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念不可说》皎渊

24、共赴洪荒

　　忽然半空中一双冰冷的手与你十指相握，身体被人小心翼翼地托起，一口一口腥涩的液体灌入口中。

　　有人在耳边说话，你努力辨认，可什么也听不清，身体越来越沉重，就像有人在深渊里拽着双脚，不住的把人往下拖……

　　“门主，他就要死了！别管他了！！”

　　对，对……放弃我吧，反正已经伤痕累累，反正也没有人需要，死了反而就是解脱，也能去见自己一直思念的人了。

　　你转头躲避，来人却不容置疑的捏着你的下颚，灌入更多的液体，喝下的越来越多，五感逐渐恢复，可身体却越来越冷，一股一股寒意流窜在四肢百骸，仿若赤身裸体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好冷，好冷，好冷。

　　冷到牙齿打颤，每一寸肌肤都浸泡在冰水里一般，你本能地想靠近身边的热源。原本温柔抱着你的人忽然毫不客气的甩开了你，伴随着一声不属于你的惨叫，自己的身体猛地砸在地上，耳边传来一声充满恶意与嘲讽的冷笑。

　　你想睁开眼睛，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也难如登天，费尽全力，也只堪堪睁开一条缝。

　　是宸朔？不……不像……

　　你从未见过他这些笑过，阴郁且更狂，猩红的眸子蕴藏的狠绝，恨不得把所有人拉入地狱，察觉到了你的目光，他缓缓伸出手蒙住了你的眼睛。

　　你的意识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混沌，四肢冻得僵直，只能感觉到有人在拽着自己。

　　人越来越多，围在自己身边，叫嚣着要诛灭魔头，宸朔毫无起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静。”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宸门主，他是？”

　　“安插在鎏夜阁的探子。”

　　“这魔头横行霸道那么多年，多亏了您才让这次围剿计划进行的如此顺利。我等唯宸门主马首是瞻。”

　　“道友说的对，夜翊现在果然去了城北，想必现在已经被四面包围，我们也快些过去吧。”

　　什么？！主人在城北被人包围？！你分明记得宸朔在瀑布用手下的人说过的话，可现实却截然相反。

　　城南没有埋伏，城北才有……这又是他设下的陷阱，故意让你听到，又故意让你误导主人。

　　为什么？

　　为什么他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是不是从第一次见面，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为的就是把你逼入绝境？

　　现在主人已经如他所愿，不再相信你。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不肯放过你……

　　难道这样还不够？非要撕碎过去所有的希冀，碾碎自己所有美好的回忆才肯罢休？明明自己只有仅剩的一点点温暖，一点点寄托，也要被人活生生的摧毁。

　　这一刻，你突然怕极了，像个懦夫抱着自己仅剩的财富，想要永远的躲藏起来，不想面对现实，不想被人发现，更永远不想苏醒。

　　然而事与愿违，你被带到了山崖上，后背靠着宸朔的胸前，面朝着悬崖。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刺骨寒风刮在脸上。

　　本就已经坠入冰窖的身躯抖的更加厉害，宸朔捏住了你的脸，在耳边似情人般低语，说出的话却如魔鬼的低喃。

　　“不睁开眼睛看看，你的主人是怎么死的吗？”他的语气充满了兴奋与嘲笑，全然不似平时那般冷漠机械，可你心神剧震之下并未察觉。

　　你紧紧的闭着眼睛，不愿面对现实，更不想一而再再二三的看见因为自己而使主人落入这般田地。可是听到曾经高傲不可一世的声音，传来了压抑的痛呼时，眼睛还是下意识的睁开了。

　　那是在高耸云霄的高峰之上，冷月孤吊，怪石嶙峋，数不清的人包围着夜翊，而他身后便是汹涌翻腾的江水……主人身上已经是伤痕累累，地上堆满了带血的羽箭，这一幕何曾相识。

　　一瞬间你便想移开视线，可宸朔不容置疑的固定了你的下颚。

　　“他中了蝎毒，伤痕累累，又选择相信你的话，让属下去城南诱敌，孤身往城北而行，结果却被逼入绝境。你看，他中了蝎毒，又身中数箭，还在顽抗。亲手害死自己主人的感觉，如何？”

　　宸朔冷冷的话回荡在耳边，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的你丢盔弃甲，浑身不住的战栗。

　　苦涩，绝望，自责，内疚，仇恨各种感情交织在一起。

　　“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你绝望地喃喃道。

　　宸朔没有回答，你用尽全力疯狂挣扎起来，他冷哼了一声放开了束缚，你在宸朔身上推搡了一把，无力的摔倒在地。

　　忽然站在你们前面的几人高喊道：“魔头！！快交出妄言剑！我等还能留你个全尸！”

　　百米开外的夜翊闻言看了过来，那是怎样一双嗜血残暴的双眼，即使浑身是伤，却不见一丝妥协，宛若一只骄傲的孤狼，散发着暴虐和杀意。

　　说话的人被这样的眼神吓了个激灵，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夜翊扫了他一眼，忽然看到了站在宸朔前面的你……

　　四目相对之间，你再也无所遁形，夜翊看了看你，又看了看宸朔，脸上突然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你眼眶通红，想开口解释，可张开嘴又不知从何说起，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即使自己不是叛徒，可让他落得如此境地的却是你。

　　紧接着，在所有人没有意料到的情况下，夜翊猛地暴起，前方的人以为他早就是强弩之末，并未防备，猝不及防之下立刻身首异处。

　　百米的距离夜翊眨眼间便窜到了你的面前，那双你曾经无比眷恋的双手毫不留情的扼住了你的喉咙。

　　“我现在这幅样子，你可满意？”他强压着怒气道。

　　你被掐住脖子提了起来，双脚无力的垂在空中，强烈的窒息感与心底的酸涩令眼泪汹涌而出，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到他的手上。

　　“哈哈哈哈你便是用这幅可怜的样子，一次一次欺我，骗我。”他眼底闪过一丝疯狂，“我竟还傻傻的相信你，可笑，可笑。”

　　你想告诉他，对不起，你从没有骗过他，更没有想害他。

　　可对上了他的双眼，你浑身巨震，从未如此近距离，清晰又直白的看到他对你的厌恶，憎恶和杀意。

　　不论是被百解圣银蛊吞噬还是被妄言剑刺穿，都比不上这双眼中翻滚的浓烈恨意来的痛苦。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在江边救了你。”他还记得？！可此刻你却希望他永远不记得……

　　你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悲伤，足够绝望，没想到现实狠狠的扇了你一巴掌。夜翊说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一把剔骨小刀一寸一寸把你凌迟，连灵魂都被无情的切割成数块，血肉模糊。

　　你曾多么希望主人能想起当年情形，再当面跟他道一声谢谢，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主人竟然在这种境地下想起了当年的情形。

　　“杀你这种人只会脏了我的手，别让我再看到你，让我恶心。”

　　这一刻，万物都已经静止，你的神魂已经被碾碎了一次又一次，这一次似乎再不会愈合。

　　这个世界所有鲜活的色彩都被刹那间抽离，浮现在眼前的只有浓烈的黑暗。

　　你只觉得自己的一生好像就是一条绝路，只有痛苦，挣扎，无望。如果早知道活着这么痛苦，一开始就该结束在那场泥石流下。

　　说话间，周围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刀剑毫不留情的砍到夜翊的身上，他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鲜血，掐着你的脖子把你随意的甩在地上，随即环视了一圈，将这些人贪婪的嘴脸一个一个记在脑中，带着血丝的双眼翻滚着疯狂的杀意。

　　“哈哈哈哈，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垃圾，想要妄言剑！做梦去吧！”夜翊举起长刀，一个横扫，周围靠过来的人立刻溃不成军。

　　头颅滚落的到处都是，四溅的鲜血汇聚成了一条小溪。你摔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整个人都失去了生机，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厮杀，三大门派的围剿，竟一时敌不过夜翊一个人。

　　宸朔看够了这出戏，冷冷一笑加入了战局。

　　本就势均力敌的两人，此刻高见立下，夜翊被打的节节败退，片刻便来到了悬崖边。宸朔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他丧失行动能力，夜翊心知肚明。

　　抵挡住宸朔的全力一击，他歇斯底里的嘶吼一声甩开了包围而来的几人，一袭玄衣在夜色下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夜翊毫不犹豫地跳下了悬崖。

　　这一切就像慢动作一帧一帧在眼前展现，你眼睁睁看着夜翊决绝的背影坠入悬崖，曾经在波涛汹涌的江边，他便是这样跃下悬崖将你救起的吗……

　　霎时间你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巨大的惯性让你也不受控制的坠入了山崖……

　　在坠落的途中，夜翊深深地看了你一眼，而后毫不留情的甩开了你的手，你的背重重的撞击在悬崖上，后一步落入江中。

　　汹涌的巨浪拍打过来，刺骨的江水灌入口鼻，身体像撞在石头之上，刹那便丧失意识，昏迷前只依稀记得自己朝夜翊坠落的方向缓缓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