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玩》瞒星

7、法外之徒

　　程佳郁。过程的程，佳人的佳，郁金香的郁。郁金香，唐瑾舟记得它总在春天开，花叶简洁美丽，花瓣常常被日光轻盈穿过。秋天不是郁金香的季节。
　　唐瑾舟说：“嗯。好，那你现在跟我去那边台子站着，等你们班的人来吧。”
　　两个人的脚步不一致，唐瑾舟似乎有放慢步子等她，还特意站在挡光一边。对待一个不熟悉甚至有过节的人，他连这种细节都能照顾妥帖？程佳郁暗叹做人不能太中央空调。
　　走到半程，程佳郁忍不住发问：“那么多伤员，为什么你只跟我要假条？”
　　唐瑾舟有些意外，但还是解释：“我刚才在校医那边帮忙，没看过你，所以问一下。”
　　“哦，可是你的同学是昨天就医的，你今天来帮忙，应该事先也不知道她腿伤吧？你怎么不问她要假条？”
　　“……”唐瑾舟停步，为她的执着困惑，但还是回答，“她脚踝有些肿，不需要假条就能明显看出来受伤了。”
　　“其他人呢？男生也有头晕两天的，没开假条，你怎么不问？”
　　“我只是觉得——”唐瑾舟及时打住话头，改换方向，“我看你单独坐在一边，可能需要帮助，就随口问了一下。”
　　矫饰的措辞。程佳郁和他都心知肚明。她的心情渐渐就灰下去。
　　走到候场区域，程佳郁被监督员认出，那位监督员走过来，跟唐瑾舟说：“呀，你把她带过来了。刚好，五班马上要回来，同学，你站这边等吧。”
　　唐瑾舟意识到自己想错了，只好说：“刚刚这位同学在伤员区休息，所以我顺便带来了。”
　　监督员跟程佳郁道歉：“不好意思，我指错方向了，又被人拉去整理食堂，忙忘了，幸好有唐瑾舟帮忙。”
　　“嗯——”唐瑾舟欲言又止，“那我先回去了。”
　　唐瑾舟一走，程佳郁始终想着被单独要假条的事，确认只存在两种可能：唐瑾舟有意刁难她；唐瑾舟下意识怀疑她。两者都说明，程佳郁给他的初始印象很差，而且唐瑾舟心有偏斜，不是能秉公处理任何事的人。
　　她不由得擅自失望，擅自郁闷。
　　监督员也是大她一年级的男生，见她不高兴，以为是在生自己的气，想讲几个冷笑话，刚开口说第一句，就被程佳郁先抖了包袱。他不信邪，接连说了几个，都被程佳郁先揭穿了笑点，一时有些失落。
　　男生问：“服了，你是不是把英语周报夹缝的笑话都看完了？”
　　程佳郁点头：“无聊，还借了高三的看，也都读完了。”
　　男生还想说话，五班浩浩荡荡地回来了，程佳郁立刻跑去队里，跟教官打了报告，一行人准备吃饭。
　　明柔站在程佳郁旁边，问她怎么脸色不好。
　　程佳郁说：“吃方糕了。方糕还是很难吃，吃不明白。”
　　明柔安慰她：“别灰心，有办法喜欢上的。”
　　“什么办法？”
　　“再来一根。”
　　吃过饭，明柔表示要休息，严宛秋拉着程佳郁去找手机信号，到了基地最边缘的角落。严宛秋插上充电宝打游戏，叫程佳郁帮忙放风。
　　程佳郁盯着脚下几片垃圾，问严宛秋：“昨天你变魔术，罐子里本来就放了一颗完好的糖，只是卡在了罐子底部，倒不出来，对吧？”
　　严宛秋瞪她：“魔术是没有真相的，不要让美丽幻灭，懂不懂？”
　　程佳郁不屑，忽看到人影凑近，立刻警戒地拍严宛秋，她们迅速躲藏在墙角木架后面，监视来人。
　　一男一女。男的在拉扯女生。
　　程佳郁认出又是那个流氓教官在骚扰同学，暗骂一声。
　　严宛秋见程佳郁拍照后又想上前，低声劝阻说：“哎，我看人家女生也没有要拒绝的意思，别成了咱俩多管闲事。”
　　“……那再等一下，以防万一。”
　　“好。”
　　忽然哨声响起，严宛秋拉程佳郁去集合，程佳郁走出几步后，却发现教官和那女生不见了，遂返回原地，注意到墙角灌木挡住的一个大洞。
　　严宛秋说：“我靠，他们跑了？怎么办？”
　　“这男的居然拐带？”程佳郁忍着怒气思考一刻，跟严宛秋伸手，“你口红什么的化妆品带了吗？借我。”
　　“干嘛？”
　　程佳郁果断脱掉迷彩外衣，丢在灌木丛里，接过严宛秋的化妆品，匆忙留下一句“点名的时候掩护我”就从洞口跑了出去。
　　“哎!程佳郁!”严宛秋讶异喊叫，声音失控，被不远处的值日纪律委员听到。
　　偏偏是唐瑾舟。
　　严宛秋慌忙把充电宝塞进口袋跑去集合，唐瑾舟循着她出来的方向走到墙根，看到了那个洞口，同时注意到树丛中的迷彩服——
　　那个叫程佳郁的，又逃了？
　　唐瑾舟弯腰从洞口往外看，已不见人影。

　　程佳郁飞快追上了教官和女生。那个教官已经脱下帽子和外套，搂着女生胳膊在排队等奶茶。
　　程佳郁散下头发，借着路边的玻璃涂上口红、抹了两下眼影——尽量弄得和学生模样有差后，悄悄跟在他们后方。
　　流氓教官摸着女生的腰，女生报以甜甜一笑。流氓又继续耳语些什么，女生红了脸，轻轻摇头。
　　他们喝着奶茶往前继续走，到了一家饰品店，流氓叫女生随便挑选，自己坐在店门口等着。
　　店里人很多，吵吵嚷嚷刚好帮忙掩护。程佳郁走进去，假装无意地凑近女生，把手机举给她看。
　　“你好，你是军训营的女生吧？”程佳郁把手机里前一天拍到的流氓撩骚女生的照片调出来给她看，严肃地说，“我是学校的实习老师，负责监管，现在是跟着你们出来的。”
　　“实习……老师？”女生呆呆望着程佳郁的可怕妆容。
　　“带你出来的这个教官我已经监视了两天，发现他一直都在物色女孩。别不信，他擅自把你带出军训营是重大违纪，如果被发现不在基地，你这次军训能顺利结业吗？更别说和教官一起被发现，你觉得他有为你考虑过吗？仔细想想吧，仔细看看照片。”程佳郁斟酌初中时期听过的所有老师谈话风格，说出了一番苦口婆心之词。
　　“……”女生被程佳郁神情中隐约的凶狠震慑，不由得乱了分寸，“老师，我、我不知道这么严重，以为只是出来玩一下，可以唱歌还可以好好洗个澡。”
　　“那你现在知道后果了，继续想。”
　　“……那我跟教官说不去了？”
　　“如果他硬拉着你走，你看我们俩拼得过他的体力？”
　　“怎么会——那——”
　　程佳郁观望四周，看到这里连着商场，于是带着女生走后门逃离，一边跑一边嘱咐她回去基地以后要噤声，谁理也不能开口。
　　回到基地，她们原洞钻回，程佳郁给女生指了集合的方向，说自己要先去次厕所，就蹲在树丛中先套迷彩服。
　　系好腰带后，她满意转身，正踩到一双白球鞋。
　　唐瑾舟正板着脸与她对视。
　　明明是在替天行道的程佳郁，猛然被他盯得有些自惭形秽。
　　自惭形秽之余，还被他的眉眼望得两耳发烫。
　　唐瑾舟冷声说：“程佳郁同学，你擅自脱队逃出基地，清楚这样做的后果吗？”
　　居然一下就记好她名字了，程佳郁刚要扬唇，又立刻忍住笑容。
　　“我没逃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唐瑾舟有备而来：“刚刚，我去你们班点名，你一个朋友冒充你帮你掩护，这是第一项违纪。我到这边墙角看着你钻进来，你又否认事实，第二项违纪。还有，你是和一个女生一起跑出去，也严重违法基地纪律——”
　　“所以呢？”程佳郁好奇，“最多不就是取消军训分吗？”
　　“……还会在基地通报批评，返校后在校广播站作出通报批评。”
　　“哇，批评典型啊。”程佳郁不得不承认这是出大名的好机会。正值青春年少，大家爱慕的不是优秀好看的人，就是不羁叛逆之徒，程佳郁要是被冤枉一次，此时刚好做后者。
　　她有点动心了。
　　唐瑾舟听到她语气里不惧反喜的快乐情绪，不禁皱起好看的眉：“程佳郁同学，你的行为还会影响到你们班结业时的综合名次，知道吗？”
　　“哦——”那算了，她打消念头，坦白道，“我不是故意违纪，是看到教官拐带女孩从这个洞口出去，所以跟着上街，甩掉教官，把那个女孩带回来了。”
　　唐瑾舟一怔，缓缓消化这些信息，语调轻了些：“那你说的这个教官是几班的？我可以向老师反应。”
　　“不知道，只有他的照片。”程佳郁拿出照片，遮了一下女生的脸给唐瑾舟看。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