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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过期恋爱 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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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声见了来人是我,赶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速度之快带着椅子都“咣”了一声,把我散漫的思绪一下子拉了回来。
“心心……”先开口的是齐潇云,声音又低又哑,要不是刚刚那一声响让屋子里寂静下来,这会儿怕是听不清他在喊我的。
“齐总,”我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它外露出来,努力一板一眼地说着官话,我说我是来谈项目合同的,贵公司说负责人是齐总,所以我就来了。
齐潇云有些怔愣,似是没想到我竟如此公事公办,见到他这副样子,连问都不问一句。
我话音落下,屋子又重新静了下来,好半晌齐潇云才说了句“我不知道”。
我又听不懂了,不知道什么呢?不知道我是来谈合同的?还是不知道是我来谈合同?
“我这两天住院,事情都是我助理在处理,”齐潇云话说又慢又费力,讲了没两句就咳嗽起来。
陈声自打我进来就像个木头似的站在一边,同从前那副无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样子大相径庭,整个人欲言又止,心思明显放在了别的事情上,连杯水都不知道给齐潇云倒。
我忍了一下,还是看不过眼,开口说了句,喝口水吧。
陈声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去给齐潇云倒水。
齐潇云喝了两口水终于不咳了,慢吞吞地挪动着调整了一下位置,才又开口对陈声说,“我也没什么事,你公司还忙,回去吧。”
紧接着转过头对我笑了一下说,“心心,你要谈什么项目,我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眼前这个场面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我眼前经过我却没有抓住。
陈声难得地犹豫了,像是拿不准主意一样,喊了齐潇云一声,说了句“对不起”。
奇怪的感觉更强烈了,难道齐潇云是为了陈声才摔断了这条腿?不然他说什么对不起?
齐潇云说,这句话不应该和他说。
我有种被迫窥探了别人秘密的不适感,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迷,但仍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想逃的念头。
直到陈声转身对我说了句,程殊心对不起。
我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平白无事的,陈声做什么要给我道歉?
“我们不应该说那种话,”陈声说的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我们这群人平时里开玩笑开惯了,说话都没有分寸,不是真的有那个意思,对不起。”
……
我大概摸到一点门道,知道陈声在说什么了,可是他为什么会知道呢?
我放在身侧的手有些发抖,人也觉得冷了起来,陈声知道了也就是说齐潇云也知道了是吗?
为什么会知道呢?知道了又为什么要说出来呢?还有这声对不起又是什么意思?
陈声要说什么对不起?对不起他身为齐潇云的朋友给齐潇云做了狗头军师,还是对不起他没有守口如瓶让事情不适时地暴露了出来?总不会是对不起那些话伤害到了我吧?
这句对不起惹的我有些想笑,可真到了扯嘴角的时候,又发现我做不到,嘴边露不出的笑意,快要变成水从眼睛里流出来了。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呢……”我以为我能忍住的,我能忍住不说,把这件事埋在心底一辈子,可听到这句“对不起”我才发现,我不能,那些我以为可以绝口不提的伤心与委屈,只不过是我因为害怕再一次被伤害而负隅顽抗地撑起的一个一戳就碎的壳子罢了。
“你也没说错啊,”我抬起头看着他们,带着些迟来的不甘和对自己的怨恨道,“本来不就是这样吗?”
话音刚落,齐潇云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他唇瓣张张合合,手边的被子也被他抓皱了,好半天才嗫喏着喊了我一句“心心”。
见他这副样子,我一下子又心软起来,算了,我和自己说,有什么好计较的呢,我其实也并没有真的被带去齐潇云的家长面前,造成什么损失,如果一定要说我在这场爱情博弈当中失去了什么,不过就是一些不堪一提的心意罢了,既然不堪一提,那便不提好了。
“齐总今天身体不适的话我改天再来,”等我回去平复好心情,能够接受我在齐潇云面前已经没有什么能掩饰的这件事了,再来谈这一单生意吧。
我转身快步走出门,不打算再听齐潇云喊我什么,我现在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我也是才明白这个道理,世界上并没有什么可以脱敏治疗爱情的方法,如果你以为脱敏了,只是痛的麻木了而已,等到遇上更致命的一击你才会发现,其实你从始至终都没能离开原地,从你想要脱敏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走不掉了。
可惜天总是不遂我意,我刚走到转角的电梯处,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厚重的脚步声,有些急,齐潇云现在那副样子自然没办法跑出来,来人只能是陈声。
我垂着眼看着红色的数字一点点接近我所在的楼层,连回头确认一下这个猜想的想法都没有,反倒是想起了刚刚陈声的那句“对不起”,觉得有些好笑起来,他们这群人是不是都是这样啊,道歉、请求原谅,不管什么,都不过是他们为了抚平自己那点儿可怜的歉疚心做出来的样子而已,从来就没有什么真心。
“程殊心,”电梯门随着陈声的声音缓缓拉开,我站进电梯看了他一眼,陈声说,“齐潇云没打算告诉你,但是我还想替他争取一下。”
你看我就说,这群人根本就没有愧疚心,他们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达到目的罢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并不打算搭话。
陈声也进了电梯,按了一层,看样子是打算和我一起下去。
“前几天你走之后齐潇云回了趟家。”
“他和他爸摊牌了,说他喜欢男人,但没说对象是你。”
我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没想理人,可听到这句又忍不住皱起眉头,什么叫做“但没说对象是你”?我同齐潇云分了手,算不上他的男朋友,而他也确实并不喜欢我,那他在他爸面前有什么好提到我的?处个没喜欢过的对象还得给他爸报备一声不成?
还是说,陈声只是想告诉我,齐潇云并没有拿我当挡箭牌,没对我造成伤害,所以让我不要怪他?
可是这种事情从有了那种念头起,就已经伤害到我了啊。
“然后他就进医院了。”
……等等,我猛然抬起头,陈声的意思是——
齐潇云是被他爸打进医院的?
我回想着齐潇云被吊起来的那条腿,他爸爸怎么能下得去那么狠的手啊?怪不得他怕的连骗人感情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可他怎么做得出来啊?
真的就有那么怕吗?
我的头脑好像被拉锯战撕扯成了两半,一半在理解齐潇云,告诉自己他爸爸实在是太狠了,连亲生儿子都下得去这种手,怪不得齐潇云只能用那种馊主意,另一半又在反反复复地念叨着,齐潇云不仅不爱我,甚至对他来说,那一顿不必挨的打在天枰上都会比我更沉重。
头脑被拉扯,呼吸也深深浅浅,和着心脏跳动的频率,变得不规律起来。
不是已经一走了之了吗,不是已经分开了吗,不是已经决定算了吗,怎么知道自己微不足道的时候,还是那么痛呢?怎么还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呢?
怎么都已经这样了,还是喜欢齐潇云呢?
“他其实不用这么早告诉他爸的,但他不想用你当挡箭牌,也不想你以后受委屈,所以先去找他爸摊牌了。”
……好像从齐潇云他们公司走出来那天起,我就总是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了。
他们总是说一些我明知道不可能,却很有歧义的、让我误以为齐潇云可能对我有那么一丝真心,曾经爱过我那么一瞬间的话。
怎么能用“不想我以后受委屈”这种话呢?既然让误会,又让人伤心,我独来独往一个人惯了,哪里受过什么委屈呢,过眼云烟的事情都不是委屈,我唯一受过的委屈,叫做齐潇云,陈声怎么有脸在我面前说齐潇云怕委屈了我啊?
就好像,就好像齐潇云对我真的有那么上心一样。
我有些听不下去,也不想听了,背在身后的手不断收紧,心里只盼望着电梯快些到一楼,快到吧,快到吧,我就要支撑不住了,求求你,快点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