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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阿狄丽娜 与人相约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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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人相约时,阮柔总习惯提早十五分钟到达,毕竟世事难料,“刚好”不会永远恰如其分地守在那。
她到约定的咖啡馆时,宋妍姿已经端坐在那了,比她还要早到。
其实她安静不动的时候,就像一幅画一样,耐人观赏。
阮柔没想到她会这么早到,能看得出来,她对这次会面的重视。
她看见阮柔,扬起嘴角,面容和善,换了旁人,绝对看不出来,她和那日气势汹汹的前来警告的会是同一个人。
阮柔其实有些紧张,她有些拘束地放下手提包,缕着裙子缓缓坐下。
“阮小姐习惯喝什么?”她询问。
服务员就在旁边,她回答:“一杯热美式。”
服务员点头,桌上的菜单被收走,干干净净的桌面很快递上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宋妍姿把手握在杯子上,没有喝,或许有些烫,或许是她想取暖。
她迟迟没有开启话题,阮柔以为她主动邀约应该是找自己有事才对。
随着她的沉默,气氛开始有些惆怅,阮柔主动开口:“宋小姐,昨天发的初稿,你觉得还有哪里需要修改吗?”
“没有,”她迅速摇摇头,“你写得很好。”
她想了想,觉得这几个字不足以表达自己对她的肯定,又补充:“到时候刊登出来,说不定是你一举成名的好机会。”
她笑了笑。
阮柔诧异,双手攥着白色围巾,她竟然会和自己开玩笑。
顿了顿,她转变语气,有些沉重:“你一定觉得我很奇怪,对吧?”
“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她询问。
“我——。”尽管她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也不能这样说出口。
“阿谀奉承的话,我从小听到大。我比任何人都了解我自己,脾气古怪,不好相处,”她轻轻哼笑了一声,“可是因为我有过人的天赋,所有人都不敢指责我,甚至还好意帮我解释成,有天赋的人总是会有些异于常人的怪癖。”
“很奇怪不是吗?”她轻轻说。
看得出来,她有些伤感。
前些天的不愉快也在此刻烟消云散,阮柔想安慰她:“其实每个人的性格都是不一样的,只要能找到契合的另一半,旁人的话完全不需要去理会。”
“你说的不错,所以自从我认识我未婚夫后,我觉得我的世界都明亮了很多,他就是我人生的救命稻草,我紧紧抓着,一旦放手,我也活不了。”
未婚夫?所以,他们还没结婚。
听她这话的意思,阮柔倒也能理解为什么她会对自己那么介意。
看得出来,她很在意她的未婚夫。
“阮小姐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不知道结婚了没有?”
“我还没有。”她边摇头。
“那……有男朋友吗?”她继续问。
阮柔摇摇头:“没有。”
“阮小姐容貌出众,怎么会没有男朋友?”她侧头表示好奇,“是有什么牵挂的人放不下吗?”
阮柔没有想到她会问出后半句,正常的交流难道不应是止于前半句,然后阮柔客气回答说还没遇到对的人,以此结束这个话题。
她愣了愣,视线不禁落在宋妍姿的眼睛上,她眼底深如潭水,正等着自己的回答。
她想要的,是诚恳的回答,而不是敷衍。
“宋小姐真是,一猜即中,”她不是很想说,但既然她猜到一些,她也不想搪塞她,“我心中确实有一个放不下的人。”
“既然放下不,为什么不去追求?”她似乎对阮柔的事情很感兴趣。
“我们本来要结婚的,但在婚礼的前一天,他在海上出了意外。”她将往事简单地用几句话讲述完。
“海上?”她眉头皱了皱,问,“什么时候的事?”
她微微侧头,等着她的回答。
阮柔说不上哪里奇怪,但总觉得她所问的问题不像这种熟悉程度的人能问出来的。
她答:“算起来,应该有六年了。”其实她根本不用算,六年,她很清楚。
宋妍姿眼眶微微涨红,口中反复喃喃:“六年,六年……”
她确实很古怪,有天赋的人总会有些异于常人的怪癖,这句话从某种程度上看,确实不无道理。
会面结束得很突兀。
宋妍姿听完她的回答,仿佛瞬间没了兴致,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处理,改天再约。
改天再约?人物采访的刊文基本上是定下来,她们之间的合作关系也算是彻底结束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不会有这个“改天”了。
事情好像真的告一段落了,人物访刊顺利出版,宋妍姿也没有再来找过自己。
和邵菲菲聚餐的时候,她从包里拿出报社最新的报刊,粗糙地翻到中间位置,又往前翻了两页。
她指着上面的照片:“这个人,我看着挺眼熟的。”照片上,是采访时阮柔和宋妍姿的合照。
她话里有话,等着阮柔给她解释这一系列奇怪的操作。
阮柔很直白:“你当然眼熟了,你还调戏过她的未婚夫呢?”
果然如她所料,她诧异:“那我也是受你所托啊。”
她反应迟缓,才抓到了关键字:“未婚夫?”
“哦——”她颔首调侃,“那你还有机会。”
阮柔翻白眼:“什么机会啊,饭碗都差点丢了。”
“嗯?她找你麻烦了?不会吧,那天她也没看你啊。”
她耸肩:“不清楚。”
邵菲菲凑近:“真找你麻烦了?这面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她戳戳照片。
“也不算找麻烦,就是很奇怪,她一会对我笑脸相迎,一会儿我又觉得她像换了个人,每一次见面我都觉得像是在认识一个新的人。”
“双重人格?”
“没那么夸张。”
简单吃过午饭,两人走进一家商场,一圈逛下来,邵菲菲左一袋右一袋添置了不少新衣服,就连阮柔手上提着的也都是她的。
“看来最近涨工资了。”
“你应该说我最近更加努力工作了,”她手有些酸,四楼,她们靠在栏杆上,“前段时间我们学校走了好几位老师,现在师资不够,好多校级讲座都是我顶上的。”
“哦,”阮柔点点头,“那能拿好多钱了?”
“惭愧,一场六百,”她笑嘻嘻,摆出“六”的手势。
“是个兆头不错的数字。”
邵菲菲是连城大学文学院的老师,教俄语和法语。因为年轻,教的又是这种偏浪漫的语言专业,所以在学校受到许多学生的追捧。
栏杆下,是商场一楼的正中央,一架钢琴端正优雅地摆着,地上铺着一条墨绿色的毯子。
这家商场她们经常来,但很少有人弹过那架钢琴。
或许来商场的人会弹钢琴的不多,会弹钢琴的又嫌钢琴不够规格,又或许是低调怕被人围观。
上回听到那架钢琴被人弹起,已是六年前了。
只因为她说了句:“好可惜,钢琴盖都落灰了。”
赵源生便旁若无人地掀开钢琴盖,朝她笑了笑,而后行云流水,气定神闲弹奏一首。
许多人驻足观赏,一曲毕,掌声热烈。
“好耳熟,你弹的这首叫什么?”她挽着他的手问他。
他低垂着眼,双眸里照映出阮柔的模样,炙热的目光看得阮柔脸红。
午后稍显安静的商场,忽然响起钢琴的纯音。
熟悉的曲调将她拽回栏杆处,她踮起脚尖,俯视中央。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游刃有余地跳跃着。
是《水边的阿狄丽娜》。
“开始爱你,是我赋予生命的意义。”耳边回响起赵源生低头在耳畔轻声柔语。
邵菲菲不解地看着阮柔:“怎么了?”
又一次,她顺着电扶梯跑下去。这是她第二次这样猝不及防地跑掉。
邵菲菲立刻追去。
钢琴声戛然而止。
男人皱眉冥思了会,轻轻摇了摇头,收回十指,起身准备离开,商场里人不多,并没有什么人围观,零散的几个人也随着琴键的静止而散去。
阮柔紧赶慢赶,终于跑到一楼,气喘吁吁,头发有些凌乱,但她两手提着邵菲菲的东西,空不出手来整理。
男人正好转身,空荡的身后,只有阮柔一人。
又是他,怀渝。
阮柔的眼神又回归平淡。
邵菲菲也追了下来。
“阮记者。”他有些出乎意料,向她走近了几步。
等看清了她身旁的邵菲菲,他又有些诧异:“是你?”
邵菲菲真想把脸蒙起来,假装才想起来,尴尬笑道:“是你啊,咖啡馆里的好心人,”她试着回想他的名字,“怀渝先生?”
“原来你们认识。”他感概世界的渺小。
“是啊,真是太巧了。”邵菲菲不自然地抓抓头发。
阮柔反应过来,问他:“你刚刚弹的是《水边的阿狄丽娜》。”
“对,”他反问,“阮记者也会钢琴?”
“我是业余的那种,以前练过这首,你弹得很好听。”
她忍不住夸奖,她对这首曲子很有感情。
“我也是突然心血来潮才弹的,以前没怎么练过,所以弹到后面就不太记得了。”
“41415145,”她念的是《水边的阿狄丽娜》的简谱,“没记错的话,接下来应该是这个。”
怀渝一怔,反应过来,颇有兴致地走回去,掀起琴盖,他没有坐下,经她提点,他也只记得接下来的一两句。
他试着弹出来,后面又不记得了。
“我试试?”阮柔靠近。
怀渝让出位置。
她气息变得小心翼翼,坐在钢琴前,指腹轻轻搭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