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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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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沈知非收到了家里的传信。
沈山主对于沈知非离家出走这件事大概是习以为常了,也没催他回去,只道灵洲九夏典将近,如果他闲来无事路过那里,记得要去拜会一下千柱殿的长辈们。
该说不说,沈山主是真了解自己的儿子。沈知非有些反骨,若是让他直接去拜见长辈们,他怕是理都不理,可加上个九夏典就不一样了。
凑热闹,一向是沈知非最喜欢的事。而且——
“怪了……我爹怎么知道我们要去灵洲的?”沈知非的眼神小心翼翼地朝旁边偏去。
“看我做什么?”软玉横了他一眼,“就算感情再差,你跟陆胤怎么说也是一起长大的。他这次伤得这么重,你不去看看说得过去吗?”
“谁……谁要专门去看他了?本少爷那是去看九夏典的!就算路过他门口我都带不看他一眼的!”沈知非梗着脖子,满脸写着‘我不是我没有你瞎说’。
软玉点了点头:“那行吧,我去看他。说起来我跟陆胤应该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不行!”沈知非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大约是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他一扭身子背对着她清了清嗓道:“……既然是我爹的要求,那本少爷就纡尊降贵走这一遭,权当是给他老人家个面子了。”
说完便快步走了出去,头也不回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软玉看着他死鸭子嘴硬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要去灵洲了?”施沛不知怎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无意识地转着杯子,那神色像极了一只暴雨里被浇透了的小猫咪,每一绺毛都纠结在一起,可怜得要命。
“不,是我们。”软玉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是我们要去灵洲了。”
施沛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又在片刻后低落下去,“可师傅留给我的事情还没做完呢……”
软玉一把揽过她,“来来来,我问你。不论什么地方,一个月的时间也总能赶到了,可剑仙他老人家为什么提前三个月就让你朝淬硭山会赶?”
“因为师傅怕我找不着路……”
“对啊!你师傅虽然嘴上不说,但他是最了解你的人。知道你怕是会在路上耽误一阵子,所以一开始就帮你计划好了,那当然也会给你留出足够的时间啦。而且现在我们同行,你也不会再迷路了。那用这省下来的时间去一趟灵洲,既能看看这九夏典这场盛事,又能获得一堆聊天解闷的向导,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施沛没有说话,但表情显然有些意动。
软玉逮着她又是一阵撒娇卖萌软磨硬泡终于让小姑娘点了头。
“九夏典!我们来啦!”
*
他们走的那天,阿生还特地告了假来送。他在镇上找了份学徒的工作,得空还会帮着顾大娘做些零碎的小事,生活好像已经回到了正轨。只是没人知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想起那个月色凄迷的夜晚,想起风在耳边呼啸,想起那一支色如蓝星的羽毛。
一日,从山里带回来的草药用完了。不过好在师傅已经发了工钱,阿生反复提醒自己明天一定要记得再买些,念着念着便睡着了,可没多久又惊醒过来,一种莫名的感觉指引着他。
阿生跑到屋后,原本空了大半的簸箕上满是草药,有些还沾带着新鲜的泥土。
而他看着鲜碧中的那一点靛色,缓缓牵起了唇角。
*
几人说笑着一路朝灵州的方向走去。
路上遇到一个特别陡的坡,沈知非立刻道:“我们来比比谁先第一个上去!”说罢就冲了出去。
施沛反应慢了半拍,但也下意识地跟着跑了过去。
软玉一向是不理这个幼稚鬼的,摇了摇头,跟‘身负重担’的钟钦慢悠悠地走在后头。
“哈!我是第一!”沈知非插着腰得意地昂起头。
比赛失利的施沛完全没意识到二人之间的差距,皱着眉像是在认真反思。
沈知非心情大好,望着那个远远落在后头的的人影大喊道:“伏祸!你想什么呢?快来啊!”
伏祸本来在想接下来要怎么办?是离开,还是留下?闻声抬起头看向远处几人。
沈知非站在坡上,太阳从那个方向升起,他仿佛整个人都沐浴在光里。
软玉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去同沈知非讲话。
“第一什么呀第一?你抢跑了知不知道!裁判要把你红牌罚下!”软玉说着举起施沛的手,“我宣布,这场比赛的获胜者是施沛选手!大家鼓掌!”
原本垂在胸前的那两只手终于受不住诱惑鼓起掌来。钟钦回头道:“醒了?醒了就下来自己走吧。”说着便作势要把她放下来。
桑括一面牢牢地抱着他,一面哼哼唧唧:“我头疼……”
钟钦差点没被她勒死,可到底没放她下来。
事情好像会变得很有趣呢,伏祸这么想着。开口道:
“来了!”
*
“虽说是剑仙老前辈的规矩,但咱们也没必要贯彻得这么彻底吧?”沈知非顶着一身新鲜的荷叶道。
事情的经过是大概这样的,自从容与夸了施沛后,沈知非就对她有意见。山会之后这态度虽然改善了些,但也没好到哪儿去。总而言之就是——别扭。
所以在得知施沛找不着路的这一事实后,沈知非针对性的对她进行了大肆嘲笑。
可笑完他又觉得奇怪,于是问:“那你怎么不用法术寻路?”
施沛道:“师傅说,修行之事重在砥砺个人,不应过分依赖法术。能靠自身完成的事,便不当用法术。”
沈知非乍听嗤之以鼻,可没过两天就照着做了起来。还美其名曰——遵循剑仙之道。
软玉哪能看不透他那点小九九,送了他三个大字:学,人,精。
*
六日山之所以叫六日山,并不是因为这里曾经有过六个太阳。而是因为这片山脉的覆盖面积极大,不论是横着走还是竖着走都得要六日才能走出去。而沈知非一行人还不明白这个通俗易懂的名字背后的含义。
这是他们进山的第四日。
天气忽然凉了起来,天边的云层忽然攒聚成堆,乌压压地看着就像是——
“要下雨了。”钟钦道。
“怕什么?咱们不是有伞吗!你跟伏祸一把,那个谁跟施沛一把,我跟软玉一把。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沈知非开心地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却听钟钦发出一句灵魂拷问:“哪来的三把伞?”
沈知非这才猛地想起,前几天天气好,他们各自都把乾坤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晒了晒。当时的场面很混乱,他跟桑括分别拿着软玉和施沛的伞打了一场点到即止的架。实则是指被各自的监护人掐住痛点不得不被迫停止。
打完两把伞就都坏了。
当时沈知非不以为意,还说着反正天气这么好下不出雨来的话。
现在好了,报应来了。
沈知非求助似的看向伏祸,而后者爱莫能助地捂住了脸。
在软玉几可杀人的眼神下,沈知非终于意识到了事情严重性,他结结巴巴地道了歉,又忽然意识到:“不对啊!明明是我们两个人打架,怎么就只怪我一个?另一个犯罪嫌疑人呢?”
话音刚落,桑括的身影就出现在眼前。
她头上顶了朵比脑袋还大的荷花,手上还抱着三五支莲蓬,看着就像个——跳大神的。
“这才几月份,哪来的荷花莲蓬啊?”沈知非诧异地问。
“就前面啊。”桑括一边剥莲子一边道。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空中突的炸开一道响雷,暴雨将至。
钟钦见状撑开全场唯一的一把伞,软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旁边走去。
然后,没抢过伏祸。
软玉觑着他,“伏公子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绅士风度女士优先。”
伏祸笑着,一字一句道:“软玉姑娘,非是我不愿相让,实在是在下——重伤在身呐。”
软玉哈了一声,头一回儿有了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你……”
又是一道惊雷。
桑括的声音在远处响起:“软玉!这里有一片好大的荷叶!”
“给我留着!”
*
暴雨如注,枝叶喧哗。
披着一身荷叶制成的简易蓑衣的狼狈四人组里,大约也只有桑括是真的开心。
或者说她任何时候都是开心的。
不论是日升月沉,花开叶落,甚至是雨水落到土里生出的腥气都会让她开心,她好像对世间万物都抱着一种近似孩童般的好奇。
“这是什么?”桑括看着因为积水爬出地面的软体动物问。
“蚯蚓。”沈知非说着,却见桑括赤手伸到泥里去拨了拨。他嫌弃地皱起眉,“噫!你好恶心啊!”
“为什么恶心?”桑括问他,“我看村子里的小孩儿都这么玩。”
“人家多大你多大了?做事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是不是傻?”
沈知非自觉站在智商的高点,丝毫没注意到桑括的嘴角随着他的话一点点绷了起来。
只听“啪”的一声,一朵泥花绽开在他肩上。
“你!钟钦你看她!”
“是他先骂我的!”
“……”
两个人互不相让,都死死地盯着钟钦,仿佛只要他说错一个字就要同时跳上来给他一顿混合双打。
当此时,忽听一旁的伏祸道:“钟钦你看,那边风景好像不错。”
借坡下驴,钟钦赶紧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咱们过去看看吧。”
说罢便与伏祸举着伞一同离开了战斗现场。
这便如同野猪出樊笼疯马脱了缰,二人撒开手脚开始了一轮以泥为弹的战争。而且极其没有战斗素养,一边打还一边飙垃圾话。
“小爷上次让着你罢了!你以为你真能打得过我啊!?”
“你来啊!谁怕你谁孙子!”
“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真当爷爷吃素了是吧?”
“哈!没打着!”
“呵!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你看那儿是什么?吃我一球!”
……
如果事情一直这样发展下去,这两个人都能算得上是‘自得其乐’。
但墨菲定律告诉我们: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软玉摸了摸脸上的泥,缓缓抬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沈知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