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
-
伏祸耳力极好,他听着雾中的逐渐靠近脚步声,忽然道:“我为了救软玉姑娘,平白的受了这么重的伤,姑娘就任由我躺在地上吗?”
软玉看了看他,没有动作。
伏祸接着道:“地上这么凉,对病人很不好的,尤其是我这样‘伤重虚弱’的病人。像软玉姑娘这样饱读医书的人,怎么会犯这样的小错误?”
“所以呢?”软玉问。
“我想坐起来。”伏祸道。
这要求并不过分,软玉想了想便走过去把他架起来准备挪到旁边的石头上。可刚把他的手搭在肩膀上软玉便是一个踉跄,这人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她身上了。
“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
软玉说着便要把他扔下,却在下一瞬听见雾里传来沈知非的呼唤。
“软玉?软玉!钟钦,软玉在这里!还有伏祸!”
二人对视一眼,伏祸笑道:“看来软玉姑娘是不能把我扔下去了。”
软玉也笑,“那就恭喜伏公子扳回一城了。”
*
何为梦?
境随心动,翻手为云覆手雨,瞬息间千载生灭,一念中万象枯荣。
嚣鸟并不急于杀了桑括,或者说,他喜欢这种主宰旁人生死的感觉。喜欢看着生命为了那一点微末的希望之光而奋力挣扎,然后再把它一脚踩碎。
嚣鸟手微动,光滑如镜的水面泛起涟漪,细流翻波,在满月的映照下逐渐凝聚成一头活生生的兽。它似是从仙画中逃出的水墨,万状毕具,又写意缥缈。
桑括看着踏浪朝自己奔来的水形兽,手动了动想要催动灵力,可水面却只被牵起一点的银波。虽然也能将它解决,可这力量却比平常小了不知多少。
见桑括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嚣鸟得意地解释道:“就算你力能开山,在我这弥兰梦境里也会被压缩得不到一成。在这梦境中,凭你是大罗金仙也奈何不得我。”
嚣鸟一面说着话,一面手上动作不停。数不清的水形兽凝结成型,月光似无声的神明注视着这一切,也在无声中赋予它们生命。它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她团团围住,龇着獠牙,只要一声令下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咬断她的喉咙。
桑括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指间水波流转,化作一杆五尺有余的长柄刀。
她轻笑一声:“既然是梦,那我打醒你就好了吧?”
说着一个纵身,跃入了血口獠牙的兽群之中。
无数的水形兽朝她扑去,似翻滚的巨浪欲将她吞噬其中。
嚣鸟本来心情极好的看着,可情势却忽地急转直下。
水形兽紧紧地挤压在一块,好似一个急剧膨胀的水球,仿佛在下一刻便会猛地炸开。
刀光一闪,漫天水花飘落,像是下了一场雨。而桑括是收割生命的死神,那柄重刀所到之处皆归于无形,如在旋舞般,不费吹灰之力。
嚣鸟见状手上再浮起一阵绿光,眼见的景色蓦地一幻,镜水之畔眨眼间化作莽莽苍原,唯一不变的是高悬中天的一轮朗月。
暮色中隐隐可见远处山峦起伏的曲线,伴着滚滚尘沙,耳边逐渐响起轰隆隆的声响,似牛,似马,似这山间的野兽霎时间都奔腾着朝这处冲来。
桑括见状,以刀置地绕着自己画了个圆。然后蹲下身子,望着渐近的野猪伊尼,在那圆上猛地吹了口气。
赤红的火焰冲天而起,以桑括为圆心迅速向外辐射。火舌所到之处寸草不留,万兽在锐利的嘶吼中化作飞灰。
嚣鸟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而在这燎原的野火中,桑括踏着红莲一步步朝他走来。
又是一阵绿光闪过,漫天的红蕊再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宁谧的荷塘。
红葩碧枝争艳,暗香清影绕池。
水珠在荷叶上打转,剔透得好似银囊。桑括忍不住想伸手碰一碰,却听身后传来“呱”的一声。
一只青皮白肚的□□坐在礁石上,一双迷离的大眼睛看着她,肚子鼓动两下吐出一个五彩的水泡。
那水泡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飘了一会儿,在将要撞到她头的时候被桑括一指头戳破。
细小的水珠落在她右脸上的一瞬,桑括猛地颤了一下,她的灵府像是敲碎一般,在剧痛的侵袭中她捂着右眼倒了下去。
嚣鸟朝拨开荷叶朝那瘫倒的人走去,“还以为有多厉害呢,嘁。”
他掸了掸衣袖,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全然忘了适才桑括于火海中朝他走来时的惊惶。
似是觉得不解气,又伸出脚在她头上碾了碾,眼中的疯狂色彩清晰可见。直到——
“好玩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而他脚下的“人”在抽搐两下之后,化作一滩灰水沉入塘底。
“……什么时候?”
来不及细想,绿光闪过,空中落下几根玄羽,一只巨鹰将嚣鸟托起升入夜空。
桑括看着倒没什么异常,只是右眼周围不知怎的生出了一圈诡异的赤金色花纹。
嚣鸟手微动,荷塘里不断地传出“咕呱”的□□叫声。无数的五彩水泡从荷叶的阴影下浮出,向着桑括站的地方飞去。
“无聊的游戏,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眼前的水泡攒聚成堆,几乎已经看不清那包裹其中的人的模样,却在下一刻被尽数打破。
桑括任凭那水泡打在自己身上,一个腾身,好似一条飞鱼跃出水面。那水泡落在她身上哪处,哪处便会生出几缕赤金色的花纹。
嚣鸟惊疑不定地望着下方的人,她所有外露的肌肤上都布满了赤金色的诡异花纹,每一缕都似在述说一个诡秘而不为人知的身份。
嚣鸟连忙催动幻境,雷电疾雨纷沓而至,各色各样的怪物咆哮着似海啸般从虚空的阴影处奔涌而出。白龙在深水里鸣啸,封豕在旷野上奔袭,大鱼自深渊中跃起,可这些都不能阻挡那人的脚步。
只见她一刀斩下巨猿的头颅,踏着它将倒下的躯体飞身而起,手中重刀被掷出,眨眼间化作了一柄薄如蝉翼的月刃,轮转、飘飞,仿若风中一片竹叶,须臾便被染红。
白龙趁隙从深水中跃出,翻开利爪将她捉住,旋即龙尾轻摆耸入云霄。霎时间风云变幻,惊破雷硠。便似雷神挥鞭,沉眠的天幕被惊醒了过来,紫色的雷电若蛛网在天穹上裂开,出天入地,连绵不绝。
白龙巨大的身躯如一条白练在云端忽隐忽现。
终于,那破地摧山的雷鸣声终于消失,天地间飘起了一阵濛濛的细雨。
嚣鸟心事高悬,眼一错不错地望着茫茫天际。忽然,视线里出现了一段蜿蜒的躯体,白鳞闪耀,是白龙!
还没等他高兴起来,白龙的整条龙身就从云端跌了下来,却已经是一条凌空无力的死龙了。而一个身影从它飞扬的鬃毛间纵身跃下,朝着这个方向直直地冲来。
嚣鸟慌忙催动幻境,一个又一个嗜血的凶兽被凝聚而起,又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那些倒下的躯体累积成塔,而他只能无力地看着她一步步朝着塔尖的自己靠近。
……
地上这几颗小石子似乎与她最开始看到的那几颗非常相似。
嗯,把被她踢远的这颗摆在这个位置就更像了。
施·路痴·沛看着地上的小石子不禁陷入了沉思。
就在此时,头顶传来一阵枝树折断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正当她犹豫之际,雾里却传来一声:“沛沛。”
“桑括?”
狂风卷地,将遮蔽四方的浓雾一扫而净。
*
嚣鸟在意识到自己杀不了桑括的那一刻便直接撤开了梦境,就在他欲化身飞鸟之时,桑括睁开了双眼,指间轻点便让他僵在了原地。
桑括头也不回地问:“上次教你那法咒还记得吗?”不等施沛回答,又道:“不记得就好,今天教你个更厉害的。”
说着便松开了手上束缚,嚣鸟没了桎梏,翅膀一扇,青色的羽毛如箭矢般朝桑括激射而去。漫天利芒中,她只平静地偏了偏头。
桑括看着嚣鸟四羽齐振地飞入云霄,直至那身影将要完全消失时才有动作。
只见她轻轻合掌,手诀变化间御乾坤、转阴阳、化水火之机、藏五行之理。蹈步凌虚,一张巨大的法阵似月轮般在她身后缓缓张开。
借着光,施沛这才把桑括的模样看清,她原本琥珀色的眸子此刻似淬了金一般,脸上手上都布满了诡异的花纹。
在那巨大的光轮的映照下,她仿若一个从深渊中爬出,将要戮世的恶鬼。
也像是,祭坛上无悲无喜的神明。
“开天·裂。”
*
重云骤散,朗月高悬。漫天清辉似忽的有了形体,如薄纱如绸缎,尽数归入那法阵中。
桑括轻轻抬手,煜煜繁光似撒沙般从法阵中喷薄而出,如弓弦中射出的箭,直直地朝着一点飞旋而去。泛滥的星点纠缠成线,如利爪般将深沉的夜色撕开了一道口子。
周遭的景色飞速后退,连天上不动的星星在他眼中都似流星般一闪而过,嚣鸟极快地飞着。
可忽然,一道流光从身后冲出,擦着他的脸飞了一会儿又无力地垂落到地上。
夜色中的森林是漆黑而阴冷的,那道流光落地的瞬间却如陨星坠地般绽开一个巨大的光斑。
嚣鸟下意识地回过头,漫天的星辉将他拥入怀中。他每一根羽毛都沾染上星辰的色彩,却也似所有星辰的终局般归于虚无。
施沛听着远处传来的厉啸,又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人,忙问:“桑括,你还好吗?你的脸……”
可桑括只是摇了摇头,笑着问她:“记住了吗?”
“记是记住了,可你……”
“记住了就好……”
桑括说着忽然软倒下来,施沛见状忙扶着她坐下。
“我睡一会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