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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淬硭山会共十日,分为前五日和后五日。前五日较自由,弟子们随意在场上选择对手,只要在规定时间内取得五胜便可进入后五日的比试。反之,若累计到五负便直接失去资格。

      “噢!就是预选赛加初赛嘛!那后五日呢?”软玉问。

      “后五日的对阵双方由石表选出来,捉对比试,一战定胜负。”沈知非道。

      “哦……”

      “哎,你去哪儿啊?”沈知非看着软玉提步欲走,忙问。

      “去找桑括啊。”

      “找她干嘛?”沈知非忽然意识到什么,震惊道:“你不看我的武斗了?我可新学了好几招呢!”

      软玉眨了眨眼,丝毫不走心地留下一句“加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桑括看着这个向她邀战的弟子,想了想,旋即点头道:“好啊。”

      那弟子心下暗喜,虽然参加山会的人数众多,可要想拿到五胜却绝非易事。在山会前期,大宗门之间为了维持基本的情面多数不会互相邀战,大鱼吃小鱼,矛头自然而然地对准了他们这些小门派。寻常弟子为了动作方便都是劲装打扮,哪像桑括穿的好似哪家出来郊游的娇小姐,也没件法器,浑身上下就写着四个大字——我好欺负。

      可惜了长得这么漂亮,也只能委屈委屈做他的垫脚石了。

      鼓声响起,那弟子抬剑便朝她刺去,桑括动也不动。眼看二人越来越近,那弟子只觉得手被什么轻轻拂了一下,接着便是天旋地转。他被扼住脖子按倒在地,耳边是长剑没入石台的声音。

      传说这试剑台是天外之石所造,所以才能历经千年而不朽坏,他的宝剑当真如此锋利吗?如果不是,那该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劈开这石台呢?他不敢想。

      他所有的心神都被眼前人所占据,这是什么样的眼神啊?像是旷野上嗜血而生的野兽一般充斥着杀意,他毫不怀疑在下一刻她就会杀了自己,每一次呼吸像是临死前的颤栗。

      鼓声响起,裁判定出胜负。

      软玉看着这近乎降维打击的一场比试,摇了摇头感叹道:“可怜啊!短短的几分钟,却要用一生来治愈。”

      山的另一端,有看客望着台上激斗的二人发出疑问:“这千柱殿和鸣秋山是有什么血仇旧恨不成?怎么才第一日就打得这么凶?”

      他这话才出便立即有人接道:“客人是特地从别的地方赶来看热闹的罢?想必以前从没了解过这些事。真要论起来啊,千柱殿和鸣秋山算是一脉同源。许多年前灵州有个百年大宗唤作太玄剑宗,摇摇欲坠之际被人接过改成了现在的千柱殿。原来的太玄弟子也多投在了千柱殿门下,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陆陆续续出走了几拨人。当时正值多事,且千柱殿也不觉得这些人能成气候,便做了个顺水人情。后来这些人聚在一起,才有了如今的鸣秋山。这事儿可大可小,是以两家虽不睦,但面子上好歹能过得去。直到八年前那场山会,鸣秋山力压千柱殿夺了那年的魁首,才算是彻底把这层窗户纸戳破。”

      话音刚落便听鼓声响起,裁判宣道:“千柱殿陆胤,胜!”

      那鸣秋山弟子虽心有不甘,也只得抱剑拱手:“受教了。”

      只听陆胤冷哼一声,理也不理地跃下剑台。
      -

      若说昨日的沈知非一身红衣轻绮像个富家小少爷。那今日这一身火烷玄服,发间还佩着竟玉山寓意‘三羽正音’银饰的沈知非就当真有了几分小山主的气势。

      “你怎么在这儿?没人跟你打?”钟钦看着台下坐立不宁的沈知非问。

      “别提了!”沈知非气结道:“陆胤你还记得吧?我还琢磨着那小子怎么着也得来找我打一架呢,结果等了半天鬼都没有一个!真气死我了!还有软玉!尤其是软玉……”

      “软玉怎么了?”软玉正从树荫下走出来,惊得沈知非后背一悚,忙道:“软玉特别好!医术好!厨艺好!人长得还漂亮……”

      “打住。”软玉压根不吃这套,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道:“陆胤和其他千柱殿的人忙着针对鸣秋山呢,哪有功夫来找你。”

      “这两家斗了这么多年竟也没个消停……”

      “你跟陆胤不也斗了这么多年,可消停过一刻没有啊?”

      “……”沈知非下意识地转移话题,“哎?你怎么回来了?果然还是本少爷的论剑有意思吧?那个叫桑什么的一看就不行……”

      “人家叫桑括!”

      ……

      丛木峻茂,清泉幽邃,桑括跟着小斫荒来到一处山坳中,它咕嘟进草里一下就没了踪影。此处灵气充沛,几缕轻雾若有似无地缭绕在山石之间。斑驳陆离的日光透过枝叶末梢疏疏落下,春风过处,树影摇曳。其中一木遒劲非常却横卧在地上,最是古怪。伴着踏枝碎叶声,那个叫五加的黄发老人声音在身后响起,“这棵树很好看对不对?”

      “那时候一道雷把这树被劈成了两半,我以为它活不下来了。可你看,长木历风雨仍旧郁郁,断枝经寒露亦发新桠。生命总是这样,挣扎向上。”

      桑括把手贴在怪木上,感受着那蓬勃而坚韧的生命力在粗粝的树干下汇聚。忽的手心一痒,草木生出的灵幻之气化作蛱蝶从她手中跃出,扑扇着翅膀在她周围飞来飞去。

      “它们喜欢你。”五加笑道,他看着草中时隐时现的小斫荒,“你把它照顾得很好。”

      “其实我想过把它从你身边带走的,可它拒绝了。”看着桑括不解的眼神,五加却话锋一转:“小友知道为什么比起其他几位灵明来,斫荒一族明明数量庞大却现世次数最少吗?世人只道它生于深谷崇岭故而罕见,其实不然。斫荒一族之所以为世所罕,是因为它们能听见风的声音。风乃天地之使,察四时否泰,占福祸凶吉。简言之便是,它们一族能窥见天机。而天机不可道,这才是斫荒不世出的原因。”他说着看向草丛中翻滚的小兽,“我想,风已经告诉了它,有个人会带它回家。而那个人——是你。”

      “我?那你呢?”桑括问。

      “土灵信厚万物,吾辈长养此间,尽受惠泽。如今它遭逢此难,断无袖手旁观的道理。”五加屈身道:“愿竭吾身之微末,但凭驱策,只求小友援手,救吾主于危难。”

      还从未有人这般郑重地同她说过话,桑括愣了愣,问:“若是我做不到呢?”

      “成事在天,小友尽力过便很好了。若不成……”

      “不成如何?”

      身外青山不动,天边浮云来去,五加沉吟片刻忽然笑了。他眼底一片清明,洒然道:“老朽本就是山中草木所化,便再做回草木又何妨。”

      桑括看了他半晌,突然猛地站起来道:“好!你且好好看着,我拿个第一给你!你看好了!等着我啊!”说完便拎起斫荒朝山下跑去。

      清风微扬,五加望着那只隐没在她裙角的青铃喃喃道:“镇魔铃……”

      山下人群熙攘,没一会儿就找不见了她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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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日时间过的飞快,在千柱殿不管不顾的围追堵截下,鸣秋山只有一人撑过了前五日的赛程。或许真是时运不济,这个弟子之后遇到的第一个对手竟然是施沛。

      后五日‘一局定胜负’的规则相较于前五日显得紧张了许多,那弟子扛着多方压力,未战先怯,只堪堪在施沛手下走了十个来回。

      再说桑括,她这场的对手可是个熟面孔。

      桑括正百无聊赖地站在台上,忽见一个紫衣人被簇拥着朝这里走来。眨了眨眼反应过来,这不是那天那个要打亭山的人吗?她想了想,转过身背对着众人。

      戴胜跨着霸王步走上台,“是谁啊?有这个荣幸能与本少爷交手……”

      说话间,桑括转过身来。戴胜见是她下意识地护住头脸,脚一伸便要开溜。恰此时鼓声响起,桑括纵身跃到他跟前,手一抬便又把他打飞了出去。

      戴胜其父是千柱殿大长老,他自恃身份尊贵,旁人见了哪个不是毕恭毕敬的?这连油皮都没破过,更别说被人打飞出去了,还连着两次!

      他有满脑子的垃圾话要说,可看见桑括又结巴了,你你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桑括见他盯着自己,以为是心有不服,于是也抬起下巴睁大了眼凶巴巴地瞪着他。

      “少爷病了?怎么脸这么红?”一个跟班问。

      另一个顺手摸了一把,点头道:“是有点烫。”

      而戴胜看着自己的两个跟班,生平头一回感受到了语言的贫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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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非这头也不知怎么的,这几日拢共打了四场有三场对的都是自家师兄弟,正郁闷呢,周围乱七八糟的声音吵得人头疼,他烦躁地偏过头,却见一人静立于台下。那人白衣黑袴,肩臂上缀满了凛冬不凋的金银卷草纹。一头银发叫两根黑檀木高高束起,质似玉山之嵯峨,神如太廓之寒英。

      “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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