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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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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那瞬,白无常提伞,风飞絮来不及遣散剑意,他被剑意逼的生生后退,一头撞进了竹林里。
竹叶锋利割破了他的脸,白无常倒在竹林下,不过片刻便扶着竹节晃身站立。
白无常提起伞,顿觉心头一梗,当即呕出一口殷红的血,晃身而倒,再无反应。
雨水似乎无穷无尽,密林中的刺客手握铁钩围着宿悟,她的面容一点点被雨水冲刷。
一寸深有四名勾魂使,他们戴着斗笠,黑布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像见不得光的老鼠。可惜,宿悟已经不记得他们的名字了。
好像一寸深就是个不值得被人记住名字的地方。
宿悟抽出腰上的软剑,雨点啪嗒啪嗒的捶打剑身,以至于它在雨中摇曳。她道:“星沙宿悟,剑名风驱白雨,请诸位赐教。”
四人同时出手,铁钩向她袭来。但真正的手持铁钩的只有一个人。宿悟拔地而起,铁钩跟随她的身形一路追捕击杀。
她的目标是高处的竹节,她单手吊住竹尖,使得竹身极速下坠,弯曲。铁钩追随她的身影,一把嵌进竹身。
宿悟顺着松开手掌,顺着铁钩一路纵身跃下,拿着铁钩的人迟迟没有挣开竹节。但宿悟依旧没有多大优势,长鞭和大刀左右袭击。
错身绕开长鞭的那一瞬,大刀直冲腰腹袭来。宿悟的软剑与刀锋相交,她的剑锋几乎要弯曲回来,只要再多一点就会断裂。
就在那时,剑身弯曲到了极致,陡然将大刀原路反弹回去,刀柄重重打在他的腹部,他吃痛的跪倒在地。
长鞭猝不及防的落在她身后,宿悟的反应快,借踩在铁钩链上的力转头跃开,但是多少受到了抽打,鞭刃落在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以致外衣撕裂一层。
宿悟深觉此刻自己大意了。
雨势依稀小了起来,风从密林的更深处吹来,几乎要吹倒竹林。
“剑名——风驱白雨!”
软剑散落一身寒光,雨点啪嗒啪嗒敲打竹叶,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急。宿悟身后的密林里,寒风冲破束缚将竹林摇地岌岌可危,雨声顺势而下。
落下来的不像是雨,是万千银色的雨针密密麻麻的降落。砸在身上的第一感觉是麻,然后是钝痛。
穿透竹叶的雨针,混着雨水倾涌而下,叫人无处藏匿。
雨针当当敲打在刀身上,争鸣不绝。那人阻挡的动作节节败退。铁钩的链身暴露在雨针里,狂风肆意的吹刮链身,发出“哗哗”的声响。
宿悟落在竹节半身处,借力落在链身上,随即纵身跃进竹林更深处。
宿悟隐入竹林。他穿梭在竹林中的身形晃动竹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月色遁入这片竹林时,他的视野已经清晰,却始终捕捉不到宿悟的身影。沙沙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恍若置身黄钟里。
他不管不顾的放出手中的袖箭,结束来自她上位者的威压。宿悟同样是绝顶的刺客,不仅是他的武功出挑,更是因为他在很多层面上,都更懂得如何利用所学力压其他猎物者。
他只剩下最后一支袖箭,如果不能准确预判宿悟的位置,那他的处境就堪忧了。
宿悟拽着竹尖从密林中浮现出来,轻巧的落在他眼前。他迫不及待的放出最后一支箭,因为这一刻宿悟无法躲藏。
宿悟仗剑垂地,划出半圆的弧度,剑气骤然爆发,自他的剑锋处划出一道剑气。直直折断这支袖箭,剑气卷起风,堪堪停在他面前。剑气绕身而现,在他再度挥剑之时脱身而去,穿透他的身体。
剑气打在竹身上,竹竿剧烈晃动,随即他应声倒下。
宿悟收剑回腰间,道:“剑名一夕轻雷。”
宿悟走出竹林,只见泥泞路上梁竺生抱着风飞絮的大腿,哭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哀哭道:“道长,这一路上肯定艰难万分,你一定要保护好我啊!”
“道长,我只有一条命,我还没有看过你们道观,不能让我死啊,我还不想有遗愿啊道长!”
“道长……”
宿悟的眼神一扫,落在了不远处倒地的无常鬼身上,朦胧月色下的一滩殷红的血映入眼帘。宿悟遽然产生眩晕感,身形一晃,一头倒地。
风飞絮和梁竺生还没反应过来,宿悟已经不省人事了。
“怎么回事啊?”梁竺生悻悻然松了手,见宿悟一动不动吓得当即躲在风飞絮身后。
宿悟身上没伤,就是一直昏迷。因为车夫死在路上,风飞絮也不会赶车。所以赶车的担子落在了梁竺生的肩上。
马车在路上横冲直撞,车轱辘时不时卡进石头缝里。梁竺生拉得住缰绳,却拉不住马蹄,与其说是他赶车,还不是说是马拖着他跑。
车厢里风飞絮被晃的七荤八素,三魂七魄都出窍了。梁竺生哭闹:“道长,这马不听使唤,你快来帮我啊道长!”
梁竺生哭声更大,呜呜咽咽的吐词不清。风飞絮只好连滚带爬出了车厢,只见他撒了马绳,马向着前头的巨树横冲过去。
她张嘴意欲叫住梁竺生,结果大风刺啦刺啦的往嘴里灌,腔还没出嗓子眼被卡的死死的。风飞絮当机立断够着了马绳,这头还没稳住,梁竺生着急忙慌的抱住她的大腿,埋头大喊:“道长我怕!”
风飞絮语塞,恨不能一把踹死碍事的梁竺生。她一脚蹬住车厢,双手拽紧缰绳,骢马发疯似的冲出去,眼见着就快撞上树干了,风飞絮心一横,心道大不了豁出去。
骢马受到节制,原本是慢下来的。结果梁竺生那小子手头不知道什么飞了出去,再刺激了骢马。风飞絮此刻是真的想宰了梁竺生。
风飞絮勒紧缰绳,撞树的那一刻骢马猛的转开方向,车轱辘一打横三个人跟着就要被甩出去。风飞絮眼疾手快把梁竺生踹进车厢,车轮驶过突出地面的树根,车身跟着一挺当即将风飞絮扔了出去。
她一身灰色的道袍被划破,现在她不仅有一身烂泥,还有一身破布。风飞絮现在就想提刀剁了梁竺生那蠢货!
“道长!”待马车一停下梁竺生立马跑到她跟前。风飞絮瘫在石块上,拂开一头碎发。
“道长你还好吧?”
“……”你看我像还好的样子么?!
“可是道长你看我,我的手磨出水泡差点就流血了!”说着梁竺生嗓音变了变,差点又哭起来。
风飞絮再度沉默:你他么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哭,你老爹没教过你男儿不轻弹么?
“道长你怎么、怎么又不说话了啊?!”梁竺生的泪珠子断了线的往下掉。
车厢里的宿悟颠来倒去,终于在马车停下后好一阵醒过神来。浅色的月光下,他看见风飞絮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梁竺生说话。
他要是记得没错,靖南世子今年虚岁十四,还只是个十三岁的笑小破孩。娇生惯养十多年,竟然养成了动不动就哭的模样。
风飞絮一身道袍破破烂烂,脸上也是泥泞不堪。她倒是毫不在意的谈笑风生,腰间别着的拂尘被她随意的垂落在泥洼里。哪有道士像她似的不务正业,鬼话连篇。
风飞絮实在无话可说,就连靖南王的想法也是如此奇葩,那面对梁竺生她还能说什么。
她的目光扫到了坐在马车前的宿悟,他一身黑色的衣袍几乎融进夜色。由于马车颠簸,宿悟此刻的形象并没有比风飞絮好很多。
好在宿悟是个能人,接连赶了好几天的路,梁竺生一路颠簸得呕吐不止。风飞絮也是生平头一次遇到这么能呕的人,每天不是在睡就是在呕。
马过平原就到了淮川。秋风萧瑟,落日低吻裂痕斑驳的城墙,孤鸟长鸣在无边的天际。
客栈的小二坐在堂前打盹猛得蹬腿,一整个人顺着桌缘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