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念不可说》皎渊

23、神武现世

　　缓缓睁开双眼，依旧躺在街道中央，大雨滂沱，冷冰冰的雨滴砸在脸上，就像最初的那场暴雨，自己险些忘记的那句话。

　　因为有那个人，孤零零的自己才有了归宿。他是唯一的家人，有他在的地方，才是自己的家。

　　怎么可以这么简单的放弃，怎么可以让他陷入险境，要快点回到他的身边。

　　妄言剑的千年寒铁会诱发蝎毒，还有那日在瀑布边，听闻城南有玄光门的埋伏，如果主人拿到剑，定是正中宸朔下怀，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主人落入圈套。

　　从地上艰难的站起来，因为雨水，身上的伤恢复的不如往常迅速，腰侧的伤口还在渗血，你胡乱的包扎了一下，踉踉跄跄朝着客栈走去。

　　夜翊是家人，在绝望无助的时候给了颠沛流离的你唯一的家，即使伤痕累累，即使痛苦不堪，他也是你唯一的依靠……

　　如果必须要有人受伤，必须要有人流血，必须要有人死去，那个人是自己就好了。

　　这条命本来就是夜翊所救，他想要，还给他又如何呢。

　　拖着残败的身体回到了客栈，可是里面空无一人，连掌柜和小二都不知所踪。

　　怎么回事？还是来晚了一步吗？你刚转身要走，却撞到了一个人，来人顺势拉了你一把，让你不至于摔倒在地。

　　此人一身布衣穿的狂放不羁，头发高高束起，一脸的风流相，愣了一瞬，你便认出这是夜翊上一世最信任的人，也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萧刹。

　　此刻的你是绝不可能认识他的，但你没有时间再和他虚以委蛇，索性开门见山道：“你是萧刹？！”

　　“没想到还有人能认得我。”他笑了笑，复有打量了你几眼，“诶呀呀，这不是黑名册上荣登第一位的陆琛吗？”

　　话音未落，你已抽出身侧的墨舒闪电般袭向他。他毫不在意的哈哈一笑，轻易躲过你的攻击，一边轻佻地挑起你一束长发，一边道：“小家伙，怎么这么凶，可惜了这幅好皮囊，咱们有话好好说嘛。”

　　早就知道此人不着调，做事全凭心情，连夜翊都拿他毫无办法，可此处只有他一人，能知道主人的下落只有他。

　　“闭嘴！主人在哪里？！”

　　“生气起来也好看的紧嘛，既然被逐出了鎏夜阁，何必再去找他送死呢。”

　　“与你无关！反正我不会害他！你只要告诉我主人在哪里！！”你越打越狠，萧刹也不还手，灵活的像只猴子般上蹿下跳。忽然你抓住了他一丝破绽，紧攻一点，最后将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萧刹这才懒洋洋地开口道：“啧，没劲。他说妄言剑在城外西南五十里处，那里有个地下山洞。想好了哟，你去了只有死路一条，夜翊现在可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这么好看的小少年，死了就可惜了。”

　　“与你无关。”得知了地点，你不再和他纠缠，转身飞驰而去。

　　萧刹望着你离去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道：“好好一个忠心耿耿的暗卫，可惜了。”

　　你一路隐藏踪迹，躲过各门派的眼线，按照萧刹说的方位找起来并不算难，只是刚才受伤还是阻碍了你的行动，伤口血流不止，滴了一路，你却熟视无睹。

　　终于赶到深山里的一处水沟，这里有个天然的屏障。大树遮天蔽日，水沟顺着山间狭小的洞口往不知名的地方流去。

　　上次来这里只是匆匆一瞥，虽然只是个小小池塘可水流清澈见底，此时却全然便样。水里到处都是残肢断臂，鲜血染红了整个池塘，定是经过了一番恶战。

　　你心下一紧，跳下水池，沿着水路往漆黑的洞口走去。周遭伸手不见五指，走了一段，空间逐渐开阔，鼻尖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隐隐还能听见前方有人在说话。又走了一段时间，眼前豁然开朗，奇高的石壁上形成了一座天然的溶洞。

　　主人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你站着，身侧还跟着几个黑衣人。

　　主人没事！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迫不及待就想走到他身边。

　　“主……”话还没说完，双手忽然被人用力反折在身后，身体猛得被按倒在地上。

　　“主人，此人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束缚着你的黑衣人开口说道。

　　你双膝跪地，艰难的抬起头，对着夜翊喊道：“主人！”

　　夜翊缓缓转过身来，方才背对着没有察觉，白婉莹竟然被他抱在了怀里，她满面通红，看见你惊呼了一声，触电般离开了夜翊的怀抱。

　　你没来由的心下一痛，收敛了表情，顿了顿开口道：“主人，我……”
　　”
　　“闭嘴！”夜翊几步走到你的面前，眼中是你从未见过的冷酷与陌生，只闻他冷笑了一声，“你还有胆子回来。”

　　“主人，属下绝不会背叛……”啪的一记重拳砸在脸上，视线模糊了一瞬，尖锐的耳鸣盖过了所有声音。几个黑衣人没有给你开口的机会，拳拳打在穴位上，一拳比一拳重。

　　白婉莹不明所以的想上来拦住他们，夜翊勾着她的腰把她拉回怀里，蒙住了她的眼睛，温柔的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而后夜翊抬起头看了你一眼，这一眼让你浑身一震。

　　那是充满杀意的眼神，不带一丝感情，仿佛你只是个污人眼的脏东西。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可钝痛的心脏还是无声的嘲笑着你。其实心里还是存有一丝希望，以为主人会相信自己……

　　明明他看着白婉莹的眼神那么温柔，对你却只剩下了冰冷的杀意……

　　直到你的意识逐渐混沌，黑衣人们才像丢垃圾般把你甩在地上，夜翊也再没有看过你一眼。

　　眼睛肿胀的只能睁开一条缝，周遭的一切也都归于寂静，你想你也许快聋了，快瞎了，也快死了……可还有重要的事没有告诉他。

　　喉咙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扼住，没有人注意你，你只能用双手撑住身体，一寸一寸朝他爬去。

　　夜翊带着几人开始尝试打开平台上的机关，只有站在后面的一个黑衣人发现了你的小动作，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默默走到你的身边，毫不客气地一脚踩在你的手上！

　　十指连心，剧痛险些让你惨叫出声，可张开嘴只是喷出一口鲜血。夜翊还是没有回头，黑衣人踩着你的手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还若无其事地碾了碾。

　　你甚至怀疑自己手指的每一个骨节是不是就要这么被活活踩碎，可是也由于这样的剧痛，让你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夜翊几人总算打开了机关，一道白光闪过，一柄锋利无比，刃若秋霜的绝世利剑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剑柄又细又长中有金色宝珠散发金光，剑身在月光下竟泛出一道淡淡的暗光，诡异的纹路一路向下直指剑尖，一股凶煞之气随之而出，整把剑仿若活物。

　　只见夜翊愣了一瞬，伸手便要去拿剑，这一刻你不知哪来的力气，掀翻了身旁的黑衣人，猛地朝夜翊扑去，你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主人碰到妄言剑。

　　可毫不知情的夜翊，只觉身后有异动，瞬间拔出妄言剑，转身便是猛力一刺！

　　整把剑毫无阻碍的刺进了你的胸口。一口鲜血喷洒在剑柄上，你终于如愿以偿的来到了他身边，只是还是晚了一步……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妄言剑不愧是天下神武，剑身冷若寒冰，没入身体里不过片刻便将你的血液凝固，体温骤然下降，这下恐怕连百解圣银蛊都救不了自己了……

　　眼前逐渐覆盖着一片血雾，你贪婪地看着他的脸，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看着他了……

　　这个你追随了两世的男人，这个你视为神明的男人。你可以接受任何人的蔑视，任何人的鄙夷，只有他……

　　你甚至不敢跟他对视，生怕看见他眼中有一丝的厌弃。

　　颤抖的抬起手，第一次大胆的覆在他握剑的手上，一如幼年时那熟悉的温度……

　　此刻你想与他道别，跟他解释，抑或是仅仅为那十年前的救命之恩道一声，谢谢，即使他可能早已忘记……

　　“主……人……不要……去城南……”最终你选择了劝阻，因为你清楚的明白没有什么比得上他的安全更加重要。

　　这辈子本想陪着主人争霸武林，千算万算都没有想过会落得这么个结局。你总算明白，两世的自己都比不上白婉莹的一颦一笑。

　　你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便能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却没想到那个人其实根本不需要你的保护……

　　以后的日子已经不可能再待在他的身边了，没有自己，他一样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鎏夜阁阁主。

　　可你是多么希望他能记得曾经有你陪伴过，虽然你对他微不足道，可他却是你的全部。

　　你想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容，可从胸口传来一阵难忍的痛楚，每一滴血液都仿佛变成尖锐的长针，浸透全身，直入骨髓。

　　“主…人……保……重…………”

　　微不可闻的吐出四个字，再也坚持不住，你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意识逐渐沉沦在混沌之中，浑浑噩噩的看见前面有一道光，有个熟悉的轮廓影影绰绰，耳边回荡起一个似曾相识，却又温暖无比的女声。

　　“别怕，我永远都陪在你身边。”

　　这个温柔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舍与悲伤，即使看不见表情，依然可以感受到她的浓烈而深沉的爱意。纵使不记得她的模样，可潜意识里对她的眷恋一刻也未曾忘记。胸口猛地一痛，你想紧紧的拥抱她，却动弹不得。

　　“好好照顾自己，我爱你……”

　　察觉到她要离开了，你顿时焦急起来，抬起手想要抓住她的衣角。

　　“不……要……走……”

　　用尽全力抬起的双手，每挪一次，胸口都撕裂般的剧痛，在虚空中轻轻一抓又无力的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