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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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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就是桑括。”钟钦大略讲了讲桑括的来历。
软玉听完自顾自地激动着:“卧槽……天降加主仆,好烂俗的剧情啊……我喜欢!”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沈知非连连摆手,“你们就一点儿不吃惊吗?她是妖怪啊!妖怪!啊!”
软玉:“所以呢?”
“所以呢?”沈知非完全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平静,但目光扫过一圈后,他突然意识到:“你们都知道!就瞒了我一个?”
钟钦就算了,软玉脑子里有些古灵精怪的想法也不是一两天了,可施沛凭什么都比他先知道?!
他气势汹汹地看着施沛,“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施沛哪懂他奇怪的胜负欲,她道:“就刚才,她变成那样跳进毒潭的时候。你没感觉到吗?”
“我……我当然感觉到了!就,考考你嘛!”
……
天色已晚,几人忙活了一天总算将林中的毒气消去大半,连月亮也肯赏脸漏下几缕光来。
施沛打算在第二天日中,借着一日最盛的阳气时候再次封印毒水虺。可一来一回太麻烦,便提议宿在山上。
桑括从潭中出来没多久,就像气力耗尽般沉沉睡了过去,连软玉拿着肉干在鼻下逗她都没有反应。沈知非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哎!你们说她是个什么妖怪啊?我从没听过什么妖怪是这样的,五条尾巴,还长角。”
钟钦往火里添了柴,闻言道:“她说她不是妖怪。”
“不是妖怪是什么?”
“我知道!”软玉举手抢答:“是神兽!”
“什么神兽?我看魔兽差不多!对!就是魔兽!一只被魔气污染导致变异的赤豹,难怪她长成这样……”沈知非自顾自说得开心,一抬头就见软玉凉凉地盯着自己,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讲一个字我就掐死你’。于是咽了咽口水,乖巧地点头:“对,我觉得也是神兽。”
在软玉哼了声后,一个鸡不飞狗不跳的夜晚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
*
钟钦是被一巴掌拍醒的,一醒来就看见一个女孩儿凑在眼前,很近。
他先是愣了愣,然后涨红了脸一个猛地起身拉开了二人的距离。他看了看她身上那件眼熟得要命的绿色衣裙,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大坑,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
他眼带询问地看着她:“你是刚才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妖怪?”
“你才是妖怪呢!我是桑括!”她一字一句地说着,说一句话便凑近一点,钟钦被她逼得偏过了头,轻咳几声:“说话就说话,别靠这么近。”
“谁要靠你近了?”桑括冷哼一声,“赶紧帮我把这绳子解开!看着烦死了!”
钟钦扫了她一眼,不解地问:“什么绳子?”
“就是这根绳子啊!”她说着还比划了一下:“我碰不到它!”
钟钦看着她的动作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契灵阵基于天道而成,是在结契双方间建立一种后天的联系,通俗点说,有些类似于自然界里的伴生关系。虽然看不到,但确实是存在的。她说的难道是结契后天道在二人身上形成的制约?
但这不可能啊。道之所存,玄之又玄。她怎么会,看得到呢?
桑括看他半天不说话逐渐没了耐性,“你到底能不能解开?”
“如果我想的没错,那你看到的绳子应该是契灵阵留下的……”钟钦话没说完就被桑括打断。
“什么七灵阵八灵阵的?你只说你能不能解开吧?”
“……暂时不能。”解契的材料很是麻烦,所以一般人结契都是慎而又慎的。
“果然跟书里说的一样没用。”桑括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也半点没有说人坏话的自觉,音量不减,像是根本不在乎会不会被听到。钟钦清了清嗓正想说点什么,刚开口又被她突然站起来的动作打断,“算了!我还有好多事要做呢,解不开拉倒!我走了!”
等钟钦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影儿都没了。
“……”
钟钦无奈地摇了摇头,收拾好东西后朝脑子里那个光点所在的地方走去。
市集上人群熙攘,过往行客时走时停。货郎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小摊贩们卖力地吆喝,还有你追我赶的小孩儿。鸡鸣羊嘶,那些家常话、叫卖声甚至是吵骂,混合着蒸笼里不断升出的水蒸气,一起构成了一个桑括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这是什么?”桑括看着小贩格子里的白色糕点问。
见生意上门,小贩热情地招呼道:“桂花糕,姑娘要不要拿一个尝尝?”
桑括闻言眼睛都亮了,伸手就要拿,却被小贩一把拍掉。
“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桑括摸着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小贩看着那眼神,暗道一句:“这看着也不像个脑子有问题的啊……”低头从兜里摸出一枚铜钱,看着她道:“这个,钱,懂吗?有钱才能买桂花糕。”
“噢!这个就是钱啊!”桑括恍然大悟地看着他,然后道:“我没有!”
“你!咳咳……”小贩被她理所当然的样子气了个够呛,连连摆手,“去去去!没钱就上一边儿玩儿去!走开走开,别耽误我做生意!”
“明明是你让我拿的……”桑括嘟囔着。那糕上甜甜的香气像长了钩子似的直直地往鼻子里钻,她依依不舍地看着,在小贩的赶人声中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了。
桑括在街上转了转,发现这里的人腰间都挂个小袋子,往里一掏就能拿出钱来,她也有一个小袋子!还是乾坤袋!当时她跑的时候可装了不少好东西进来,说不定会有钱呢!
她满心期待地把手伸进去摸了摸,没摸到孔方有形的铜钱,反倒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拿出来一看:“这又是什么?”
那刺球在她手里动了动,原本团在一起的四肢和尾巴舒展开来,分明就是钟钦捡到的那只小斫荒。原来这小东西被乾坤袋里的灵气吸引,趁着刚才风沙迷眼,悄悄解开桑括的乾坤袋钻了进去。
它短粗的小手里抓着块拳头大小的青玉,表面坑坑洼洼的,已经叫它啃了大半了。
偷东西被发现的小兽下意识地想要逃跑,怎奈四肢根本不听话,使了吃奶的劲也翻不过身来,它呆滞片刻,一股脑把剩下的青玉全塞到嘴里打算消灭证据。
桑括觉得那鼓囊囊的腮帮子好玩,用手指戳了几下,直戳得它又蜷成了一团。见状桑括从袋子里摸出了一块绿得泛着油的石头,这小东西好哄得很,没一会儿就又抱着石头啃了起来。
“你都有东西吃……”
桑括觉得自己可怜得要命,就在她思考着自己要不要也来块石头尝尝到底是个什么味道的时候,小斫荒顺着手臂爬到了她的脑袋上。感觉头发被扯了扯,桑括没精打采晃了晃:“别闹……”
小斫荒无法,又爬回她肩膀上。桑括被挠得痒得不行,只好偏头看它:“干嘛?”然后顺着它那小爪子指的方向看去。
一辆满载柑橘的板车正缓缓从路边经过,黄澄澄的一片,晃得人眼都要花了。就在快要走到她们跟前的时候,那车子忽然小幅度的抖了一下,一个金色的柑橘从车上滚了下来。
!
桑括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那颗柑橘仗着饱满的身形顺着一旁的小坡就溜了下去,桑括见状连忙撒开丫子去追。
这一路都是往来的人群,但她并没有鱼一样灵活穿梭的能力,作为一只四脚兽,桑括所到之处就像野猪肆虐过一般乱了个人仰马翻。可她全然不觉,只一心扑在那颗橘子上。
它从青石板的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下滚,就在桑括将要追到之时,,数不清的光点忽然旋绕而起,逐渐汇成一条了金色绳索,而柑橘随着那绳索起伏的弧度从台阶上跌进了一个人的手中。
钟钦笑着将橘子伸向她,道:“我们来聊聊契灵阵的事儿吧。”
*
清晨,一夜的积雾凝结成露把草叶点得泛白,轻风拨弄着山间濛濛的烟色,郁郁山川随着羲和的辉光逐渐显露出它起伏的轮廓。
桑括不知是什么时候醒的,顶着一头乱糟的发坐在山边目不转睛地望着雾蓝色的天空被撕开一条血红。
钟钦静静地靠在一旁的石头上,其实他也曾想过桑括究竟是什么。她说她不是妖,可具体是个什么物族?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她自有记忆起便一直待在一个山洞里,与她一处的还有一只多嘴的绿皮鹦鹉和一头爱睡觉的老龙,就连桑括这个名字都是那老龙给起的。
在她的故事里那老龙似乎对她很是不好,所以她才跑了出来。不过既然对她不好,怎么还特地寻了只鹦鹉同她讲话呢?钟钦也不知道。
山隐在雾中,像是笼了层白纱。深色的云向天边飘去,从血红渐渐蜕变成耀目的金色。就在金乌将要爬上山头时,桑括一把摇醒了尚在沉睡的三人。
在这个白雾晨萦的春日,几人或呆滞、或亢奋、或无奈、或强颜欢笑、或睁眼睡觉地迎来了他们的第一场日出。
待林中毒雾都散去后,施沛来到长水河早已干涸的源头。她将一片金光曜曜的龙鳞放在地上以灵力催动,三股细流似水中漩涡自鳞下洑出,没一会儿就奔涌成河,如一条银色系带蜿蜒着流向远方。那处镇压着毒水虺的封印,也随着这春水绿波被再次掩埋在泥沙之下。
*
几人刚回到客栈那老板便热情地迎了上来,说是备了一桌子好菜等着他们。一问才知道,是那胡三郎特意嘱咐的。这人倒是乖觉,不知是不是真怕了他们找他麻烦,人虽没到,这礼赔得倒也还算有些诚意。
在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后的第二天,胡三郎果然摇着他那把风流扇出现了。
见几人身上行装,胡三郎愣了愣:“你们这就要走了?”
施沛念着他帮过自己,便简单说了说一行人的来历及接下来的打算,没具体说是要去做什么,只说是师长安排的历练,说罢还特意谢了他前些天的帮助。
胡三郎没想到会这么突然,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他看着走出一段距离的人,忙开口道:“桑括!”
他追上几人,“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说着看向站在她身后的人,“单独跟你说。”
二人对视片刻,钟钦的嘴动了动,似是要说什么。但他只是吸了口气,然后转身向不远处的三人走去。
软玉见桑括还没跟上,便提议等她一会儿,却没想到被钟钦拒绝了。他道:“你们继续往前走,我等她就行了。”
软玉看了看那边的那两个人,又用十级微表情观察技巧看了看钟钦,在没眼色的沈知非说出‘没事儿我们可以一起等’之前立马表示了同意。手一弯,叉起施沛和红着脸的沈知非往前走去。
钟钦神色如常的看着下方二人,便是不听他也知道胡三郎会说些什么,无非是人妖殊途、非吾族类的话,反正桑括都听不懂。但要是讲些好吃好喝的,这傻子准会上钩。看吧,这头点的。
不知聊到些什么,胡三郎伸手碰了碰桑括的脸,二人的距离忽然拉得极近,看着就像……
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桑括问:“他们人呢?怎么不等我!”
钟钦偏头示意了一个方向,自己却没动,他看着桑括的背影突然开口:“你不留下吗?”
“我为什么要留下?”
或许是她这话说得太理所当然,钟钦心里的那股无端的躁意都消了大半。他轻咳一声,“你脸上有东西。”
“还有东西?狐狸没给我擦干净吗?”
闻言,钟钦转头看了看胡三郎,那人似乎早预料到他动作一般,眯着一双狐狸眼笑得狡黠。
桑括自己拿手胡乱蹭了蹭,实在蹭得烦了便一下将脸凑到钟钦面前。
“到底在哪儿啊!”
她动作太突然,钟钦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手往她脸上探去。可这似乎是个小把戏,没还等他手碰到那块灰渍它便自动消失了。钟钦看了看她,仍把手往那处擦去。
“你掐我干嘛!”
“擦脸啊,不用力怎么擦?”
*
老树傍水而生,枝叶交叠如盖荫庇着这一隅土地。树下有个小木亭,一半修在岸上一半悬在水上,坐在边上时脚正好能浸在水里,也算是自得其乐。
钟钦正闲坐垂钓,忽然感觉脚被什么打了一下,见是根鱼竿便偏头往旁边看去。桑括刚才在水里疯了半天,大概是没电了,竟就这么坐着睡着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钩好饵又把竿甩了出去。
桑括醒的时候闹腾,睡着了也不老实。大概是觉得那个姿势不舒服,摸索了一会儿便躺下了。这亭子修的简单,肉眼都能看见许多凹凸不平,她折腾了半天才算是找到了个差不多的位置,只是这位置又偏偏漏下几缕日光。
眼看她皱眉欲醒,钟钦收回手,将竿子压在脚下,手一伸正好拂去了她眼上那一缕恼人的日光。
软玉摘了野果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站在一旁看得心满意足,顺带还一把拦下了要去‘扰人清梦’的沈知非,拉着他便聊起了世界的真谛和宇宙的起源。
彼时施沛正带着沈知非的引路蜂,艰难地训练着自己那聊胜于无的方向感。就在将要晕头转向之际,于苍翠环绕间,她望见了一处富丽非常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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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括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在摸自己的脸,一下接着一下,不厌其烦地。睁开眼,正好看见一只小胖手挡在面前。
“你是谁?”桑括问她。
小女孩儿看起来七八岁,满身素色,一张小脸白生生的。腰间用红绸带系了颗鹅蛋大小的无色珠子,隐约还能看见一簇蓝荧火在其中跳动。
桑括认得这个东西,这是命火,是枉死的鬼魂才有的东西。
小女孩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我是小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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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沛将所见告知几人,他们在林子里喂了快半个月的蚊子,知道今晚不用宿在山里,多少都有些兴奋。
软玉觉得小竹特别可爱,一路上不停地逗她。小竹被她逗得满脸通红,一个劲儿往桑括身后躲。
一行人拨开青围,终于窥见那处第舍联亘的朱邸豪宅。残阳晚照,一座五层高的佛塔在烨然灯火中绽放出万丈华光。
沈知非奇道:“这家人这般信佛?我还从没见过有人在家里修佛塔的。”
桑括手上一紧,见小竹眼神恍惚不停地摇头喃喃自语,似在沉在什么极痛苦的回忆里。只听一声尖叫,小竹甩开桑括的手头也不回地跑进林子里,桑括见状忙朝她追去。
当此时,一旁的树林中传来一阵破空的笛声,曲调清朗,是用以驱鬼魅涤邪秽的正阳十八律。几人循声追至,阵中光芒如神火飞星把林子照得大亮,真言符咒环绕,伴着凄厉的尖啸,将一只蓬发獠牙的恶鬼牢牢缚在其中。
沈知非诧异地看着那吹笛人。
“伏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