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念不可说》皎渊

33、君胡不归

　　夜翊向来是有仇必报，欲往与青镇上找到泄漏你们行踪的罪魁祸首。你本想劝他尽快远离这是非之地，可一想到老奶奶的死状，还是默认了他的做法。

　　当然其中也有出于尽快避开萧刹的私心，毕竟留给你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在彻底失去这一切之前，起码想要好好珍惜此时此刻。

　　下山的路上，你一直默不吭声，牵着夜翊的手却一直都没有放开。他察觉到你情绪低落，可询问了几次你也只是摇头说没事。

　　即使夜翊对自己的过去毫不在意，但他终究还是要忆起往事，走上正轨的……
　　那才是他本应该有的人生。

　　“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的过去？”失神之间，话竟是先一步脱口而出。

　　“总有一天会想起来。”他无所谓道。

　　“也是……”

　　“怎么了？”他瞧着落寞的你问道。

　　“没什么……”

　　只见他顿了顿说道：“你是怕我想起你口中那个‘我深爱的女子’？”

　　你虽然没有回答，可夜翊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你的僵硬。

　　“呵。”他见状竟是轻轻笑了出声。

　　你疑惑的目光向他投去：“笑什么？”

　　“你如此在意我，我很开心。”还不等你辩驳，夜翊一把将你拥入怀中，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却又无比认真，“我便是我，记得也好，不记得也罢，心中从来都只容得下你一人。”

　　你心中顿时酸涩难忍，只觉有他这句话，便是以后会被他恨之入骨也甘之如饴，闭着眼睛紧紧回抱夜翊，将此时此刻此人此景深深镌刻于心……

　　当两人分开之时，你已经面色如常。

　　“我先进去置办些东西，在此处等我片刻。”你看了看几丈之遥的镇门，对夜翊说道。

　　夜翊经常进城卖药，镇上的人已经对他十分熟稔，很容易被人认出来，再者你也需要买些制作面具的材料。

　　夜翊自然也知道自己不能贸然进城，点了点头，叮嘱你小心行事。

　　镇上的人都在议论昨日山头上的惨况，夜翊在他们口中自然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甚至连老奶奶的死都一并归结到了他的头上。

　　……罢了，这世间黑白颠倒之事岂是十中一二？若桩桩件件都要气过一遍，只怕自己早就活不到今日了。

　　本来人烟稀少的小镇，因为夜翊的出现而挤满了江湖人士，你打点完东西没有多待便折返回去。

　　“先换上这个吧，还有你的脸……”你将一黑纱斗笠递给夜翊，又看了看他右眼下醒目的疤痕，不动声色地将它遮盖了起来……

　　从头到脚把夜翊乔装了一番，确定不会暴露，你们二人重新回到镇上。

　　“他会在哪里？”你低声向身旁的夜翊询问。

　　“清晨在山中呼喊大牛的那个人便是他，我们先去酒馆探一探。”

　　往日生意冷清的酒馆此时坐满了宾客，其中大半都是背刀拿剑之人。夜翊站在门口扫了一眼便看到一个绿衣华裳的公子和一群习武之人坐在一起。

　　斗笠遮住了夜翊的表情，可站在他身边的你明显感到他浑身一震，拳头捏的咯吱作响。虽说此人出卖你们的行踪连累老奶奶身死不可饶恕，可夜翊的反应着实有些不寻常，隐约又有走火入魔的迹象。

　　还不等你弄明白其中缘由，余光忽然看见坐在另一边独自喝酒的男人。

　　萧刹？！

　　他怎的这么快就下山了！

　　夜翊的一只脚已经踏入了酒馆，大脑一片空白，胳膊却下意识伸出先一步拽住了他的手。

　　夜翊疑惑地回头看着你。

　　你不知道自己该做出怎么样的反应……

　　明知道夜翊迟早会离开的；明知道拖延时间也根本无济于事；明知道他记起一切时只会恨你入骨。可就是无法放手，心里总是想着只要再一会儿……

　　即使是虚假的两情相悦，也想要和他在一起，哪怕只有短短的数日。

　　却又该怎么和夜翊解释？你的朋友来接你了，可是我只想把你藏起来，让你只属于我一个……多么自私自利的想法，欺骗他，隐瞒他，这样的自己跟真正的叛徒有什么区别……

　　你一点一点放开了手，心口就像空了一个大洞，血流不止……

　　垂下的手忽然被一把抓住，夜翊一句话也没问，拉着你径直出了酒馆，十指紧紧环扣在一起，夜翊拉着你走入一处偏僻的小巷。

　　“你脸色很差，可是哪里不舒服？”

　　夜翊关心的语气让你更加内疚，为了一己私利，把他强行留在自己身边，甚至连杀害老奶奶的凶手都弃之不顾。

　　“我……没事。那里面的人太多了，我们过段时间再来，好不好？”你小心翼翼地询问，心中更是忐忑不安。夜翊显然想即刻动手，你拿不准他会不会同意自己这个莫名其妙的请求。

　　“好。”他干脆地答应了。

　　“那我们快走……”你心中焦急万分。

　　“陆琛！”萧刹的呼声犹如一阵沉重的钟鸣响彻在你的耳畔，正是那要将你所有美梦全部碾作齑粉的钟声……

　　终归还是晚了一步吗？没想到这一刻来得如此之快……

　　你只觉浑身湿透，僵硬地转过身道：“萧刹……”

　　萧刹看见你一脸欣喜，正准备走过来，忽然眼前闪过一道黑影……身旁的夜翊竟是不管不顾，提刀飞身而上且刀刀直逼要害，半点情面都没留。

　　萧刹猝不及防差点被捅了个对穿，勉力提剑格挡，整张脸吓得煞白，甚至连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你站在一旁着实反应了一会儿，萧刹手忙脚乱地给你使眼色，哪知夜翊的攻势愈发猛烈起来，萧刹连连败退，完全招架不住，你连忙上前阻止。

　　“快住手！”

　　正准备一刀直取对方首级的夜翊犹豫了一瞬，还是停下了动作，而此时刀锋离萧刹的脖颈仅仅只有半寸。

　　夜翊收了手，萧刹满脸的冷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惊魂未定道：“我的个乖乖……这是要我命啊……”

　　你快步走到夜翊身旁半拉半挽着他，要是萧刹真有个三长两短，夜翊恢复记忆后还不得仇上加仇。

　　“你这是为何？”刚刚的夜翊着实让你有些后怕。

　　“……手滑了。”

　　“你这滑的也太有难度了吧？！”瘫坐在地上的萧刹忍不住编排道。

　　夜翊充满杀气地瞥了萧刹一眼，萧刹连忙闭上嘴朝你可怜兮兮的看了过来。身旁的夜翊一个健步挡在你面前，把你的视线遮了个严严实实。

　　……你见状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方才的打斗声已经吸引了几个偶然路过的江湖人士。

　　”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此地不宜久留你开口道。

　　夜翊点了点头，看也不看坐在地上的萧刹，无比自然地就要过来牵你的手。

　　你不动声色地侧身后退避开了他，先一步走出了小巷。

　　……夜翊见状回头又是冷冷的扫了一眼萧刹。

　　萧刹：“？？？”

　　出了与青镇，萧刹这才缓过口气来，不过仍是只敢站在离夜翊十步开外的地方。

　　“他这是怎么了？见人就砍，走火入魔了不成？”萧刹在你身旁低声道。

　　昨日的夜翊丧失理智见人就杀确实有些走火入魔的迹象，可今日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你偷瞄了一眼夜翊，只见他慢条斯理的卸去伪装，而后抬起头一脸无辜地对上你的视线。

　　这个样子不像是走火入魔，难道只是单纯的看不顺眼萧刹？可他们不是至交好友吗……夜翊一点搭理萧刹的意思都没有，你只能先解释一番……

　　“他失忆了……”你对萧刹道。

　　“失忆？！”萧刹闻言很是震惊，复又瞥了一眼神色如常的夜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要是没失忆，之前发生那么多事，他见了你还不得……”

　　萧刹这话说了一半你就觉得大事不妙，以前的事你从未向夜翊提起过。一开始是心如死灰放任自流，现在则是不知该如何提起。

　　要是从萧刹嘴里那么轻易地说出来，夜翊也许会以为你是可以隐瞒，难免会多想。于是你本能抄起一粒石子朝萧刹飞去。

　　毫无防备的萧刹躲都没来得及躲，正中眉心，痛呼道：“你们俩，欺人太……”话还未说完身子便直直瘫倒了下去。

　　糟糕，一时心急没有控制好力道……自从看见萧刹开始就默不作声的夜翊忽然低头笑了一声，你偏头看去，他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表情。

　　“哎……我们先把他带去山上吧。”你无奈道，刚准备上前把他背到背上，夜翊抬起手挡住你，先一步把他提了起来。

　　夜翊就这么粗鲁地把萧刹硬是拖了一路带上了山……

　　走到半山腰，你望了一眼老奶奶的小院，停下了脚步，道：“我去把老奶奶安葬好，你先带他回山洞。”

　　夜翊犹豫了一下道：“好，小心些。”

　　你应了一声后看着夜翊拖着萧刹转身就走，萧刹的脑袋哐当碰在了一棵大树上，你倒吸了一口冷气，不由自主嘱咐了一句：“他是你的昔日挚友，你……别太过分。”

　　夜翊背对着你摆了摆手，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总觉得有些不放心……

　　回到满是血污的院子，你把老奶奶脸上的血迹清洗干净，又找了处清净的地方将她妥善埋葬起来，又在她墓前絮絮叨叨地和她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才返回山上的洞窟。

　　夜翊靠坐在石壁上闭目养神，而萧刹依旧双目紧闭惨兮兮的躺在冰冷的石头上，仔细一看，他身上细小的伤口好像比刚才更加多了，整个人都有种说不出的狼狈。

　　“他……没事吧？”你向夜翊询问道。

　　只见夜翊挑了挑眉：“他倒是没事，我有事。”

　　你闻言一震，快步走到夜翊面前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紧张道：“怎么了，可是昨日的伤又裂开了吗？”

　　“痛……”夜翊弯下腰把脑袋放在你肩膀上，还在你的颈窝蹭了蹭，一双手紧紧地搂着你的腰。

　　他的长发划过你的下巴与脖颈，瘙痒的感觉让你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柔顺的长发滑过指尖，夜翊恰好抬起头，四目相接，距离一点点的缩短。

　　萧刹可还躺在身后呢，你下意识地往后一躲，夜翊的吻落在了你的嘴角，夜翊的表情愈发委屈，好像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般，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双眸此时正可怜兮兮地望着你。

　　你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心都软成一滩水，踮起脚尖在他嘴角啄了一口。

　　“我想要的可不止这个……”下一刻夜翊按着你的后脑勺吻了上来，你顿时心跳如雷，身体僵直的像块石头，夜翊舔了舔你紧闭的双唇，暗哑的声音在你耳畔响起。

　　“乖，张嘴。”

　　迷糊的大脑下意识地服从了命令……

　　夜翊的舌头霸道地探入了你柔软的城池，寻着你不知所措的舌头肆意纠缠起来。这次的吻温柔又缠绵，不像初次那般强势，你哪里招架得住这种攻势，呼吸早就乱成一团。

　　双手无意识地攀扶着他的肩，浑身瘫软仿佛所有力气都被抽干。夜翊的另一只手由下而上轻轻抚过你的耳廓，你身体一阵战栗，差点软倒在他怀中。

　　“这么敏感？”夜翊轻咬你的唇，闷声笑了笑。

　　你垂下眼帘不敢直视夜翊，慌乱而羞涩的模样让夜翊忍了又忍才没有当场把人给推倒。

　　“真是可惜……”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沙哑。

　　“嗯？”

　　夜翊将你的脑袋按在怀里，吻了吻你的发顶，宠溺道：“再这么看我，我可忍不住了。”

　　你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脸上的热气都快化为实质，环住夜翊的肩膀将自己整张脸都藏在他怀里。

　　正在此时，躺在你身后的萧刹动了动手指，正要苏醒，夜翊搂着你的手轻轻一挥。

　　萧刹的眼睛还没睁开又彻底昏迷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