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钟钦说过,不能打小孩儿。”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管我……”紫衣人的右手被死死扣住,他想甩开却怎么也不能够,于是一扭身子换了只手用力朝她打去。就在此际,手上的桎梏蓦地一松,他脚下不稳摔在了地上。正要破口大骂,抬头却把那人看了个分明。
戴胜愣了愣,着急忙慌地站起来理了理仪容,红着脸道:“姑娘……”
那姑娘直接打断他问,“你是不是要打他?”
戴胜见她与亭山穆山穿着同色的衣裳,只以为他们是同门,心中暗道这位小师姐大约是见师弟受欺负来帮忙出头了。忙道:“都是误会,这位小师弟甚是可爱,在下不过是想同他亲近亲近罢了……”
“你胡说八道!你刚才手都抬起来了,还说不是想打我师弟!”穆山戳穿他。
见那姑娘一眼横过来,戴胜忙清了清嗓子:“误会误会,都是误会。不过事已至此,在下还是得给姑娘赔个不是。这事儿因我而起,若不是在下行事有失妥也不会平白惹了非议。……这样,倘若姑娘实在觉得不解气,我受姑娘一记作是赔罪好了。”
戴胜当然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妥不妥当的,他从小到大被人捧惯了,就是错的也能糊弄成对的。之所以这么伏低做小,还不是因为这姑娘生得实在太合他心意了。她既然想出头,那便让她出!反正身上的宝甲也能护他无虞,还能显出自己,岂不是一举两得?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个天才,脑子里不住地畅想起来:她打疼了手,自己把她揽入怀中好一番温声安慰……
亭山和穆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那副精神分裂似的样子都看着都叫人直竖鸡皮疙瘩。却听那姑娘惊喜道:“还有这种好事?”
戴胜那一瞬间似乎有感觉到不对,但他没有多想。只见那姑娘一步步走近,戴胜觉得自己的心越跳越快,快得像要飞出去一般。
然后他就真的飞了出去。
那姑娘一拳将他打飞了出去。
*
二人将残局收拾好,见她坐在一旁直勾勾地盯着隔壁摊子上的点心,亭山便问:“你想吃吗?”
她没说话。
“想吃的话,我可以请你吃。”
她头如捣蒜。
穆山看着这货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这个铺子出来进那个铺子,手上都挂满了还没个餍足。他拉过自己师弟低声道:“差不多也得了吧!这还得买到什么时候去?这么些还不够她吃的?她是个饕餮吗?”
亭山笑着:“没事,反正师傅平时给给的那些花销也用不完。”
“怎么没事!她可是个妖怪!”
原来她就是穆山适才说要去捉的妖怪。
“我不是妖怪!”
二人正说悄悄话呢,都被她突然开口吓了一跳,穆山说人坏话被抓了个正着脸有些红:“你就是妖怪!我这伏妖镜照到你的时候都亮了,你分明……唉?坏了?”
镜中倒映出的人影分明还是那副模样,只是那双眸子映日生辉,泛出淡淡的金色。她道:“我不是妖怪,我是桑括。”
“桑括……”亭山默默记下这个名字,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帮你?”
“就是刚才那个人,紫衣服的那个!”穆山看不过去提醒到。
“哦~因为你是小孩儿啊。钟钦说,小孩儿会有样学样的。我打他,他就打别人,这样不好,所以不能打小孩儿。”桑括说着,突然恶狠狠道:“既然我不行,那别人也不行!谁都不行!”
原来是觉得自己吃亏了,亭山有些忍俊不禁,又问:“那钟钦又是谁?”
“钟钦是……”桑括深思熟虑一番,严肃地道:“钟钦是个穷鬼。”
*
彼时钟钦正在看台上看人切磋,打个喷嚏的功夫便有人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沈知非的声音响起,他沉声道:“钟钦,咱们是好哥们吧?是好哥们你就帮我个忙。”
钟钦见他鬼鬼祟祟神神秘秘地往林子深处走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呢,绕了半天原来是他想跟施沛打一架。
“你就在台子跟她打不行吗?”钟钦问。
“不行!绝对不行!”沈知非斩钉截铁道:“虽说我万中无一炉火纯青的实力摆在那儿呢,要输大概是不能够了。但是你想啊!人家到底是剑仙的徒弟,大庭广众下输给我,这脸上可不好看的。我好歹是竟玉山小山主,就做个人情,全了她的面子。”
钟钦哪能看不透他那点小九九,也不点破,只笑着摇了摇头。
“哎!你笑什么?你不信是不是!钟钦我跟你说……你走那么快做什么!你等等我!钟钦!钟钦……”
*
“剑仙徒弟,剑仙……你说要是生在一个时候,我舅舅打得过剑仙吗?我爹打得过吗?”不等钟钦答,沈知非就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地道:“我爹应该不行。”
二人沿着引路蜂留下的痕迹一直往山里去,约莫走了一柱香的功夫,眼前突然开阔。水空一色,一汪碧水静静地躺在丛林深处,像一面镜子,将长天风月俱拢入其中。只是——
“人呢?”
沈知非收回蜂子,将这附近能藏人的地方都踩了个遍愣是什么也没找到,正琢磨呢,忽听钟钦低声道:“这林子也静得太过了。”
东风解冻,蛰虫始振,正该是潜鳞跃上冰层,母燕哺儿的时节。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所有的声音都停了,偌大的林子只剩诡异的静谧。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靠在一起。
水面开始扭曲,细微的波纹翻涌成巨浪却又在片刻归于深沉的平静。汹涌的水气盘旋成涡逐渐凝成一个女人的胴体,而她身下的黢黑幽邃的水中似藏着万物的倒影,那些黑影织就成一条忽明忽暗的蛇尾,蜿蜒着从她的腰腹深入水底,不知其终。
以影为蚹,藏于川泽,这是……
“水精罔两!”
话音刚落,罔两睁开了她那双漆黑的眼睛。
罔两一族生而孱弱,可眼中却有一个与生俱来的天成结界,能够捕获看到的任何东西。二人甚至没有反应时间就被沉入了水中。
窒息像一只手紧紧地扼住咽喉,挣扎间便有无数的气泡从身体各处溢出,好似生命也在缓缓消逝。钟钦接连呛了几口水,一转头见一旁沈知非已经被淹了个半死,忙给他也扔了个避水术。那边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扑腾着朝钟钦游去。
将要靠近,水中又传来一阵奇怪的波动,钟钦横刀挡在他身前,数道激流直直打在刀上,水中无处借力,二人随势被压到了身后的石壁上。
罔两水中御水,又何止是得心应手。形势对她极其有利,可却未见她有什么动作,只是甚是忌惮地望着沈知非手里的剑,像只猛兽龇着獠牙在的阴影中发出无声的挑衅。
他们见状也反应过来,锦麟乃是龙鳞所成,剑若有鳞,锋如沾星。龙为鳞虫之长,对水之一族有着近乎天然的压制力。罔两是水精,自然不敢靠近。
这般形势,倒让沈知非想起他们二人初次相遇时的情形。
彼时黎州有大蛇兴水作恶,伤沿岸村民,冲毁屋舍良田无数,使舟楫断绝,行旅不敢往来。沈知非游历道中,听闻此事,便连夜收拾了行装朝黎州赶去。捻诀念咒,手起剑落,眼看要将它斩于剑下。却见一缕红光闪过,原本极是畏惧他手中锦麟的大蛇像是发了性似的,疯狂朝他攻来,长尾一扫他脚下的巨石便被劈作两半,它还待再扫。
溪滩上乱石丛集,沈知非且战且退,一没注意便被蛇尾重重拍倒,饶是有锦麟卸去了几分力气,那力道还是打得他眼前一黑。恍惚间,一个巨大的黑影朝他袭来……
血如雨洒,沈知非看见一个人挡在他身前,他手里提着柄黑色陌刀,刀尖点血。
断尾的大蛇嘶吼着倒在溪滩上,周身忽然萦绕起一股黑气,千万缕如丝线般又将那缺处续上,可它像是被抽筋拆骨般痛苦地扭动着。
魔气!
不知从什么地方吹来一片大雾,将整个河滩笼在其中。
腥风涌起,二人耸身腾上,刚才站的地方轰然倒塌,大蛇吞吐着腥气又朝他们攻来。
这蛇怪得很,任他们多少符诀打在它身上都如泥牛入海一般,攻势丝毫不减。这样下去不行,一旦灵力耗尽他们俩都要死在这儿。
二人对视一眼。
罔两见他二人分开,以为是分头逃跑,不疑有他,搅动水流又朝钟钦攻去。水势磅礴汹涌,人在水中施术颇多掣肘,法术效力也不及陆上万一,没一会儿功夫钟钦身上就被水刃划出了许多道口子。
只见那人奋身跃起,挥刀朝大蛇砍去,招招凌厉直取七寸。沈知非当下明悟,也以黑石为本,泥沙作辅,在四周布下几方灵阵。
远处一阵嘈杂,似马蹄,似雷鸣。巨浪排空,遮天的水幕宛若利爪自河中涌起,直直朝那人拍去。水与灵气相撞激洒出漫天的积雾,每一帘后都似藏有大蛇的幻影。水色溟濛间,一双猩红的蛇眼吐着信子悄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