满目的商品里安静地逛一逛。”
阮柔点头,接上:“也包括像你这样的,什么也不需要,只是想去找找灵感。”
他笑了笑,红灯转绿灯,车子继续行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