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玩》瞒星

4、初见

　　“在想什么？”温柔的语调绕着她的耳际。她转头，唐瑾舟认真与她对视。
　　“……想很多，但没有能说出来的。”
　　唐瑾舟忍笑：“是吗？你还有不敢说的？”
　　他们以前见面总是不欢而散，虽然没长相处过，但唐瑾舟认为难听话自己已从她那里尽数领教过了。
　　程佳郁不由得问：“我高中给你的印象真的很差吗？”
　　唐瑾舟的回答轻而易举：“嗯，刚开始是挺差的，你老说我对你不公正，说我假公济私，不偏向你。”
　　程佳郁纠正他：“我是介意你不公正，但不是想要你偏向我。你应该一视同仁。”
　　听到程佳郁话里的不忿，他疑惑：“你还生那些气？”
　　“……有点吧。我还是坚持我没错。”
　　“对我有气，那你还愿意来见我？”

　　高中时，明柔和严宛秋也询问过同样的问题。每次程佳郁批判唐瑾舟个狗血淋头时，两个朋友都好奇程佳郁还喜欢他什么。
　　程佳郁答：“我喜欢他，因为他与众不同。”
　　明柔说：“与众不同是指优秀好看吗？那喜欢这个唐瑾舟的人很多，你的喜欢不算特别。”
　　严宛秋表示同意：“你的喜欢极其庸俗。”
　　程佳郁捧着下巴看窗外，不与她们争辩。
　　喜欢唐瑾舟是在开学的第四周。
　　天兴学校间搞学生会建设评比，别的高中怕耽误好孩子学习，清一色搞自愿报名，引来许多游手好闲的学生参与其中。一高是全市模范学校，一举一动都想充分发挥能动性，在组建学生会这事上也不马虎、不愿同流，分管的副校长直接抽调了各班的班干部组建临时学生会，负责整饬校纪，大清早堵着校门检查学生衣装，大课间组织全员下去锻炼，饭后各班级还有个小会扶正思想。
　　程佳郁散漫，常常忘记穿校服，所以为了避免被记名扣分，她弄来第三套校服藏在学校外墙根底下，以防哪天忘记穿，有个补救。
　　那天，她走到校门口，才发现自己和身边清一色的人格格不入——穿着番茄炒鸡蛋配色的t恤和牛仔裤堂而皇之地来了，于是她快跑去外墙底下的草坛子里面，蹲着摸索装校服的塑料袋。
　　她刚打开塑料袋要套上校服，忽有阴影从天而降——
　　墙上跳下一个人，稳稳落地，感觉是跳远高手。
　　两个人同时回头看对方，时空停滞。
　　天光不太明，男生隐约眼熟，出众的五官让程佳郁瞬间回想起，他是学生会检查大队的一员，叫唐什么。
　　身为纪律委员平时装模作样关键时刻也会跳墙遁走啊，程佳郁的眼神变得不屑。
　　唐瑾舟的脸上则多了一丝惊异，审视眼前蹲着打开塑料袋的女子，塑料袋内黑乎乎的一团让看多悬疑片的他有不好的念头。
　　杀人分尸？
　　于是他出声询问：“同学，你在干什么？”
　　程佳郁拿出校服，一边套在身上一边说：“穿衣服。”
　　“哦——”虽然依旧古怪，但他还有正事要办，寒暄不得，“那，再见。”
　　“你逃课哦，”身后女声阴恻恻的，“纪律委员也可以翻墙逃课吗？”
　　这个女生认识自己？唐瑾舟哀叹一声。
　　“……班主任不在，我临时有事，会补请假条的。”
　　闻言，程佳郁把校服放回了原位，起身往校门反方向走去。
　　程佳郁路过他，留下一句：“那我也临时有事。”
　　唐瑾舟愕然，但很快接受现实，朝着目的地远去。
　　程佳郁第一次旷早课，一时找不到去处，就买了个土豆丝卷饼，边走边吃。街景萧条，四下无人，她盯着远处未落的星，觉得天兴一高外的一切都比试卷生动。
　　越想越厌学了。有个很亲的表姐是大学生，表姐跟程佳郁说过，专心学习，别想太多，以后人生有的是时间失望。
　　于是程佳郁甩甩头发，假意不去触动情绪，哼着歌漫游，忽然耳际传来小提琴的乐声。
　　她转头，某家便利店门口站着一位中年男人，正拉着小提琴，闭目陶醉于自己的演奏。
　　他穿着整洁，一定不是卖艺糊口的人。程佳郁听着一知半解的琴声，暗叹自己距离这种肆意的人生太遥远。她把自己比喻为书卷中被压扁的一小片纸——曾经是枝头的叶子，如今只是一片残缺脆弱的纸。
　　天更明了，程佳郁朝着学校方向走，隐约感觉身后有人。
　　她快步走，却更快被人拍了肩膀，土豆卷饼剩余的一小口掉在地上。
　　应该逃跑的，但是程佳郁无法控制地蹲下去捡卷饼。她忍不了垃圾乱丢。
　　捡完卷饼她才开始跑，可对方已经拉住她的胳膊，佯装很熟的样子说：“看到我怎么不打招呼？”
　　她果断挣开，这人却倒吸一口气：“停，疼。”
　　转过眼，程佳郁被那人手缝里一丝血迹吓呆。
　　下一瞬，这人覆上她的耳朵低声说：“同学，后面有几个人尾随你，你别单独晃。”
　　她终于抬头，对上唐瑾舟的眼。
　　“是你？”唐瑾舟通过发卡认出是刚刚埋尸的女子。
　　她想回头瞥，唐瑾舟又说：“别急，等我们转了弯，你再回头看。”
　　“……”程佳郁半信半疑地紧跟他的脚步到前方转弯，唐瑾舟拿出手机偷偷拍下身后的几个人。
　　甩开那些人一段路后，唐瑾舟拉开两人的暧昧距离，把手机递给她看。
　　照片里是几个猥琐长相的人，高矮胖瘦不一，程佳郁放大看这几个人的衣着，发现他们的口袋都鼓着，似乎带着家伙。
　　“60％的可能是歹徒，”程佳郁冷静分析，“前提是你说的是真话，而不是故意来和我套近乎，别有所图。”
　　唐瑾舟讶然，而后仔细思考后点头：“的确，要么他们图谋不轨，要么我图谋不轨。但是今年高三提前开学那一个月，就发生过几次晚归女生被骚扰的事，而且我是纪律委员，怎么看我都是来做好人的吧。”
　　程佳郁揶揄他：“逃课做好人？你手上还有伤口。”
　　闻言，唐瑾舟背过手，云淡风轻的神情收敛，一时冷漠：“总之最近治安不太好，上下学不要落单，学校老师今天也要开会提醒大家注意。”
　　“好吧，相信你。”
　　两个人并不打算同路，却一前一后走回学校外墙边。
　　程佳郁一动不动地站着，唐瑾舟想伸手够墙，被她的目光喝退。
　　他提醒她：“同学，你不是要找校服？拿了就走吧，前面有间公共厕所可以换衣服。”
　　程佳郁悠闲地回答：“我不着急，早课还有两分钟打铃。”
　　“……那，能别一直看着我吗？”
　　她摇头，天真莞尔：“我想瞻仰纪律委员爬墙。”
　　唐瑾舟从来淡然的脸变了色。
　　墙外有两棵梧桐树，入秋仍带着莹莹绿意，但那天一过，两棵树都红了脸。
　　程佳郁就是这么喜欢上唐瑾舟的。他手上带着伤，在不知名女生刁难的目光里顺从又狼狈地爬墙，墙翻完了，他想再回头仔细看一眼仇人也来不及了。
　　与众不同的唐瑾舟，此即为真义。

　　公车上，两个晋升为大学生的男女红着脸对视。
　　唐瑾舟为程佳郁的爱慕眼神动心，又为她的话困惑，问她为什么生气还愿意来。
　　“因为我想见你，”程佳郁仔细跟内心又确认一遍，坦白得理所当然，“嗯，我想见你。”
　　虽然以前憎恶总在公开场合装模作样的唐瑾舟，但是她更痴迷与真实的唐瑾舟相会。
　　得到这个回答，唐瑾舟半是得意，半是叹气：“你真想见我？可我怎么有种又输给你的感觉。”
　　明明他才是先被喜欢的一方，但细数记忆，他竟然从来没能占程佳郁一次上风。
　　程佳郁望着他，又捕捉到他隐约挫败的神情，于是微笑铭记他的可爱瞬间。
　　她说：“你微信随便发一句话我就盛妆打扮来了，还不算赢？”
　　随便发的？他自认为他的邀请很诚恳，连夜规划了约会内容，甚至还准备了风险应急预案。不过的确，即使真心实意想抓住每个与她共度的时机，表面上来看，他的邀请也实在匆忙草率。
　　唐瑾舟再次打量她的衣着，笑说：“是啊，你今天这都么隆重了，我还是——看来我该再多了解你一点。”
　　他从大衣口袋摸出几块巧克力给她，她一看到包装上的字就摇头：“牙会变黑。”
　　他淡定自若：“白巧克力。”
　　甚至还是白巧克力豆，不需要吃一整块，入口即化，他连她可能涂口红不方便这点都想到了。
　　看着她吃下几颗，唐瑾舟轻声说：“没想到你会来天大。我毕业的时候，你不是说不想留在天兴吗？”
　　“嗯，本来一点也不想，但是——”
　　他静静期待着她说句“但是因为你”，可是女孩接下来的话却害他期待落空。
　　程佳郁说：“但是，我考得太好了，不上天大可惜。”
　　“……”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后天（周二）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