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


  •   许多年前,有那么一个姓朱的商人,他走南闯北积累下了一笔不小的财富。恰家中独女到了议亲的年纪,朱老爷便特地托了媒人要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镇上有个姓林的后生,听说这事儿后便动了心思。他知道朱老爷瞧不上自己,便买通了朱家牵马小厮做了几次偶遇的戏码。他生得生得清秀,在男女之事上颇有手段,不过见了几次面就把那朱家小姐拿捏得死死的。朱老爷知道后虽极力反对,但到底不愿女儿难过,便买屋置地给她添了数不清的嫁妆,还在自家的铺子里给这女婿找了份体面的差事。

      好景不长,朱老爷因病死在了在朱家小姐生下女儿的第二年。这位林姑爷大约是觉得再无后顾之忧,便逐渐显露出本性来,趁着朱小姐外出肆无忌惮地撩拨家中佣人仆妇。朱小姐不是那种日日在闺阁中吟诗作对的小女子,她懂心机、有手段,在一群只有男人的商海中来回周旋,她的自信和强势,深深地刺痛了林姑爷那颗自卑的内心。而这自卑在日复一日地挤压和碰撞中被酿成了毒酒。

      恰巧这时候镇上来了个颇通异术的游方道士,林姑爷与他接触几番后心中便生了一条毒计。

      可怜朱小姐为内外事务日夜奔波操劳,枕边人却在谋划着如何杀她。

      那阵子镇中修堤坝很是缺人,林姑爷借着修堤坝的名头带走了家中有力气的家丁小厮,又以各种名义支走了能支走的丫鬟婆子。

      那天下午朱宅不知怎的走了水,分明是个酷夏,却也不知从哪儿吹来一阵风,火势一下便大得再难止住。

      林姑爷自恃盘算万全,却在赶回来的时候才知道,小女儿因为刮破了裙子提前回了家,同她娘一起被烧死在了火里。

      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后来一个管事的妇人招供,是因为朱小姐不愿再接济她,觉得她面慈心毒,心下含恨,故才纵火。那妇人后来被判枭首,观刑时林老爷披麻戴孝,仰天泣道妻女可以安息了。其情哀绝,在场无不侧目动容。

      “……阿娘本来可以跑出去的,她是为了救我才回来的……你给阿娘做的那碗汤真好啊,我一丝痛都没感觉到……”小竹低声说着。

      “你在胡说些什么呢?是……是这鬼迷惑了你!爹爹这就……”

      林老爷慌乱地解释声被打断,小竹看着他,一张童稚的脸上是死水无澜的平静:“你还记得你手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吗?那道士跟你说,枉死的小孩儿不会轻易轮回,最好用竹子的清气压制住怨气。你按照他讲的,把我的遗骨烧成灰,筑在了山后那颗老竹里。那伤口是拾我的骨头时被划伤的,你忘了吗?”

      “是不是他还告诉你,那天会刮西风,所以你才选的放火?”

      林老爷闻言一惊,这些秘密断除了他跟那道士断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眼见事情败露,他夺过沈知非手中的少翁尺便朝那厉鬼刺去。

      只见一个白色身影在眼前闪过,载着命火的珠子寸寸碎裂,小竹忍着剧痛抚上那厉鬼的脸,“阿娘……”

      “下辈子……你再带我去放风筝啊……”

      话音落,小女孩儿的笑脸与那微末的蓝光一起湮没在这漆黑的夜色中。

      银链哗啦啦地响起,那鬼突然挣扎着站了起来。它抬手想抓住那些消散的光点,像无法阻止幼崽死亡的母兽般嘴里不住地发出呜呜的哀鸣。在这哀鸣声中,一滴泪从它焦枯的脸颊滑落,须臾化作漫天的飞光将它包裹。流光飞旋似茧,渐渐勾勒出一个妇人形象,她眉下一点红痣,分明就是小竹回忆里那位娘亲的模样。

      她踏着锁链一步步朝自己昔日的良人走去,看着他似一条瑟缩的狗般不断后退,直至退无可退。

      “是她,是她自己撞上来的!是她自己回来的!不关我的事,我从没有想过要杀她……”林老爷双目赤红,因受了刺激,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癫狂。他胡言乱语着:“你别逼我!一直都是你们逼我!姓朱的那老不死的东西一开始就看不起我,不论我怎么伏低做小地讨好,他永远都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恶心样子。把我安排到铺子里使劲琢磨我,还说是为了我好,狗屁!要真为我好怎么不直接把铺子给我?我是朱家堂堂正正的姑爷,这些东西本来就该是我的!还有你!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成天抛头露面跟外面那些男人搅合在一起,打量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呢?知道什么叫妇道吗?你……”

      ‘啪’的一声,林老爷的脸被狠狠打偏了过去。

      朱夫人定定地看着他,可笑这十年,种种情深般般爱重不过痴梦一场。她张了张嘴,似想要说些什么,却恍然惊觉原来对一个人失望至极后是这样的感觉,只看他一眼都觉得身心俱疲。

      她只笑了声便转身离去,也不知是在笑他还是笑自己。

      可偏偏这声轻笑彻底激怒了这个骨子里刻着自卑的中年男人,他拾起地上的少翁尺朝她刺去,眼中神色尽是疯狂。

      朱夫人甚至没有躲,她望着天边皎洁的月色,平静地拥抱死亡。即便化作飞烟,也没有再看他一眼。

      于是林老爷彻底疯了。他自言自语地说着几人听不懂的话,一会儿哭,一会儿又哈哈大笑,摔了跤便指着地一顿痛骂,骂完就一瘸一拐站了起来,疯疯癫癫地哼着歌消失在了几人的视线里。

      *

      钟钦几人用术法寻到了小竹被封在竹子中的骨灰,又在矿坑里找到了被镇在玉下的朱夫人的尸体,这才明白林老爷之所以不愿用伏祸那法子,或许就是不想让这具尸体再重见天日吧。

      他们安葬好了二人的尸骨,又在墓旁画了几处引灵聚气的阵法。

      被少翁尺所伤的妖鬼都逃不过一个魂飞魄散的结局,但有道是: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世上事总有变数,只希望天道眷顾,能给这对母女一次机会罢。

      几人离去时,桑括若有所感地回过头,正见林中一颗老竹上系的红色丝带被风吹落,缓缓飘向远方。

      *

      “怕鬼算什么?沈知非还怕蜘蛛呢!每次看见人都傻了。”软玉见施沛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都不用猜就知道这小孩儿在想什么,摸了摸她的头道。

      沈知非走在后面,听闻伏祸也要去灵洲,便开口邀他同行。反正自己这一行人多,也不差再多一个,更何况这个还救过自己呢。正说着就听见软玉的话,忙分辩道:“哎,不是!怎么开始揭我短了?而且我那不是怕好吗?是恶心!”

      “是是是,恶心,恶心得很。”软玉敷衍地点头,转头就低声对施沛道:“他死鸭子嘴硬呢。”

      “人有个害怕的东西有什么不对的?又不是壁画里无欲无求的神仙,这本来就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是人的天性啊。如果每个人的喜怒哀乐都一模一样,那还有什么意思?都去当石头好了!就是因为在每个细微处都有不同,这千姿百态的人间才足够可爱啊。也因为这些不同,你才是你呀。”软玉一把揽过桑括,看着施沛的双眼道:“你看,我不是施沛,桑括也不是施沛,他们都不是施沛,只有你才是施沛,独一无二的施沛。”

      桑括像一个没有感情的点头机器:“软玉说得对!”

      施沛没接话,只是看着二人的眼睛像水洗后的澄空,清澈而明亮。

      “嗯。”

      *

      “床!热水!我的灵魂之火,我的□□!我来了!”

      当了半个月的野人终于能回归正常生活,软玉看到客栈的那一刻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不过问题又来了,在他们一行六个人性别对半开的情况下,该怎样合理地分配三间房呢?

      “嗯……不如……”

      软玉正想提议她们三个女孩子挤一间好了,但话还没说出来就听桑括道:
      “我要跟钟钦睡一间。”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沈知非正喝着水,听见她的话差点没被呛死,一张脸咳得通红扶着台子缓了好一会儿。

      几人神色各异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

      房间里,桑括躺在床上独享胜利果实。

      “我跟别人一间就要跟别人挤一张床,我跟你一间就是自己一张床。”然后得出结论:“我聪明着呢!”

      钟钦熟门熟路地躺在桌上,听了她的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轻嗤一声:“聪明,你可太聪明了,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第二个比你聪明的。”

      “那当然了!”桑括得意地轻哼一声,在被夸奖的错觉中迅速进入梦乡。

      钟钦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长叹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

      天刚擦亮,软玉那颗八卦的心躁动了整晚终于再也按捺不住,鬼鬼祟祟地趴在隔壁的门上妄图听见什么少儿不宜的付费内容。

      接着——就跟出门练刀的钟钦打了个照面。

      软玉尴尬地笑了声,“……好巧啊,我……来给桑括梳头的!”

      自从他们一行人聚在一起,桑括的造型任务都由她一人包揽下来,这时候拿出来,不得不说实在是个完美的理由,连软玉都想夸自己机智。

      钟钦明显顿了顿,“天都没亮呢。”

      “哈哈……说的也是啊,那我晚点再来好了。”说着头一扭便缩回了自己房间。

      社会性死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