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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两副面孔 短暂的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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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默,空气似乎凝固了。
半晌,他才解释此番来意:“阮记者,我知道我这样找来很唐突,但事出有因,希望你不要介意。”
她礼貌地摇摇头,猜测:“是……昨天的采访,宋小姐觉得有不妥的地方吗?”
她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了,否则她实在想不透这个只见了几面,连话都没有讲过的人,会因为什么事情跑到杂志社来找自己。
“不是,与工作无关,”他理了理思绪,想着如何开口,他胸口微微起伏,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有些荒唐,但他非说不可,“阮记者,我们之前认识吗?”
这绝对不是什么新的搭讪套路,他怕她误会,继续补充:“在古街的时候,你叫住我。”
原来是这个?她松了口气,语气变得轻快:“哦,不好意思怀先生,那天是我认错人了。”
他双眸微沉,又浮起些许失望,这个答案,他似乎并不满意。
“认错了?”他喃喃自语,又将目光回到她身上。
看着她,很认真:“可我总觉得,我与阮记者,似曾相识。”
阮柔突然慌张,受宠若惊,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甚至脸色有些难堪,毕竟他是已婚人士,妻子还是报社的大客户,可千万别开玩笑。
她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这种情况,她还真没经历过。
他意识到自己话里的不妥,确实,换了任何一个女孩子,面对一个男人说这样的话,很难不认为对方是在搭讪。
他表示歉意:“对不起,阮记者,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有些事情需要确认一下。”
他顿了顿:“如果方便的话,我能不能加一下你的微信?”
他怕阮柔拒绝,继而保证:“你放心,我不会冒然打扰你的,如果你觉得我给你造成了麻烦,你可以随时删除我。”
见他如此诚恳,阮柔也找不到理由拒绝他。
但她确实看不透面前这个叫做怀渝的男人。
看他的举止,打扮,语气,不像是个坏人,但他话里的意思,再加上他的已婚身份,又让她觉得他向自己要微信的方式稍显突兀。
她回到工位,八卦早已传开,同事围过来,调侃道:“我们阮记者,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阮柔在报社里一直是大家关心的对象,关心的不是这个人,而是她的感情状况。
这么多年,在同事的印象里,她都没有谈过恋爱。
他们或许是猜不透,或许是觉得可惜。向她这样标志又优秀的人,28岁了,感情一栏还是空白。
“你们看见没有,超帅的,一米八几。”
“阮柔,什么情况啊,男朋友啊?”最后是同事赵欢欢问的。
大家猜得起兴时,阮柔突然来了一句:“他结婚了。”
“啊——”惊讶声震响整个二层。
“他的太太是报社的客户。”她继续补充。
不管对方的来意是什么,总之不会是他们所想的那一层,将这场意外闹剧解释成工作关系,再合适不过了。
其他不知情的同事倒是好糊弄,可小嘉不同,他昨天就在琴房,宋妍姿那些含糊其辞的话,他都尽收耳侧,他很难不怀疑这是场感情纠纷。
下班,与往常一般,她搭上A9路公交车,回到家时,外卖也正好到门口。
安静的环境,包装袋被拆开的声音格外清晰,日落西山,她只开了一盏淡淡的筒灯。
她已经习惯一个人吃饭了,并不觉得孤寂,又或许,是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孤寂,她也不清楚。
她喜欢早早洗漱,吹干头发,然后抽一本书靠在床上看,看得发困时,就会睡过去,这是多年亲身试验出来的,最快入睡的方式。
但今夜这个方法却失效了,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白天怀渝奇怪的行为扰得她思绪凌乱,阮柔猜不透他的来意。
正想着,微信响了一下,是他。
“阮记者,想了很多,还是觉得今日太过唐突,实在抱歉,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的微信头像是纯白的一张图片,空荡荡,像他这个人一样,猜不透。
输入框里很快键入:没关系。
她想了一会儿,手机顶端显示:01:28,她时刻谨记怀渝已婚男士的身份。
她删去键入的回复,锁屏,睡觉。
等次日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忘了回复。
次日,连城下起了小雪,飘飘扬扬。
阮柔坐公交到工作室附近的站点,一路撑着伞小跑过去,外面冷得刺骨。
工作室里有暖气,落在身上得雪很快化成水。
她从电梯出来,正准备去洗手间处理一下身上的水珠,却一把被人拽到了边上,单肩包从肩膀上滑落。
“怎么了?”阮柔一头雾水,重新将单肩包提了提。
小嘉气喘吁吁,她猜测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那个大提琴家,宋妍姿,现在在主编办公室里大发雷霆,”小嘉缓了缓,眉头就一直没松过,继续,“我看她脸色不对,借送咖啡的名头进去偷听,她说什么对你的专访初稿很不满意,后悔把首访给我们之类的,总之很生气。”
听完这话,阮柔开始不淡定了。
她仔细回忆了专访初稿的内容,当时采访的时候,看得出来她有诸多介意,所以通篇都写得规规矩矩,不敢有丝毫逾越,她何来不满。
“你赶紧想想怎么应对吧,来者不善。”小嘉诚心建议。
果不其然,她刚回到工位,主编脸色沉重,喊她过去。
办公室里,桌上两杯咖啡,纹丝未动,热气漫起,飘为规律的雾线。
宋妍姿看她的眼神,比那日犀利了很多,
她的包放在椅子上,人没坐着,双手摸肘搭在胸前,气场强到让人不敢贸然靠近。
小嘉说得很对,“来者不善”。
她藏着满腔怒火,重重的呼吸声十分清晰,盯了阮柔一会儿才开口:“阮记者,我觉得我还是高看你的业务能力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哪家报社记者可以把人物专访写得这么差劲,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阮柔已经做足了准备,对她两极反转的态度也不以为然。
但还是不明白,一个人在短短几日之内,对另一个人的态度可以转变得这么快。
明明上次,她还笑着说很高兴认识自己。
主编看着阮柔,眼神复杂,不是责怪,也没有主动说什么,意思是让她们直接沟通。
她意会主编的意思,压低姿态,虽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字字带着歉意:“宋小姐,实在抱歉,给你造成了困扰。我能请教一下,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她一笑嗤之,面色不屑:“你知道我这次回国,有多少报社抢着做我的人物专访吗,要不是陈予再三找我,你觉得你会有这个机会采访到我?”
“你写的那些东西通俗浅显,但凡是有点文化水平的人都能写得出来,我实在不敢相信这就是你的文笔?”
她摇摇头,继续:”当然,你没见过世面,采访过的都是一些平平无奇的小人物,他们自然和你写出来的那些通俗文章相配。但请你上点心,好歹我也是国际演奏家,你写的这些东西在我根本登不上台面。”
她步步咄人,阮柔被她说得有些惶恐,不知如何作答。
“也不知道你究竟哪点好,能让你们陈主编这么看重你,还是说你另有一套奉承人的招数,能叫人对你爱不释手。”
这话里的暗讽,明白人都能听出来。
她说得很痛快,眼神也不再犀利,似乎怨气都发泄出来,心情也好了许多。
她终于得空端起那杯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看在陈予是我老同学的面子上,你还有机会。如果下一次还不能让我满意的话,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她拿起椅子上的包包,风风火火地转身,刚走出几步,又停下。
“对了,有任何事情,你可以直接和我沟通,我不希望你接触我身边的人,”她勾起嘴角,“阮记者是个明白人,一定知道我在说什么。”
等她彻底离开后,阮柔才终于舒了一口气,她的气场强大得让旁人连呼吸都艰难。
她最后的那一句话,也解开了阮柔的困惑。
或许是发现阮柔和怀渝加了微信,并且自己的丈夫在深更半夜给另一个女人发了一些表示道歉的模糊的话语,她定然是误会了,才会用这种方式来警告自己。
她的肩膀一沉,主编安慰道:“难为你了,我和她做同学的时候,她就有鸡蛋里挑骨头的毛病,没想到成名了,毛病就越来越严重。”
主编是个明事理的上司,宋妍姿的所为,明显是故意找阮柔的不快。
她回到工位上,打开初稿的电子版,从第一个字浏览到最后一个字,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
忽然不自觉地笑笑,这笑颇有自嘲的韵味,哪里是这稿件有问题。
她打开手机,删除了怀渝的微信。
她想或许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
但也总不能一字不动地将初稿再发一遍给宋妍姿,阮柔将其重新排版整理了一遍,隔了两天才发给她。
这一次,她没有向她发难。
因为涉及到文件的传输,她们一直都是用邮箱沟通的。她发过去不出十分钟,收件箱浮出“1”的标志。
初稿内容不多,但通篇浅显读下来少说也要二十分钟,可十分钟都不到,她就收到了回复。
宋妍姿其实根本就不关心初稿的内容。
“阮小姐,我是一个待事待物十分苛刻的人,所以在有些方面,我有我自己的原则,如果给你造成不愉快,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那天说的话是真的,我很高兴认识你。
明天周末,如果你有空的话,希望能请你喝杯咖啡,也当是为我们的合作圆满结束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阮柔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她究竟想做什么。
是想约她出去,再一次警告她,还是真心觉得那日闹得太过,想缓和一下关系?
“宋小姐,您太客气了。我明天正好没事,时间地点你定。”
发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