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括》Arena

16、第 16 章

　　像是堕入了虚无之地，目之所见皆是朦胧的大雾。沈知非本想用风将雾驱散，可它像是有意识一般，才将散开又立刻从四面涌出更重的雾气。引路蜂上下飞了飞，却也分不清方向。沈知非无法，只得拔出锦麟在这片浓雾中小心翼翼地摸索着。

　　人的眼睛一旦看不清前路，脑子就也会跟着混乱起来。

　　沈知非的脑子现在就混乱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自己，可回头时又分明什么都没有。这么一来一去，搞得他都快神经衰弱了。所以在再一次感觉到身后有人时，他毫不犹豫地挥出一剑。

　　刀剑相挡发出‘镫’的一声响，熟悉的声音如同仙乐般落在沈知非耳中。

　　“钟钦！”

　　“你倒真敢下狠手。”钟钦缓缓将锦麟从脖子上格开，“但凡我反应慢一点儿啊……”

　　一番话说得是欲言又止欲语还休。

　　沈知非被说得心虚，犹犹豫豫地道：“我……是有一点儿错，可也不能全怪我吧？如果不是你鬼鬼祟祟地跟在我后头……”

　　“鬼鬼祟祟？”钟钦皱了皱眉：“我刚才叫你你没听见？”

　　沈知非讶然道：“你什么时候叫我了？”

　　钟钦见他神色不似玩笑心下一顿，看着周围浓重的雾色道：“你这引路蜂在雾里像个金色的光点，我是看见了才找过来的。本来以为这地方只有个迷踪阵，现在看来这雾气也不寻常。若我想的不错，这阵中应该还养着一颗蜃珠。”

　　“蜃珠？迷踪阵？那我们还出得去吗？”

　　钟钦看着沈知非喃喃的样子倒是一奇，平常没事都得念叨一句软玉这样那样的人，现在有事竟然这般平静。便问：“你就不担心软玉吗？他们药王谷好像不怎么教这些东西？”

　　“你以为我们家软玉是什么好欺负的小姑娘不成？”沈小山主轻哼一声，抱臂仰头的样子像极了一只骄傲的孔雀：“你可别小看她！”

　　“行，倒成了我的不是了。”钟钦失笑，“那我们就去找那蜃珠吧。”

　　“找它干嘛？”

　　“迷踪阵好破，只是因为蜃珠生出的雾气会让人产生幻觉，所以我们才被困在了这里。想来其他人也被这雾搞得晕头转向呢。”钟钦四下看了看，道：“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要找到这颗珠子，不然谁都出不去。”

　　二人走了片刻，却见前方雾里透出几点红光。随着他们靠近，浓雾似有意识般缓缓散去，一块巨大的无色晶簇出现在眼前，而在那晶簇环绕间一朵绯色的花正悄然盛放。

　　翠萼绿蒂的包裹下，重重花瓣绽开时好似炉火喷薄而出，红光相映，连周围浅淡的雾气都沾上几许狂艳。

　　就在他们正在犹豫着是否要靠近时，那红玉似的花蕊却忽然动了动。

　　沈知非：“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钟钦：“我好像也看见了。”

　　他们往那花间看去，只见重绯灼灼、绛雪浓艳，一个衣饰具全的五寸小人抱膝坐在堆锦之中。

　　这是……花魂？

　　“就是你们俩打扰了本座休息啊？有什么事儿赶紧问？问完了我好接着睡觉。”那花魂虽然一脸被扰了清梦的不高兴，但听这话的意思倒是愿意帮他们。

　　钟钦立刻躬身道：“因着蜃珠作怪，我们与同伴迷失在这雾中，实在不是故意扰了前辈清修，万望前辈莫要见怪。”

　　“蜃珠？”花魂也不知道是不是睡得太久了脑子短路，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哦！那颗成天到晚胡乱吐雾的珠子是吧？”

　　“前辈知道？”

　　“知道。”

　　“那前辈可否给我们指条明路？”

　　“……”那花魂没说话，只是看着钟钦因激动凑近的动作忽然道：“离我远点儿，你好臭。”

　　“……”

　　钟钦愣了好一会儿，沉默着后退出好大一段距离。

　　沈知非还没见过钟钦这样吃瘪，肩膀耸个不停。结果下一刻就又听那欠嗖嗖的声音响起：“别笑了，你也很臭。”

　　或许是意识到危险的即将靠近，那花魂开始找补道：“不是我嫌弃你们，实在是你们流血的动物身上都有一股铁臭味，我真的忍不住。”说着还把头往身旁的花里一埋，长吸一口气：“啊——我又活过来了。”

　　“咳咳，你们要问那珠子的事儿是吧？”她清了清嗓子道。

　　钟钦：“正是，还请前辈给我们指条明路。”

　　“告诉你们也不是不可以，但有个条件。”

　　“前辈请讲。”

　　花魂看了看他们，道：“妖帮助人类就会结下因果，本座不喜欢那些你帮我一下我还你一下的麻烦事情。如果你们想知道那珠子的下落，那我们就做笔交易好了。”

　　“什么交易？”

　　花魂将两片花瓣送到他们眼前，“我也不为难你们，只要回答我几个简单的问题就好了。”

　　“那这花瓣是？”钟钦问。

　　“这花瓣吃下去就会中毒……”

　　“那你还让我们吃？”沈知非话都没听完便道。

　　花魂看了看他：“会中毒，但是只要说真话，毒就不会发作。”

　　钟钦想了想便要去拿那片花瓣，沈知非见状忙把他拦下，他问：“我们怎么知道这毒真像你说的那样，万一咽下去我们就死了呢？”

　　“你疯了吧？毒死你们图什么？臭死我自己吗？”花魂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想好了没有？吃不吃？不吃的话我可要继续睡觉了。”

　　“吃。”

　　*

　　话分两头，软玉在雾里走了没多久就遇到了伏祸。二人平日里交流得少，此刻不尴不尬的寒暄着。

　　“蓬莱岛是个很漂亮的地方吧？”软玉问：“可惜没有岛内人的接引上不去，我之前一直想去看看来着。”

　　伏祸笑了声，“待此间事了，如果你还想去，那我倒是可以做你的接引人。”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软玉笑得开心极了，“我师傅窗前就种着一株你们蓬莱特有的四野凝雾，那是他花大功夫才养活的，平时宝贝的很，连碰都不让我们碰。现在好了，我也可以有一株了。”

　　伏祸想了想，道：“四野凝雾好是好，只可惜没什么药用，不过以它的花瓣为种却能种出缇星草，那是极好的疗伤之物，想来这才是药王喜欢它的缘故。”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师傅平常总说我学艺不精，我还以为他是在激励我呢，现在看来啊……”软玉长叹一声，“不过伏公子还真是博识呢。”

　　伏祸闻言神色微敛，忽听软玉惊呼一声：“那是什么！？”

　　他循声朝那处看去，回头却见一阵白色粉末朝自己扑来。

　　平日里软玉总是跟桑括施沛待在一起，做饭、弄药，似乎一直是那么一副岁月静好、温柔小意的模样。即便有个药王弟子的名头摆在那儿，也只让人觉得她人畜无害。

　　是以伏祸根本没料到她会说动手就动手，完全没来得及防备便僵硬着倒在了地上。不过他神色未变，平静地问：“你想做什么？”

　　“放心，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只是有几个问题实在是困扰我很久了，今天机会难得，所以想要问问你。”软玉拍了拍手上的药粉，又道：“伏公子肯定在想，我问凭我问，你不理我不就得了？”

　　她轻笑一声，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株碧色植物递到伏祸眼前。这花还没开，不过隐约能瞧见一缕鲜红从那深色的花萼中透出来。“你瞧瞧这是什么？刚才在来的路上发现的。伏公子这么博识，想必不会不认得这个吧？”

　　伏祸看着那花眸色一冷，“真言花。”

　　“对，中毒后会让人只说真话的真言花。虽然花还没开，不过没关系，有它的汁液也足够了。”软玉把玩着手上的花，道：“传说真言花是嚣鸟的羽毛所化，嚣鸟食血亲骨肉而生，所以要解此毒，需得一滴至亲之血。不过伏公子不用担心，我有别的办法可解此毒。”

　　软玉说着便要将那真言花汁液滴进他嘴里，伏祸冷声道：“软玉姑娘真的要把事情做绝了不成？”

　　“没办法，我要问的事，你是不会告诉我的。”软玉看着他的手叹了口气：“我劝你还是不要再试图用灵力冲破药效了，不然你这手可保不住。”
　　伏祸看着自已在毒素的侵蚀下慢慢变蓝的手臂终于松口道：“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蓬莱苍舒阁上一千三百余人是否已尽数投身魔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