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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世间修行者大多清高倨傲,可若要问谁是当世第一剑修,能让三千六百山中客愧叹甫如的只有一人——施一柳。

      那是一个天才的故事。

      少年学艺于山中青鹤,之后见不平收不平,遇阎罗斩阎罗。却不知危崖楼高,妄失己心。初时惊才绝艳,渐成恃才傲物。最后血衣成圣,一把守拙剑杀得魔子百年不敢踏足人间。在漫野尸骸的山谷中顿悟,于巅峰时归隐,那个山中少年让所有人都记住了他的名字。便是如今已隐世多年,偶有提及也要尊称一声“老剑仙”。

      钟钦端详好一会儿也没看出这剑仙徒弟到底有什么不同,比之寻常弟子她甚至要更寻常些,便只好说了句人不可貌相。

      话音才落就听沈知非阴阳怪气道:“可不是人不可貌相吗?连我舅舅都夸她‘道骨清艳’呢!自己侄子没见他夸过,跑去夸个八杆子打不着的黄毛丫头……”

      沈知非打小就把他舅舅当做自己的信仰之光,便是他爹也得靠边站的。如今竟然让个小丫头片子拔了头筹,那怨气快跟白眼一同翻到天上去了。不过到底是还孩子脾气,叨叨了两句自己就忘了,还问钟钦:“哎对了,你见过我舅舅了没有?”

      钟钦点头,“在衍山上远远地瞧了一眼。”

      “你也去了?怎么样,没骗你吧!我舅舅厉不厉害?他那把斩春风一挥……”沈知非一提这些就来劲,边说还边比划。

      钟钦被他逗笑,连声称是。

      《异兽录》有言:天衍五行,以镇四方。分时化育,泽成万物。

      斫荒聚山泽之气,凝地脉之精,乃天地灵气幻化而成,是五行之土属,为大地之灵。负万物之长养,载八纮以自化。其齿利,断琨山之石如折朽木枯枝,形似鳌龟负乔岳。尤以灵明之躯,毕世罕见。

      衍山上出了土灵,又切近淬硭山会,周围本就围聚着一众仙门中人,一时间便都蜂拥着朝山上去。钟钦行至中途看见一簇赤色焰火在天上炸开,待赶到时,斫荒已经被制服了。

      五行之道,以木克土。各派弟子分守四方共同支起森龙乘木阵,虽说磨合得不甚融洽,但倒也算乱中有序,山一般大的土灵竟真叫他们压制得动弹不得。眼见事成,忽听那大地之灵一声低啸,百川为之震颤,山河为之鸣泣,一股无形的气流自阵中涌起向四方排压而去,急风荡岳,尘沙漫卷,众人竭力维持的阵法不过眨眼功夫便应声而碎。

      各弟子正横剑身前严阵以待,却觉寒意顿生。一层白霜悄然蔓上了树脉叶络,草上垂露还没来得及落下便凝成一颗将坠未坠的冰珠。枯白的大月木刀鞘上霜花粲然,日光透过空彻的剑身折出炫目又清冽的虹色。

      修行课业繁杂,偶尔忙里得闲,小弟子们便会聚在一块比较这教那派的道尊首座谁更厉害,为这产生的摩擦口角更是多如牛毛。而在这其中,又以剑仙施一柳和凌波谷主容与最为人所乐道。

      这些对二人的事迹都如数家珍的小弟子们,又怎么会不认得那把剑呢?

      立时有人惊道:“斩春风!是凌波谷主的斩春风!”

      春风止处,凌波仙人履霜踏雪而来。

      *

      沈知非说的起劲,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有人正悄然靠近。软玉眼尖,忙清了清嗓子,奈何自家公子压根就不是个会瞧人眼色的,只奇怪地看了看她。

      软玉无法,只得换个方式。她扯着笑:“怎么一直在说谷主,也说说山主呀。”

      “我爹?他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个铁匠……”

      竟玉山主极精铸冶之事,知道的哪个不称一句大师、名家。只有沈知非……

      软玉顶着一脸神仙难救的表情,他还不明所以,就听身后一个声音响起:“那还真是委屈你了,铁匠儿子。”

      沈知非脚一软便差点坐倒在地上,好半晌才狞着脸要哭不笑地转身朝那人道:“爹,你来了啊……”

      来人正是竟玉山主沈章年。

      “好高超的变脸技巧啊沈知非,什么时候学的?我们竟玉山不教这个吧?”

      沈知非暗道不好,忙拉过一旁的人插科打诨,“对了爹,这就是我同您说过的那个朋友,他叫钟钦!”

      眼前的少年丰神俊逸,眉目疏朗,动作间自有一股昂藏之气,似山间青松。沈章年心下暗叹:自己这蠢儿子往日里不着边际,交起朋友来倒还算是有些眼光。颔首朝钟钦笑道:“沈知非在家里就不是个消停的,想来之前一路上没少给钟公子添麻烦。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好东西,不嫌弃的话这块沉山玉便拿去,只当是个消遣……”

      钟钦正要推拒,旁边却飞快地伸出一只手来。

      “哎!长者赐不可辞!”沈知非嬉皮笑脸道:“人家脸皮薄,我就替他先谢过您老人家了!”说着一把将那玉塞到钟钦手里,低声道:“我爹手里的可都是好东西,你要是真用不着卖了也行!”

      沈章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自家儿子:“你倒殷勤。”又问:“钟公子少年英才,不知师从何处?”

      钟钦恭敬道:“家师是见月山一散修,姓钟,旁人给面子也叫声月山丈人。”

      沈章年点了点头。

      一旁荫处早早候了个弟子,见状适时站了出来称前头有请。沈章年又说了几句话便带着沈知非往前面去了。

      “行了,你也跟我去前头拜见拜见那些长辈。”

      *

      茶客们还在闲谈着从各处听来的轶闻。

      “听说今年的彩头是土灵斫荒?说起来也真是奇怪,我记得土灵是把巢筑在极深的地底的啊,怎的会无缘无故跑到地面上来?”

      “你不知道,一个月前衍山那块就不对劲,好大一片的雷云乌压压的积在山头上,雷跟下雨似的往地上打,好些树都让劈成了焦炭,不是还见了山火吗?说不定啊,这土灵就是被雷给劈出来的!”

      茶客们嚷嚷地说着话,长街上人来人往,两个青衣丸子髻的小童避开热闹来到一处僻静的小巷。

      “穆山师兄,真的不用告诉师傅吗?”一个小童怯怯地问。

      “怕什么!咱们有伏妖镜,妖怪都怕这个的!”被叫穆山的小童拍拍腰间的方镜,“再说了,师傅忙着呢,哪有功夫管这么个小妖怪!”

      “可……”

      见师弟还有犹豫,穆山拍着他的肩膀拿出大一岁的威严道:“亭山,你要相信师兄!”

      “……好吧。”

      穆山顺好了师弟的毛便要接着往下走,却见不远处行来三个紫衣弟子,金线飞走在左胸上勾连成一幅栩栩如生的金鱼摇尾,那张扬做派没有半点仙门中人的清冷自持,倒像是斗鸡走狗的乡里恶徒。

      “这千柱殿的行事当真是……不成体统!”穆山学着师傅教训自己的样子拧着眉道。

      “再不成体统,也不会有人在这时候去触他们霉头。”亭山道:“听师傅说,千柱殿出了个极厉害的弟子,叫陆胤的,是百年不遇的资质。千柱殿砸了不知道多少天材地宝在他身上,想来这次的山会他们是势在必得的。”

      “那还了得?”穆山撇撇嘴:“千柱殿的这些人个个鼻孔长在头顶上,要真夺了魁首那还不得直接上天了?”

      他们正说着话,忽听前面传来一阵骚动。

      这路边原本是个灯笼摊子,一排排的木架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每一盏都绘着不同宗派的族印徽记,现在却全部被推倒,精美的灯笼狼藉滚了一地。

      这简直飞来横祸,老摊主却不知祸从何起,他看了看几人打扮便知道不好相与,只得咽下气去捡那四散的灯笼。可为首的紫衣人见状却没打算放过他,只见他接连踩瘪了几盏灯笼似要上手去捉那老摊主。

      亭山见状忙上前去,揖手一礼道:“师兄这是要做什么?”

      那紫衣人身后的两个随从想要上前却被他一把拦下,瞥见亭山腰间方镜,他嗤了声道:“哟,原来镜阁的小师弟啊。怎的?你要帮他出头?”

      “这老人家非我道中人,起早贪黑不过仰赖这几盏灯笼过活。师兄所为,”亭山顿了顿:“有些不妥。”

      “不妥?行!你给我瞧清楚了这是什么东西!”

      一张被揉皱了的灯面被他掷在地上,穆山捡起来,见那图上金鸦腾翥,红镜泄光,画的赫然是一副金乌负日图。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愕然。

      “看清楚了?这老头分明是成心要找我千柱殿的不痛快,你还不快给我让开?”说着便一把推开亭山。却见他踉跄几步,仍挡在老摊主身前。紫衣人矮身道:“小子,我看你年纪不大让你几分,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亭山定了定,仰头望着他,带着股初生牛犊的无畏:“我只知道,欺凌弱小,非正道所为。”

      “好你个小兔崽子……”紫衣人此刻已是气极,说着便抬起手来。亭山见状也闭上眼,朦胧间听得一个女声道:“钟钦说过,不能打小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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