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玩》瞒星

9、庄谐

　　“哎，这么巧。”有人突然蹲下来，坐到程佳郁身边。一旁的女生都侧过头。
　　严宛秋看到对方的工作证，立刻眯着近视眼观看对方的容貌。男生气质清新，长得顺眼，笑容尤其加分。
　　严宛秋问：“这就是那个监督员？”
　　程佳郁辨认一番，想起来：“啊，你是那个爱讲笑话的——”
　　是昨天给她指错路的监督员，硬给她讲了十多个无聊笑话的人。
　　男生微笑举起工作证，说：“我叫庄谐，二［4］班的，在学生会文艺部帮忙，今晚我值班。”
　　“xié？”程佳郁一时想不出是哪个字。
　　庄谐笑她词汇贫乏，提醒她：“诙谐的谐，言字旁，幽默的意思。”
　　真是个事与愿违的好名字。
　　程佳郁一头雾水：“哦——有何贵干？”
　　“你在军训营这三天，应该没空看新一期英语周报吧？”庄谐志得意满，“听我讲个笑话？”
　　“……”
　　“大家能不能一块儿听，给我点评一下？”
　　严宛秋点头，明柔也勉强应声。
　　结果庄谐讲了两个英语谐音梗，但众人对非母语的笑点并不敏感，迟了五秒才懂谐音之妙，挤出捧场的笑容。
　　程佳郁吐出三个干巴巴的字：“哈、哈、哈。”
　　庄谐说：“你脸跟喝了中药一样苦。”
　　“对不起，确实不好笑。”
　　庄谐大失所望，叹气：“唉，怪我英语学得太好了。”
　　这句话倒让大家嘘声一片，周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没待多久，庄谐就走了，留下程佳郁被严宛秋眼神调侃。十六岁狭窄的交际空间使得男生与女生稍有风吹草动，就被周围人怀疑这那——因为交际空间狭窄，他们对情感的理解也常常空泛，看到其一只能想到其二，不知后面的三四五六种可能。
　　程佳郁捂住严宛秋眼睛，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你心里落灰了。”
　　后三天的军训，程佳郁在烈日笼罩下终于缓缓搁置对唐瑾舟的介怀，视线也往队伍外面飘，可是很难再遇到他了。也许课多，也许换了负责的班级，也许——故意避着她？
　　程佳郁想着想着就叹气，走队列动作开始同手同脚。
　　好不容易结业，程佳郁回家痛快地洗澡换了衣服，整个周末瘫倒在床。
　　新的一周，程佳郁清爽地出门，抵达学校门口时，她慢吞吞地蹭到唐姓检查员的队伍里受检。
　　唐瑾舟扫了这位脸比学生证照片黑的女生一眼，机器人口吻说：“同学，你书包没拉好。”
　　“哦——”
　　她慌忙走到一边，把书包拉好，然后重新排队，再次来到唐瑾舟这边。
　　“……”唐瑾舟扫她第二眼，说，“学校规定不能戴太明显的头饰。”
　　“哦——”
　　眼看她又离开队伍，唐瑾舟补充：“进去吧，别迟到了。”
　　进了班，程佳郁和同学打招呼，惊觉身边坐满了包公，于是借明柔的小镜子照，又惊恐地与镜中黝黑的自己对视。军训五天晒光了一辈子份额的紫外线。
　　严宛秋把一管护肤品丢给她，说：“这是美白修复霜，涂一星期能快点白回来。”
　　明柔见程佳郁抹完修复霜、沮丧埋头在桌上，知道同桌在意起外貌一定是有了在意的对象，不由得好奇程佳郁喜欢什么样的人。明柔忽想起军训第一天去的时候，程佳郁拉着她蹲在小卖部门口偷看，那时小卖部里有零星几人，其中好像有个买方糕的帅哥——穿的校服，大概是监督员。
　　一切连起来了。明柔此刻也仿佛程佳郁上身，有了发散思维。
　　下午的体育课验证了明柔的猜测。
　　班主任纪聪明向来不许各课老师借故霸占体育课，上课铃一响，他就开始赶人下楼，同学们也乐得麻雀一般飞向操场叽喳。
　　反观二年级育才［1］班，班主任赵晦采取积分制，学生小测成绩整体进步一次积一分，一个月能勉强奖励学生选一节体育课用来放松。
　　两个班今天撞上了。体育老师只有一个，体育器材不够分，于是让两个班按运动项目自愿分组，组内轮流担任运动员、裁判和记分员，确认四十分钟里每个人至少能运动个五分钟。
　　严宛秋和明柔加入了排球组练习，程佳郁加入铅球组，扔了两次就假装手疼到一边坐冷板凳，给组员掀记分板。
　　铅球组轮得很快，没多久大家就厌倦了，排成排观赏别的小组。
　　两个班的排球男组女组在搞友谊赛，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一年级女队主攻手严宛秋意气风发，边打边喊带动全队，直打得育才班学姐们眼里无光。
　　程佳郁感觉严宛秋像自热火锅，完全不需要路边鼓掌的人，但她还是喊了几声严宛秋，也给明柔大声应援。
　　体育老师赞扬女生赛说：“都来看看，女队这杀气不错啊，那男队打得是个什么东西？没个主心骨，看不出一点竞技精神。”
　　一路人男生反驳：“老师，我们学校男生打篮球比较多，不擅长排球。”
　　保镖体格的体育老师轻轻拍他脑袋，说：“那人家女生天天打排球吗？说你们没精气神就是没精气神，错了就改，知不知道？”
　　程佳郁看向男队，的确两边都眼神涣散，没精打采的，估计原本是想进排球队摸鱼的，没想到体育老师会临时安排友谊赛。
　　除此之外——唐瑾舟呢？
　　操场沸反盈天，视野之内的人众多，程佳郁转了720度的脑袋，才终于发现人群之外的跑道上有几个疾驰的人影。
　　程佳郁走近些，听到场边计时裁判说了句：“唐瑾舟3分15，第一名……哎，第一名呢？”
　　一人说：“他没停下，还在跑呢，上瘾了吧这是。”
　　“他这都第五圈了吧，怎么还没停？肺活量牛逼啊，来个谁给他发条下了!”
　　她顺着这人说的方向瞧，跑道不远处果然有个飞跑中的背影，一刻不停地跑着，似乎感觉不到劳累。
　　程佳郁一直盯着唐瑾舟跑步到快下课，这人终于看了眼表，步伐慢了些，然后改为步行绕圈，到水池边洗了把脸，慢吞吞回到队伍中集合。
　　他的神情和往常的柔和内敛不同，反而冷冰冰的，漠视视野内的一切，世界仿佛与其他人切断了联系。程佳郁感觉现在要是有谁和他打招呼，会被故意无视。
　　但程佳郁感觉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