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4、初试 ...

  •   黄致忠将那帮眼高于顶的勋贵子弟留在了京城,又得了六万边兵,当天便开营拔寨直追安家军而去。

      在涞水与宣武三卫汇合后,大军一路急行,不过四天的功夫便已到了安州。在得知安家军到了肃宁便不再继续南下后,黄致忠冷笑连连。

      说什么划江而治,不过是为了逼他出城而随口编的幌子而已,可笑朝廷那帮傻子竟还当了真!

      既然知道他们以逸待劳等着他送上门,他便也不急,当即下令大军放缓速度,就这样又走了三日,方到达蠡县,只将随行的长兴侯程鸣泽急得两嘴冒泡。

      等大军到了蠡县,看到横在两军中间那条自南向北十几丈宽的猪龙河时,黄致忠冷笑一声,随即吩咐前面大军就地安营扎寨,同时派人查探地形,一时间河西岸人头攒动,马嘶阵阵。

      曹文勇立在临时搭起的土台上,手搭前额,看到对面来来往往毫无章法的兵卒,只急得抓耳挠腮。

      “我看也不用等了,趁着他们人疲马乏,这会儿又乱成一团,咱们就赶紧动手吧!”

      安然扫了他一眼,淡声问道,“曹副将可能找出龙门骑兵的所在?”

      曹文勇一愣,对面二十万大军,一眼望去黑压压的全是人头,他上哪儿给她挑出那两万的龙门骑兵去。

      “那,宣武三卫呢?”

      曹文勇见她问得认真,抓了抓头,按下性子再次回头去瞧,可来来回回看了半晌,却只看到最前面振武扬武两卫的牙旗,再往后竟是全无番号了,他这才有些反应过来。

      “黄老贼这是故意做出这副乱象,引得咱们上钩?”

      范大成笑道,“只怕也不全是故意,三分真,七分假罢了!”

      见他不明白,只得解释道,“黄志忠向来谨慎,他初来乍到,肯定怀疑咱们在此处做了手脚,所以干脆故意放任士兵乱走,就等着咱们忍不住,自己送上门呢!”

      “不信你看,他们前面乱归乱,后面的大军始终不见多大动静,可见是一直提防着咱们呢!”

      曹文勇倒也不是真的蠢笨,被他这么一提醒,立刻明白过来,跳脚骂道,“他娘的,都是人精,跟你们比,我老曹就是地里的那榆木疙瘩!”

      其他人听他这般自嘲,皆笑了起来。

      说笑间,有兵卒来报,说黄致忠派人沿着猪龙河一路向南,看样子是要往上游查探去了。

      众人闻言,皆有些紧张,安然却是半点儿不慌,她点了一队人马跟着追了过去,并吩咐道领头的哨官,对方走到哪儿,他们便跟到哪儿,对方如何做,他们便跟着照做。

      随后,又有人报说对方的人在下游试探河道深浅,安然便又派了几十个兵卒隔岸盯着,这一番动静下来,双方还没动上手,嘴上便已经打上了上百个回合,问候了对方几十代祖宗。

      黄致忠听完手下的汇报,面色古怪。

      他早听说安家军不比从前,原先将领大多受安家父子牵连而死,剩下的都是些无名小卒,只一个王猛还有些名头,却又被一个黄毛丫头架空,并不管事。

      原本他并不十分信这谣言,如今看对方这泼妇骂街小儿耍赖的行径,倒有几分真了。

      又等了半个时辰,听得前方的骂声越来越大,黄致忠这才阴笑一声,命大军向后退三里,正式安营扎寨。

      第二日,朝廷大军依旧按兵不动,双方隔着河足足骂了一整日,直到日落时分,方才偃旗息鼓,各自回营。

      直到第三日,对面才有了动静。

      此时天光尚未大亮,双方却已沿着河岸一字排开,号角声一响,箭矢便齐齐朝着对面飞来,与此同时,十三卫中的振武扬武两卫头顶旁牌、手中持枪率先冲下河岸,朝着对岸涉水而来。

      他们所处的位置位于猪龙河下游,河面本就宽,水也不甚急,再加上此时已是孟秋,河水消了大半,最深处也不过一人高,浅的地方堪堪没过腰,想要过河其实并不难。

      眼看冲在最前面的振武卫士兵已经爬上了岸,安然一声令下,曹文勇赵前柱立刻率兵上前拦截。

      振武卫士兵久居皇城,平日不过演武场操练,哪里是曹文勇等人的对手,刚一照面,手里的枪还没刺出去,便被人一刀刺入了胸膛,还来不及反应,脖子上又是一刀,人便立刻没了气。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最前面的几百个士兵便被绞杀殆尽,还在堤下的士兵见他们如此生猛,竟不知是往前冲还是往后退,曹文勇大笑了几声,径直跳下堤岸,二话不说便朝着下面的士兵冲了过去,他身后的士兵见状,纷纷效仿,一时间,河道中杀声震天。

      黄致忠见对方大军竟也冲到了河里,最后一丝怀疑也被打消,立刻下令命大军渡河,宣武三卫和龙门骑兵却依旧按兵不动。

      十几万大军向前推动,让原本宽阔的河道顿时变得狭窄不堪,而一直奔流不止的河水更是几乎被截住了去路。

      安然立在马上,两眼不错地盯着前方的动静,面上依旧冷冷清清,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一旁的左卫副指挥卢正阳却是紧张地满头大汗,一颗心里七上八下,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这事若是能成,他们以及顾大人将彻底洗刷降将的耻辱,以后他们再不用看人脸色;若是不成,他暗自呸了两口,一定能成!

      一定能!

      眼看冲过来的朝廷大军已经过半,曹文勇等人也被逼着离岸边越来越近,安然眸中寒光一闪,“放箭!”

      “是!”

      只听“嗖”地一声,一只响箭腾空而起,尖利的哨声几乎要刺破众人的耳膜,不待众人反应,就听远处传来轰一声巨响,整个大地都跟着颤了几颤。

      黄致忠循声望去,仔细辨认了下方向后脸色大变,当即喝道,“快让他们撤!”

      与此同时,赵前柱一刀砍向面前的士兵,冲着左右的手下喊道,“快走!”

      众人事先早得到吩咐,听他招呼,立刻撒腿朝着岸上跑去,曹文勇与另外几十名黑鹰骑则落在最后替他们断后。

      岸上,安然早派了人在上面接应,替他们拦截左右冲过来的朝廷大军。

      与此同时,对面也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收兵锣声,在河道中的近卫军立刻掉头,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而那些刚爬上对岸尚搞不清楚状况的士兵,听到鸣金收兵,又转身纷纷跳下河岸,看得后面的安家军众人哈哈大乐,

      “对!快跳!快跳!”

      见他们如此反应,有那机灵的知道情况不对,或是干脆留在了岸上,或是又重新跑了回来,一时间岸上岸下乱成了一团。

      正当他们晕头转向不知所措之时,忽听远处的河道中传来一阵闷雷般的轰隆声,声音由远及近,片刻之后,河道那头便出现了一道十几丈宽的白色巨浪,浪头足有半人高,远远看去如同几十匹骏马齐头并进,径直朝着他们奔来。

      “洪水!洪水来了!”

      确定所有人都上了岸,曹文勇这才几步冲到了岸边,那堤岸有大半人高,他正要双手撑地翻身上去,却见身后的近卫军也跟着冲了过来,且还抢在自己前头扒上堤岸,当即大怒。

      “个王八羔子!还敢抢在老子前头!”

      他口中骂着,手里的刀便朝着旁边的兵卒一刀扎了下去,那人惨叫一声,人便滚了下去,结果了这一个,转头一瞧,旁边竟还有一个,他想也未想,转身又是一刀,谁知却慢了一拍,那人一个翻身人已上了岸,就地一滚,提枪便冲他刺来。

      那人居高临下本就占尽优势,又提着一杆长/枪,曹文勇非但杀不了他,反而害得自己连靠近堤岸的机会也无,再回头一瞧,只见那头白浪滚滚如猛虎下山正朝着自己奔来,当即大恨,一把握住刺来的长枪,正要将那人也拖下岸来,却见那人忽地浑身一抖,接着人便倒了下去。

      “将军!”
      “老曹!”

      岸上有人在叫,曹文勇再不迟疑,扔了长枪便朝着堤上扒去,正要提气翻身,腰上突然一股大力袭来,接着,手上一空,整个人便被卷入了水中。

      在湖广的那大半年,曹文勇等人没少下水,是以原本畏水的他如今都有了几分水性,挣扎着在水里将身上的甲衣卸掉,他终于将头抬出了水面,这一抬头顿时心凉了半截儿。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他竟被冲出去几十丈远,离岸边也越来越远,水流如此湍急,看样子他一时半会是没法再上岸了。

      就在他搜肠刮肚想法子自救时,脖子上突然一紧,他正要开口骂娘,手一摸,却是一根套马索,再转头一瞧,顿时大喜。

      “好盘子,快拉你曹叔上去!”

      黄致忠立在岸边,隔着十几丈宽的河面,神情阴鸷地看着对面的安家军,看着他们将自己手下的八万近卫军围在中间慢慢绞杀,脸上竟然浮现一丝诡异的笑来。

      “说,怎么回事!”

      跪在地上的兵卒不敢抬头,只低头恭敬禀告道,

      “回将军的话,此处向南二十里有一条暗河,这条暗河一直通向肃宁境内的滹沱河,河道口却被人用巨石沙土封堵,看痕迹不像这几日所为,应该堵了有月余了。”

      “残余的土石上有不少芦苇杂草,岸边还有不少浮萍绿藻,想来正是因为这些所以才没能叫咱们的人发现。”

      “此外,在上游的一处浅滩上还发现巡河的守兵尸体,死了已有多时,他们身上的衣服令牌也都不见了踪影。”

      哨兵的话说完,周围几个将领皆是大气不敢出一声,黄致忠却是桀桀笑出声来,他的脸蜡黄枯瘦,笑的时候嘴不自觉歪向一边,露出几颗歪七扭八的黄牙来,格外瘆人。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人,“你不是说,绝无问题吗?”

      长兴侯那张虚白发胖的脸早已死灰一片,“将,将军,不关我的事啊,我,我也是听他们这么说,”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胸前便多了一把尖刀,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面前的人,眼里满是惊恐和愤怒。

      “你!我乃是”

      黄致忠歪了歪脖子,嗖地一把抽出刀来,看也未看地上的人一眼,冷声吩咐道,“扔进河!”

      旁边上来两个侍卫,二话不说,抬起地上的尸体便朝着河边走去。

      长兴侯的随行小厮早被吓得呆在了当场,见黄致忠的目光朝自己看过来,吓得掉头就跑,可没跑出几步,便被人一刀砍翻在地。

      一旁几个将领见他二话不说便将当朝的侯爷给杀了,不由齐齐倒抽一口凉气,可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便听他又接着吩咐道,

      “给我放箭!”

      与此同时,安家军队伍中也响起了清冷肃杀的声音。

      “杀!”

      直到下午时分,那八万近卫军才全部杀了个干净,再加上被河水冲走淹死的一万多人,二十一万朝廷大军竟是折了一半。

      安家军众人虽疲惫不堪,可看着满地的尸首,却个个精神振奋,便是做起清理战场掩埋尸体这些活来,也干劲十足。

      中军大营内,曹文勇捧着个大瓷碗蹲在一众将领中间,听这个说砍了一个指挥使,听那个说杀了一个武德将军,直悔得肠子都青了。

      众人见他连连叹气,再看看他光着脚裹着一条薄被,不免有些同情。

      杨全财忍不住问道,“曹将军,您怎么到现在才回来?您一落水,大小姐可就让人去救了,难不成那人没找到您?”

      曹文勇原以为盘昂救他存是凑巧,没想到却是安然派的,顿时有些不自在,忙将碗里的水一气儿倒进嘴里,这才没好气地道,

      “你当老子愿意在水里泡一天?老子能有命回来已经是祖宗保佑了!”

      众人听他这话,当即问他到底怎么一回事。

      这事儿也没什么好瞒的,曹文勇便将自己落水后的情形向众人讲了一遍。

      他落水没多久,盘昂便追了上来,还用他教的套马的法子来救他,可还不等他被盘昂拉到岸边,后头便飘过来一个近卫军,这人无意间抓住了他,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任凭他捶打,始终不肯撒手。

      有了一个便有第二个,一个串一个,最后越来越多,那些近卫军都是北方人,大多都不会水,他一个人被七八个旱鸭子拖着,若不是盘昂在岸上帮忙,早去见阎王了。

      就这样被大水冲出十多里,他才将附在自己身上的那些人全部解决,可他自己也累得精疲力尽,又飘出两三里,才在盘昂的帮助下勉强爬上岸来。

      等到了岸上,他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竟被那些人扯了个精光,只剩了胸前绳子勒住的地方还围了一圈布条。

      不等他说完,众人早已笑成了一团,杨全财忍不住去掀他裹在身上的被子,见被子底下果然只穿了条裤子,却是短了一大截,更是大乐。

      曹文勇左手攥着被角,腾出右手来上去就给了杨全财一拳,骂道,“老子给你们当诱饵,还差点儿成了水鬼,你们不帮老子找件合身的衣裳来,反倒来看老子的笑话,有良心没有!”

      他是军中数一数二的好手,众人难得看他吃瘪,哪里肯放过他,当即哄闹着一拥而上,势要将他身上的被子扒下来。

      正闹得不可开交,忽然帐门被人掀开,接着,安然便走了进来,众人吓了一跳,忙是起身站成了一排,将曹文勇挡在了后面。

      安然却像是没注意到他们刚才的热闹似的,回头看了一眼,对站在帐外的人道,“进来吧。”

      众人的目光皆朝着帐门口看去,便见卢正阳搀扶着顾柏青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顾柏青已被夺去左军指挥一职,按理说是没资格再进帐议事的,可如今他不光人来了,还被安排坐了凳子,众人一时皆噤了声,神色各异地朝着安然看去。

      安然却没说顾柏青的事,她先扫了一圈,见帐内一圈人皆无大碍,这才开口道,“首战告捷,诸位辛苦,回头各自论功行赏!”

      安家军赏罚分明,有错必罚,有功必赏,这是惯例,此时听她提这事,众人脸上不免又恢复了之前的欢喜之色,“多谢大小姐!”

      刘大能见曹文勇站在最后默不作声,想起他那番遭遇,有心帮他一把,便开口道,“这回多亏了曹将军和赵参将,要不是他们两个,只怕对方也不会那么快上当。”

      杨全财眼珠子一转,也跟着扬声道,“对对对!就是因为黑鹰骑和前军营的兄弟们也下了河道,黄老贼才敢一下子放过来那么多人!若要论功,他们当属首功!”

      他二人本是好意,曹文勇却是臊得满脸通红。

      他因争一时之气,险些丢子小命不说,还彻底错过了后面的血战,此时哪里还有脸在安然面前去应这个头功!

      他将身上的被子裹了裹,没好气地喊道,“你们自去领你们的功,别算上老子!”

      杨全财早知道他这人一根肠子通到底,倒也不以为意,刘大能却有些脸色难看。

      范大成瞪了曹文勇一眼,正要上前帮他打个圆场,一旁的赵前柱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要我说,这次咱们能一下子杀了十万朝廷大军,全靠大小姐这水攻的法子,一下子冲走了那许多人不说,还将一半的朝廷大军隔在了河对岸,黄老贼再能耐,只能眼睁睁看着咱们杀光他的人。”

      其余人见他这么说,也跟着纷纷赞起了安然来。

      安然却难得地没有打断众人的恭维,反而跟着点起了头,“此计确实绝妙,因势利导,分而击之,方能以弱胜强以少胜多。”

      几个岁数稍大的将领听她自夸,忍不住偷笑起来,她这幅模样倒有几分国公爷年轻时候的模样。

      安然却是看了眼顾柏青,反问众人道,“诸位若是黄致忠,可有法子破解?”

      众人互相看了看,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刘大能想了想,随即摇头。

      “暗河往上便是老湾口,那地方到处都是沼泽滩涂,别说过大军,就是划船都不容易;而暗河往下,不管从哪里过河,只要暗河口一炸,结果都一样,都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法子就是绕过猪龙河。”

      他还没说完,后面便有将领嚷道,“不对不对,那暗河连咱们都没看出来,黄老贼又不是神仙,他怎么能事先知道不对劲,带着大军绕百来里的路去过河?”

      “再说,他要不嫌麻烦,咱们也不怕,后面的老黑林子可是绝佳的埋伏点,只要他们敢来,老子照样叫他们有去无回!”

      “这么说还真没法子破?”

      “大小姐亲自挑的地方,亲自布下的计谋,能轻易叫咱们看穿看破?”

      “没错,想要破咱们大小姐的圈套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没叫他们全军覆没那都是大小姐心善!”

      众人议论纷纷,全然没有想不出破解之法的懊恼焦急,反而颇为自豪。

      安然见他们如此盛赞自己,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她抬了抬手,帐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此计并非出自我手,而是顾柏青所献。”她冲顾柏青的方向看了眼,接着道,“暗河也是他一月前派人堵上。”

      众人齐齐朝着顾柏青看去,错愕和震惊叫他们一时皆失了声。谁能想到,让他们赞不绝口的水淹之计竟然出自一个降将之手?

      可很快,他们眼里的震惊便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后怕。

      一月前,与顾柏青作战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自己!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