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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何去何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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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没有多余的内力,只能靠双腿不要命的奔跑。跌跌撞撞跑到客栈门前的小巷里,过于剧烈的奔跑让肺部火辣辣的疼,可你毫无知觉,来到客栈门口才一阵后怕,宸朔说的是真的吗?
主人真的从未相信过自己?
苏镇里相处的一点一滴,都是假的?
这一瞬间你只觉自己一点勇气都没有了,四肢止不住的颤抖,舌尖一片发麻。
忽然,客栈里走出两个人,正是寻了多日的魏无鸠与神色奕奕的…他。刹那间,你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当场,宸朔冷冰冰的话在耳边响起。
他从未信任过你,他一直在怀疑着你,他还亲手把蛊虫放到了你的身体里。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低落了下来,你抬手一抹,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原来都是骗人的……”你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脑子里乱的厉害,手脚发软,连灵魂都像被活活抽离。
自从跟在夜翊身边的第一天起,你便视他为主,一生效忠他,服从他。你以为这一世只要忠心,二人总能回到从前那般。
可是现在怎么就变成这样,在河边追杀你与宸朔的人如果真的是鎏夜阁的暗卫,你却从没有见过那样的武功路数。
细细想来,也许就连上辈子主人都从未全盘信任过你,身边还藏着一支不为人知的队伍,不曾让你知晓。
那这两世,自己豁出性命,自以为是的效忠,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猛地停下脚步,握紧的手心因为过于用力而渗出鲜血,仿佛活活吞下一口烧的正旺的烙铁,胸口又疼又烫,叫人恨不得把心挖出来。
这一刻,心里无比的迷茫,站在街道中央,你觉得自己何其可笑。到底哪里是归宿,又有谁真的关心你?真的在意过你?
也许主人从来都不曾需要你,一直是你自作多情。他手下众多,运筹帷幄,可以自己找得到妄言剑,可以自己保护好自己,也可以…自己做鱼吃。
就算没有你,他也能潇洒肆意地胜券在握……
那么天大地大,谁需要你呢?你又为了谁而活着?自小无父无母,救你性命的夜翊便是你的全部,离开他的身边,你又该去哪里呢?
说到底,你的存在恐怕连南疆的一只小小蛊虫都比不上……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怒喝,你缓缓回过神,这才发觉自己正站在一家酒楼门前,磅礴大雨浇灌在头。
一个布衣男子被人踹出酒楼,狠狠地撞到了你的身上,踉跄了几步才堪堪站稳。
酒楼上站着几个年轻侠客,满脸蔑视地看着你身边的布衣男子,开口道:“鎏夜阁算什么东西?!现在洛神教,神农谷,玄光门,个个都视夜翊为眼中钉,他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在劫难逃。”
“就是就是!”旁边的侠客纷纷附和道,“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放过,要不是看他可怜,几大门派早把他诛灭,还不夹着尾巴做人!竟在云州如此嚣张!”
那位侠客正欲大笑,迎面忽然飞来一把柳叶刀,直直的插在他的眉心,眨眼间便丢了性命。
其他剑客见状惊惧道:“你干什么?!”
甚至没有思考,听到有人敢非议夜翊,身体便自己动了起来,维护他似乎已经成了你的一种本能。
酒楼里坐满了想来分一杯羹的江湖侠客,分不清是哪门哪派的,听见动静,个个仿佛都化身正义的使者,义愤填膺地敌视着你。
“他肯定跟那魔头是一伙的,大家上!”
一把把利刃出鞘,你冷冷一笑,将那布衣男子挡在身后,毫不畏惧的迎面而上。敌人数量太多了,不断有人加入战局,你却自始至终孤军奋战,可你并未退却,脑子里只有一个字——杀!
雨水混杂着血水将整条街都染成了红色,待砍杀了最后一个,你拄着剑勉力支撑自己残破的身体。那男子被你所救,正欲上前道谢,看清你的脸后,整个人戒备的后退几步。
“你……你是那个叛徒!”他大喊道,并随即捡起地上的剑,愤怒的吼着,朝你冲过来。
听见“叛徒”两字,遍布伤口的身体又是一阵抽痛。
“我不需要你救!!去死吧叛徒!!”那人说罢便握着手中的长剑,毫不犹豫的朝你刺来,身体本就是强弩之末,你咬牙侧身勉力躲过要害,这剑还是利落地贯穿了你的侧腰。
你闷哼一声,徒手握住剑,充满血丝的双眸死死的盯着他,道:“我……不是……叛徒!”
一字一顿都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可你不愿倒下,紧紧握住剑刃,让剑一点点没入身体,缓缓靠近男子,重复道:“我……不……是叛徒……”
胸口涌上的甜腥尽数咳出,嘴里一片铁锈味,你却不肯放手,一把揪住这个男子,他的瞳孔里倒映着你疯狂而绝望的脸,你一遍又一遍重复道:“我……不是叛……徒!”
“疯子!疯子!!你,你别过来!!”男人被你浑身浴血的癫狂模样吓得魂不守舍,颤抖的拔出了手里的剑,头也不回的落荒而逃。
失去了支撑,你狠狠的砸在地上,腹部的血洞不断流出鲜血染红了满地。雨水,鲜血,还是眼泪,都随着磅礴大雨顺着街道流走,呆呆的望着这一切,你竟然痴痴的笑了出来。
“为什么……不相信我……我不是叛徒……不是……”
淅淅沥沥的雨声声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波涛汹涌的江流。
雷声震耳欲聋,一道蓝色的火焰划过天空,将乌云撕裂成两半,一个瘦小的小男孩挂在悬崖边上,悬崖底下滚滚江水仿若一个食人巨兽。
倾盆大雨从天而降,江水雨水连成一片,乌云压顶,雷声轰鸣,周遭景色融为一体朦胧不清。
呼救声回荡在悬崖边上,又轻而易举消散在雨幕中,男孩不知道在这里困了多久,从一开始恐惧嘶吼的呼救到现在喉咙干哑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他的一只脚踩在凸出的石壁上,一只手紧紧抓着缝隙里冒出的小树枝。
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十指已经被绵延不绝的雨水浸泡的发白,在这样的绝境下,他靠着惊人的毅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他没有以前的记忆,记事起便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只能跟着街上的老乞丐沿街乞讨,就这么稀里糊涂长到了八岁。每日风餐露宿,以天为被,以地为席,饿的时候只能吃草根,偶尔能乞讨到一两个馒头便是天大的幸运。
在这个冬天,暴雨不断,气温骤降,老乞丐终究是没有挺下去,于是只剩孤零零一个人。
老乞丐说过,死后把他的骨灰洒在长江里,这样就能顺着河流回到家乡。
瘦弱的男孩烧了老乞丐的尸体,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带着他的骨灰来到了江边,却不幸遇到了泥石流。从天而降的泥沙铺天盖地的砸过来,男孩差点被砸入滚滚长江,万幸的是过于瘦小的身体恰巧卡在了悬崖的缝隙之中。
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却发现自己进退不能,上面是高不见顶的悬崖,下面是波涛汹涌的长江。没有人认识自己,更没有人会来拯救自己。绝望的求救声不断被雨声吞没,空荡荡的半截悬崖上只有他一个人。
即便如此,瘦弱的小男孩还是不想轻易的放弃,即使孤身一人,即使死去也无人伤心,可还是想要活下去,硬生生的扛住了暴雨的侵袭,不知道被困了多久,时间仿佛已经静止在这一刻。
好冷,好饿,好累,好困……
小男孩痛苦的看着眼前磅礴大雨,毫无血色的脸色闪过一丝绝望,麻木冰冷的脸上,温热的泪水是此时唯一的温度。
他想,如果他死了,下一世可不可以有个温暖的家,家里有可口的饭菜,温暖的被褥,还有爱着自己的人,那该有多好。
“救命……救命……”握着树枝的手已经血肉模糊,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男孩的身体终究还是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坠下山崖,他无神的双眼绝望的看着灰白的天空。这是自己生命里唯一的色彩,他默默祈祷着即将到来的死亡不要太痛苦……
忽然眼前一个宛如神坻的男子在眼前逐渐放大,暴雨不断冲刷着他金色的面具,他漆黑的长发在雨中如泼墨画般散开。
紧接着一双宽厚的大手轻而易举便捞起了瘦小的男孩。
待回到了安全的地面,小男孩还仿佛置身于梦中。男子温暖的体温在天寒地冻的暴雨天里成为了唯一的慰藉。
这一刻,他便成为了男孩的救世神,他的一句话就改变了男孩的一生。
“从今往后你就叫陆琛。”
“鎏夜阁今后就是你的家。”
小男孩只记得这两句话,以及从他手心中传来的令人心安的温度……
对,鎏夜阁就是我的家……
虽然没有可口的饭菜,没有温暖的被褥,更没有爱我的人。
可这里有一个人,他说过我叫陆琛,这里是我的家。
我还能去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