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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有不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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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程佳郁拍下的[证据],唐瑾舟也格外认真:“好,我会注意。不过可能还需要一些证人。刚才那个女生几班的?”
“不知道,我告诉她如果有人问就什么也别说,否认跟教官接触,避免被套话被甩锅。”
唐瑾舟手一顿,疑云又起:“那——没证人?”
“有,我朋友。”
他把手机还给她,想了一阵,又说:“等在这里好了,如果像你说的你们甩掉了教官,他应该会立刻返回。”
程佳郁摇头:“你在这等不到的。他发现女生不见,第一反应一定是怕事情暴露,所以做贼心虚,怕有人蹲守,不可能原路返回。估计已经从另一头翻墙回去,假装上了趟厕所。”
“那现在办法没直接证明那个教官有问题,也没办法证明你不是擅自逃跑?”
“有证人啊,我朋友。”
唐瑾舟审视她古怪的口红、眼妆,权衡一番,只能告知她:“同学,抱歉,你的朋友刚刚冒名替你,这些照片也不太能算是直接证据——我需要好好调查一下。”
“所以比起抓流氓,你更想通报批评我?”
“我——”唐瑾舟遇到难题了。面前的女生好像是违纪也能怡然自得脱罪的人,很难分辨她人的好坏、话的真假。
正在这时,程佳郁突然蹲下身,皱眉闭眼,似乎很痛苦。
唐瑾舟迟疑地蹲下身查看,问她:“你怎么了吗?”
“刚才……跑太快,肚子有点、难受。”程佳郁的话几不可闻。
“真的很难受?我带你去医务室。”
“……”她埋头沉默一会儿,闷闷问了一句话,“如果换成别人说为了救人才跑出去,你是不是会相信他们的话?”
“……什么?”
程佳郁不再说话,肚子传来绞痛,问题也没有被回答的必要。
她清楚,如果没证据,唐瑾舟不会选择相信她,却很可能会相信其他陌生人。郁闷和委屈只能让她沉默。
“还疼吗?”观察到她额头的汗和逐渐惨然的脸,唐瑾舟不再顾虑,碰触她的胳膊,说,“我背你去找校医。”
见她不动,唐瑾舟托住她的腰,想把她强行抱起来,程佳郁顾不得肚子痛,惊恐万状地抬头。半抱着的状况,两个人脑袋相接,距离两公分,有把对方看成斗鸡眼的趋势。
“放我下来。”程佳郁拍他。
唐瑾舟耐心安抚:“我只是怕你——”
“怕我是装的?”
“……”唐瑾舟终于失去礼貌,回她,“肚子疼还有劲抬杠?”
“你就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们不熟,好像谈不上相不相信吧。”
“你没理由相信我,你也没证据怀疑我。”
“……至少我能确定你旷了军训课。”
“旷课的人就该被怀疑?”程佳郁抓住时机,问他,“那我也该怀疑你公报私仇吗?”
“你——”唐瑾舟沉住气,使力抱起她,闷着头往校医的方向走。
程佳郁被他抱了一路,脸皮快烫化了,但还是不忿,最后憋出一句气话:“方糕,特别难吃。”
唐瑾舟脚步一顿,一头雾水:刚刚有涉及雪糕的话题吗?
想不通,只好问她:“你肚子疼是因为吃了雪糕?”
“松开,你走太快,我肚子更疼。”
……怀里的女生真的很擅长气人。
唐瑾舟好容易给她抱到校医就诊区,又不得不扛着烈日坐下来给岔气的人记录病症。
校医给程佳郁喝水,叫她一边小口喝一边平复心情。
她喝下三纸杯水,心情果然随着疼痛的消退而平复,僵着脸想了三秒钟,闷闷不乐说:“谢谢你送我来。”
唐瑾舟假装写字,勉强回答:“哦,不客气。”
那天回去,唐瑾舟除了查教官骚扰新生的事,其余时间都不由自主想到那个说话带刺的程佳郁。他既试图反省自己、想要公平地审视她的所作所为,又忍不住反感她步步紧逼的说话风格和充满攻击性的眼神。
所以军训结业没多久、收到她那封告白情书时,唐瑾舟第一时间怀疑自己被整了。
坐在湿地公园边继续约会,唐瑾舟和她谈到了那封情书,说那是自己收到的第一封情书,现在有点可惜没能看完全文。
程佳郁眉眼弯弯,说:“如果当时你读完,可能会气炸肺,觉得我在整你。”
“……你后面写的什么?骂我了?”
她避而不谈,反问:“那真是你收到的第一封情书?还是你故意没把手机里其他人发给你的告白算进去?”
毕竟他受欢迎,程佳郁才不会为那限定形式后的“第一封情书”沾沾自喜。
唐瑾舟狡猾地修饰措辞:“至少是第一封,我有点在意的信。到底写了什么?”
程佳郁不理会,径自起身到一旁的贩卖机处。捣鼓一阵,她买了两罐啤酒,递给唐瑾舟一罐。
他意外:“你会喝酒?”
“不会,我听表姐说喝酒看太阳下山能一瞬间幸福点,我试试。”
“等下山会赶不及去吃饭。”
程佳郁手一僵,感叹:“唐瑾舟,你没一丁点浪漫细胞的吗?别全都按你的计划走吧。”
“浪漫?你指晚点吃饭然后排两小时队?”唐瑾舟想想大排长龙的后果,只觉得程佳郁的浪漫不划算。
“那就不去人多的地方吃啊。”
唐瑾舟轻叹,但很快决定配合她,拿出app开始搜索附近的冷清菜馆。
喝下一大口酒,程佳郁艰难咽下,皱眉说:“果然好苦。”
他起身也走到贩卖机处,买了果汁、牛奶和另外的酒,做实验般认真地把饮品杂兑后,交还给程佳郁。
仔细一看,他只给她分了小半瓶。
唐瑾舟说:“我兑的那种酒度数比啤酒高,少喝点,别等下睡着了,耽误吃饭。”
“……耽误吃饭?”程佳郁摇头,“唐瑾舟,你人真好,通常给女生灌高度数酒的男人,担心的不是吃不成饭吧?”
唐瑾舟平淡语气中隐约不屑:“我像趁人之危的人?”
“不像。你也不可能在我这里占到便宜,”程佳郁细细品尝,赞叹,“这个好喝啊,你还有这种技能?”
“要是有冰块会更顺口。”
她若无其事地盘问:“常去酒吧?”
“在西餐吧打过一段时间工,学了点调酒。”
“撒谎。”
他看她一眼,轻声反击:“你刚不还说[我人真好]?去几次酒吧就又变坏了?”
“去酒吧不坏啊,只是担心你长太出众,受欺负。”
程佳郁担心他长得太出众,受欺负。
唐瑾舟不得不承认,真是剑走偏锋的演说家,整天胡说八道。
程佳郁继续胡说八道:“我认真的,男生除了得管住自己,也还得保护自己,不过长太帅不是你的错,下次去酒吧记得带上刑法书和辣椒喷雾,先礼后兵,基本能确保安全。”
胡说八道完,她的倾诉欲得到满足,快乐地看天边绒云染上金边,看枝头归鸟披上粉霞。西沉时分的太阳温柔地与她遥遥相望,仿佛正给出一句静谧的祝福。
这时,耳边的男生轻声说:“什么都不需要,下次带上你就行了。”
“啧,带女孩去酒吧?”
“嗯,你来保护我。”
他眼神中的笃定更比声音动人。
程佳郁的体温忽然变了。极寒环境下死去的人,在回光返照之际,反而有可能会感觉浑身发热,开始想要脱去外衣。卖火柴的小女孩临死前的幻梦大概就是由于那份反常的温暖。
程佳郁的耳朵被他的气息烦扰,升起很烫的温度,却无从降温。她几乎怀疑自己在做梦,醒来后,她会看到自己冻死在这一天,这一刻。
一动也不动,想跑也跑不了。
她只好在唐瑾舟的慢声轻语里等死。
军训第三天,唐瑾舟从男生那里了解到基地确实有位教官多次开冒犯女生的玩笑,甚至还趁着人少跟几个女生要联络方式。
他还问了监督员,程佳郁逃出基地的下午,那位教官确实以肠胃不舒服的理由迟到了两个小时,时间也对得上。
唐瑾舟便和负责老师报告此事,提供了程佳郁处理过的、遮住女生容貌的照片,老师非常重视,又反馈给校领导。这位负责老师年轻时是辩论队的,澄清利害一番后,校领导把这件事的处理排到优先级,由校方出面与基地沟通,基地方也承诺会自查、严查,当晚就给了处理办法。
唐瑾舟也没预料到会如此顺利,甚至晚饭后就给换掉了教官。
事情传到程佳郁耳朵时,她们班正坐在操场上看电影——但没人在意影片内容,女生们坐着小马扎夜聊。
严宛秋拍手称快,低声说:“程佳郁你牛啊,逃一次训还当上英雄了。”
明柔点头,咬了一口方糕,说:“杀人辽水上,走马渔阳归。”
程佳郁解释:“没有,我只是告诉了——一个监督员,没想到反馈这么快。可惜军训营不公开那条狗被开掉的理由,现在这个结果只能说差强人意。”
“哪个监督员?”
“就是——”
“哎,这么巧。”有人突然蹲下来,坐到程佳郁身边。一旁的女生都侧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