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玩》瞒星

5、涓涓欢心

　　程佳郁静静说：“很遗憾，在你高考毕业后的这一年，我没日没夜被班主任催着刷题写卷子，成绩突飞猛进，高考还超常发挥了，超一本线太多，我班主任那个大聪明拿到成绩单以后疯狂电话微信骚扰我爸妈，求他们说服我改志愿，报天大。”
　　唐瑾舟了然：“本来还是想去蔓川？”
　　“嗯，蔓川好山好水，我一直打算常住。虽然蔓川大学除了全国第一的法学以外籍籍无名，但是听说散养学生，适合我。”
　　“你现在是什么专业？”
　　“经商，与法律无缘了。”
　　唐瑾舟不由得思考，假如程佳郁去读法学，对和谐社会的发展是好是坏。
　　但他清楚一件事：“要是你去了蔓川，我们今天也见不成。”
　　程佳郁吞下巧克力豆，若无其事回答：“谁说的？就算去了蔓川，我也会来找你。”
　　笃定而散漫的语调。
　　涓涓细流般的喜悦漫盖唐瑾舟的心。在到站前，他始终装作不在意地摸一会儿手机，又止不住抬眼看她，说些可有可无的话。
　　下了车，他们抵达餐厅。这是一家专意和螃蟹过不去的店，现在正是蟹肥待宰之时，唐瑾舟约程佳郁一起大开杀戒。
　　程佳郁看着桌上摆的螃蟹模型，感叹：“螃蟹上辈子做多大孽，壳子以外全身都好吃。”
　　唐瑾舟不以为然：“内脏不能吃啊，论作孽还是日料店那些生食，活着被凌迟，死了只有芥末酱油陪葬。”
　　“别说了，要流口水了。”
　　唐瑾舟笑：“不知道的以为你是什么杀人魔。”
　　“不管是会惨叫的动物，还是不会喊疼的植物，我们几乎吃遍人以外能吃的物种，的确是大自然的坏人，杀孽深重。”
　　“如果不吃野味，不吃野菜，勉强算自给自足的话，说不上坏。”
　　蒜蓉、清蒸、香辣的做法他们各点了一份，唐瑾舟还额外要了一碗蟹肉粥。程佳郁掰开一只清蒸的黄油蟹，满溢的油脂泛着金黄色，她直接从壳里舀了一勺吃，幸福感从喉咙往上漫至天灵盖，又随着美味往下滑到胃里。
　　唐瑾舟帮她剔好蟹腿肉，她笑嘻嘻接过，说：“谢谢你殷勤。”
　　他淡定把自己的空盘子给她，回复：“那该你给我殷勤了。”
　　程佳郁摸了一下蟹壳带刺的边缘，挤眼睛：“哎呀，手伤到了。”
　　“演技不是一般差。”
　　“不，是懒得认真演。”
　　吃完蟹，唐瑾舟分给程佳郁几颗姜糖，然后带着她出店门，在林荫道散步。
　　层林尽染，细风拂面，两人影子徐徐碰撞，手与手仍然隔着几厘米。对着程佳郁，唐瑾舟不清楚第一次约会要制造个什么样可持续发展的恋爱预兆，摸不到一个合理的边界。他们今天假装彼此相熟，努力在话语间填满乐趣，但全是浅水区游泳，自在不得。
　　程佳郁忽然问：“我们散完步是去海洋馆吗？”
　　“嗯，前面有个湿地公园可以逛，海洋馆现在人多，我们闭馆前去的话安静点，而且预留够时间不会很赶。”
　　“然后去吃川菜，吃完看烟花表演？”
　　“嗯——有哪里不合适吗？”
　　她点头：“室友说要是第一次出去就这样，第二次出去就该是情侣了。”
　　唐瑾舟手不自觉地出汗。跟她对话总猝不及防先被戳穿，原本设想那种自然而然的渐次亲近再也没可能了。
　　她的话一出口，两个人就只剩该讨论要不要交往了。
　　审视着唐瑾舟沉默时刻的表情，程佳郁松了一口气：“你也觉得太快了？我们还是应该多接触一阵子，多了解了解，再想要不要谈。”
　　暧昧挺好的，表姐说过，恋爱过程乏善可陈，所有能动心的事物暧昧时期都能体验到，牡丹亭里生生死死、死死生生、魂梦相接的爱也远发生在真正相恋之前。所以程佳郁想多拖一会儿，慢点步入和唐瑾舟牵手的路。
　　唐瑾舟却并没有“也觉得”。他只不过是为计划外的提问呼吸一滞，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双箭头，虽然步子是大了些，但如果过了今天就立刻进入“情人”身份，他也完全接受。
　　他不就是为追她而来吗？
　　可是计划外的太多了。原来面对他今天的所有直球，程佳郁居然是想停一停的。
　　不想太快和他在一起——这让唐瑾舟迷茫，又怀疑自己是她的手下败将。主动回应这个喜欢自己的女生，怎么又是棋差一着？
　　继续沉闷地走了几步，唐瑾舟平静望她，开口：“你不想去海洋馆了，是吗？”
　　平静的话，失望浅浅地敷了一层。
　　“想去，但今天不是人太多嘛，我们可以改天。”
　　“也不一起吃晚饭了？”
　　没等程佳郁回答，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乐声。他们转头看，树下坐着一对老人，一个拉着手风琴，一个吹着单簧管。程佳郁隐约听过旋律，记得是首爵士曲，单簧管轻盈，手风琴悠远，引人驻足。
　　程佳郁说：“以前高中附近也有人闲着没事拉小提琴，每次听都觉得赚到，很开心。”
　　“听得懂？”
　　“完全不。”
　　唐瑾舟笑她，风也揉碎她的头发，轻轻缓释他的烦躁情绪。程佳郁狼狈整理头发，注意到他的热烈目光，也不由得脸红心跳。
　　“晚饭还是一块儿吃吧。”唐瑾舟正色，再一次诚挚邀请。
　　“可是我——”“很想饿着肚子回去？”
　　她摇头，坚持不能发展太快的意志：“呆在一起脑子犯糊涂，我得回家冷静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思考晚饭吃什么。”
　　闻言，唐瑾舟眼神透露些微的不忿：“你糊弄鬼呀？”
　　“……嘿嘿。”

　　记得像这样避重就轻的捉弄，程佳郁高一军训那阵子也使过。
　　刚上高中时，天兴忽晴忽雨，过了一个多月，终于迎来暴晒的一周，学校得以重新启动军训计划。军训安排在附近的基地，老师们课排不过来，学校抽调了学生会的人轮流去基地，协助监督新生军训。
　　那时程佳郁已经摸清楚那位纪律委员的姓名和班级，知道他是高二育才班的唐瑾舟。通过严宛秋的信息网，程佳郁听说学生会也来参与组织军训，便暗自期待看到唐瑾舟。
　　但来到军训基地受训了半天后，程佳郁只剩躺在硬板床上痛苦望天。她感觉自己晒死一层皮，而且那层皮还紧紧贴住脸，剥不下来，里层的程佳郁已经成为皱巴巴的老婆婆。
　　上下铺的人在闲谈，临时寝室长严宛秋有气无力发言：“等下你们午休千万别动被子，凑合盖外套吧。军训惯例，每天晚上要查寝，算进宿舍分的，床上这些豆腐块到我们走前都最好别动了。”
　　程佳郁吐槽：“谁要动？不知道有多少人摸过这些被子了。宁死不盖。”
　　“哦，还有，这里洗澡有热水，但我们几天下来只能洗两次，而且要排很久的队，澡堂还没有隔间没有喷头，每个人抓着水管冲。”
　　程佳郁打开手机，补充：“手机也没信号，逃出去很难。”
　　宿舍一片哀叹。
　　勉强眯了一会儿，程佳郁腰酸背痛，决定放弃睡眠，悄悄出门。
　　一步。两步。影子有些重影——
　　谁在跟她？!
　　转头，明柔冲她嫣然一笑。
　　明柔用防晒糊满程佳郁皮肤，两个人跑去小卖部进货。这个点小卖部冷清，她们可以暂时收起难民德行。
　　程佳郁买了矿泉水、草莓夹心饼干和虾条虾片，明柔买了一兜橘子，结账时，她们石头剪刀布，决议这顿先由明柔请客。
　　“有段时间没吃，还真有点想了。”她们身后排队的某人感叹。
　　“想了？那中午值完班，你顺便把我下午的一起值了，在这吃个够。”同伴轻笑，笑声有些熟悉。
　　“你包吃就行。”
　　明柔结过账，拉程佳郁，程佳郁趁转身之机回头，果然看到了那张期待已久的脸。
　　程佳郁突然不会走路了，绊明柔一脚，但她还是迅速推着明柔横着走出去，蹲在小卖部门口偷看。
　　明柔擦干净鞋子，也顺着她的目光往里瞧，问：“你看什么呢？”
　　唐瑾舟又折回去，不疾不徐从冰箱里拿了两个方糕，重新开始排队。
　　偷窥正兴头，蓦地，起床哨声吹响，明柔喊程佳郁快跑，两个人迅速闪电冲刺回宿舍，在一片混乱中换衣穿鞋，两分钟就跑去宿舍门口集合。
　　下午分队练习，教官又让站军姿、练动作，程佳郁尝试放空自己，避免在被要求严肃时叛逆地笑出声。
　　熬到休息时，教官被喊去集合，各班分了监管员，站在一边听大家闲话。
　　程佳郁眼睁睁看着穿校服的唐瑾舟走近，又眼睁睁看他路过，到隔壁班分发矿泉水。人群中惊呼几下，渐渐鼓掌，甚至有人直接说出“帅哥”二字。
　　她叹一口气。
　　严宛秋问：“怎么了，无聊？来，玩游戏。”
　　“什么游戏？”
　　严宛秋拿出一副牌码好，闭着眼，叫程佳郁抽一张。周围的人目光聚集到这边，程佳郁勉强抽牌，是一张黑桃3。
　　程佳郁兴趣缺缺：“抽好了。”
　　严宛秋睁眼，把牌放回去，重新洗牌后，神神鬼鬼地说了些话，最后夸张语气说：“我看到你的心了。”
　　她把牌背面朝上，平铺开来，从中摸出一张展示，自信满满：“你抽到的是这张，黑桃3，对吧？”

作者有话说

　　明晚更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