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玩》瞒星

11、写封信给你

　　是你容易当真还是我容易当真？唐瑾舟想，明明更会给人错觉的是她。冷落他一周，程佳郁现在又这么目光炯炯与他对视，好像很擅长摆布人，而且正专心专意地愚弄唐瑾舟。
　　但表面上他故作轻松，回应她：“看个电影而已，能讨好到谁？”
　　程佳郁没接话，倒留意起他的耳朵边缘凝固的血迹，担忧地说：“你耳朵怎么了？”
　　他随手摸了下伤口，不以为意：“哦，体育课我选的散打，昨天练习，我头这边被搭档蹭了一下，还没完全好，早上又流了点血，不是什么大事。”
　　她仍然忧心忡忡地看他，欲言又止。
　　唐瑾舟几乎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因为以前上学，他身上偶尔也会出现莫名的伤口。虽然是小伤，不近看难以发现，但都逃不过程佳郁的眼。
　　真关心我啊，他想，然后把程佳郁所有牵挂的表情从眼里揽到心里，再将自己的快乐情绪从心海溢到眉间。

　　高中在体育课上看过唐瑾舟跑步后，程佳郁用了整整十分钟思考他跑步时的心理活动。唐瑾舟应该是用跑步在发泄烦闷情绪，那他能为什么事心烦呢？
　　有人踩脏他的鞋？考试不是年级前十？打游戏输给朋友？还是——程佳郁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面，唐瑾舟早自习逃课去了哪里，回来时带着手伤。
　　“在想什么？”明柔忽然叫醒她。
　　“……哦!没有，”她接过明柔的课堂笔记，潦草地抄了几行，才开口，“明柔，你字写得真好看，怎么做到写得又齐又快的？”
　　明柔不明所以，回答：“练呗。”
　　“嗯……那有没有人，让你帮忙写过什么？”
　　“有啊，我以前学过毛笔字，每年帮家里写春联。”
　　程佳郁若有所思：“见字如面，所以写的每一个字，要能体现出我的样子来才好。”
　　“啊？见字如面？”明柔猜着这四个字，“你要写信给谁？”
　　说出时，明柔已有了答案，但她仍然惊讶于程佳郁表白之快：这才认识多久就要告诉对方啊？喜欢得好匆忙。体育课程佳郁一直盯着的那个男生确实很帅，可是单一个帅有什么用？明柔不觉得短时间内的钟情是牢靠而切实的喜欢。
　　严宛秋耳朵尖，往前桌两个人那边凑，低声问：“谁要写信？写信给谁？”
　　程佳郁继续默默抄笔记，明柔从书桌里拿出一块蓝莓芝士挞分给严宛秋，顺利转移了后桌的注意力。

　　当晚，程佳郁迅速拟好了情书，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于是又发微信问表姐，喜欢一个人然后要怎么办。
　　表姐答曰：怎么样都行，想缠着他，想陪着他，想等着他，都可以，随心所欲。
　　程佳郁：哦，要是都不想呢？
　　表姐说：那就看看，不会幻灭，也不浪费时间精力。
　　程佳郁：对方要是讨厌我呢？
　　表姐：尊重他的讨厌，然后在背后骂他，骂三天换个人喜欢。
　　程佳郁：我想想吧。你先帮我看看我写的情书。
　　五分钟后，表姐回复程佳郁：如果看完这封信，他讨厌你那实在是情有可原。烧了吧。
　　程佳郁：……
　　情书终究是一字没改地被誊写到信纸上，然后在某个放学夜，又被悄悄混在了唐瑾舟的课本里。

　　情书事件后，高一高二所在的整栋教学楼都得知一年级程某某喜欢二年级育才班的唐瑾舟，有些人见了程佳郁就开始窃窃私语，还有人生怕程佳郁看不见他们的指指点点，来回路过班门口。严宛秋更是火速跑去侦察唐瑾舟的外形，又把疑似也心仪唐瑾舟的几个女生情况转达给程佳郁。
　　程佳郁一脸茫然：“谁喜欢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严宛秋一愣，又改为传达唐瑾舟平常的个人爱好和习惯，帮朋友对症下药。
　　谁知朋友又说：“知道这些干什么？我又不讨好他。严宛秋，我只是表了白，没想别的。”
　　严宛秋更懵：“什么意思？什么叫只是表白，没想别的？什么——什么啊？”
　　明柔帮严宛秋组织语言：“程佳郁，她是想问你：情书都写了，难道不打算继续追这个人吗？”
　　程佳郁说：“没打算，早恋违反校规啊，你们不知道？”
　　严宛秋差点吐血，瞪她一眼：“怂人，怕追不上就找这么烂的借口，枉费我查探消息网了。”
　　程佳郁点头：“我看我暂时是追不上他，他不讨厌我就不错了。”
　　严宛秋怕她肩膀，好心安慰：“别这么不自信啊，你好好收拾也能跟隔壁班那个素颜美女一样光彩夺目，只要那什么唐瑾舟不瞎，迟早是你的。”
　　话音未落，班里忽然异常安静，严宛秋后半句“只要那什么唐瑾舟不瞎，迟早是你的”赤果果落在地上，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包括信步而来的班主任。
　　“你俩出来一下。”纪聪明对严宛秋和程佳郁说。
　　班主任叫走了两个冒头的，教室再次炸开锅，有说有笑地偷看窗外的事情发展。
　　纪聪明把教科书放栏杆上，问严宛秋：“你刚刚那段话说了什么，能再给我重复一遍吗？”
　　严宛秋支支吾吾：“纪老师，我瞎说的，不是我本意。”
　　纪聪明神色和话一样古怪：“别呀，我没听清楚，就想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见严宛秋憋不出话来，程佳郁说：“纪老师，我不追唐瑾舟，也绝不会让私心杂念影响我学习。”
　　“真的？”“真的。”
　　“你保证？”“我保证。”
　　“真的保证？”“真的保证。”
　　纪聪明一副抓住把柄的口吻：“那好，你说说，期中有没有信心给我拿个年级第一？”
　　“……老师，我小测在班里最高才排第十。”
　　“不行？”纪聪明又转而要求严宛秋，“那你给我考个年级第一。”
　　卷子一向都写不满的严宛秋表示委屈：“老师，您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呀……”
　　“我怎么不讲道理了，你们搞副业斗志昂扬的，抓主业学习怎么一点志气没有？”纪聪明啧啧摇头，“刚上高一同学们基础都不牢，你没注意咱们每次小测的年级第一压根都不重名、都是各个班的人轮着当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这进步机会可是大大的有啊，程佳郁严宛秋，我很看好你们啊。”
　　严宛秋说：“纪老师，考第一要像您说的那么轻松，班里五十多个人，您不看好谁啊？这又不是概率事件，我运气好就能上，您不要为难我了，我错了，我下课绝对不闲聊，好好写课后作业。”
　　纪聪明笑眯眯的：“真知道错啦？那可不能只完成作业。行，咱们也别讨价还价，你给我拿次年级前五十，程佳郁考一次年级前五，考到目标前都不能再跟我瞎要请假条出去乱玩，这总行吧？”
　　回班以后，严宛秋抹着眼泪开始刷题，谁也不搭理，这样发愤图强的状态坚持了整整四节课，在借到一张走读生出入证之后又现了原形。
　　晚饭时间，严宛秋溜出校门，明柔和程佳郁去食堂买关东煮垫肚子，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程佳郁刚落座，就听见附近人群中的叽喳。
　　“你怎么开始啃馒头了？”一个男生问。
　　“破产了呀，”被问的人用轻悠悠的语调回答，“买了几盘卡带，吃不起食堂了。”
　　程佳郁转头，果然见到拿着馒头品酱豆腐的唐瑾舟，这朴素的食材让她恍惚自己在军训基地用餐。
　　唐瑾舟同伴的男生又问：“学生会那么忙，班里一天几套卷子要刷，你还有空打游戏？”
　　“没空，但我有境界，可以用意念［开始游戏］。”
　　“唉，就是钱又白花了，”同伴把荤菜推到两人中间，“来，败家弟，哥请你。”
　　明柔用手肘碰了下程佳郁：“别听入神了，关东煮快放凉了。”
　　“哦——”程佳郁随意咬了口丸子，立刻被烫到，狼狈地给舌头扇风。
　　那之后程佳郁偶尔在食堂遇见唐瑾舟，他总是几天富几天穷，似乎没有一点规划生活费的能力，富能富活，苦能苦乐，这一面出乎程佳郁的意料。
　　乐观很正常，但他不该是个很有计划的人么？

　　回到天兴大学的林荫道上，两个人在散步。
　　聊完电影，程佳郁又问唐瑾舟的爱好。
　　唐瑾舟说自己没几个爱好，运动勉强算一个，但除了跑步以外，他没什么特别擅长的运动项目，冬天习惯滑雪，偶尔朋友会叫他去跳伞。
　　“跳伞？”
　　“嗯，很有意思，轻松自在，还很安静。”
　　程佳郁问：“游戏呢？”
　　“……拼图？我小时候喜欢玩孔明锁魔方魔尺之类的，后面琢磨够了，就落灰了。”
　　“我是说虚拟游戏，你不是买了很多游戏卡带？”
　　唐瑾舟一怔：“我有卡带？你怎么知道？”
　　“不小心知道的。”
　　“哦——”他旋即一笑，“你以前经常打听我？我是有卡带，不过就两三款游戏，亲戚给的，游戏机也顺便送我了，我不常玩，好像都没通关过。”
　　程佳郁若有所悟：“所以你其实不爱玩游戏？”
　　他不明就里：“嗯，怎么了？”
　　“没什么——”
　　这时，程佳郁目光转向一边走过来的女生，女生的笑容和彩绘风格的耳坠让人过眼难忘。
　　女生走近了些，跟唐瑾舟摆手：“嗨。”
　　唐瑾舟也自然地跟她点头：“要出校？”
　　“是呀，去找赞助，社理生死存亡的事我们外联部不敢疏忽，”女生微笑，又看向程佳郁，眼睛眨了两下，认出了她，“你是参加过社理补面的学妹吧？申请表是我汇总整理的，有点印象——我叫董仙仙，原来你是唐瑾舟的朋友？”
　　唐瑾舟刚要说，董仙仙又笑：“算了，看气氛我不该打扰？抱歉，我反应总慢一截，你们还是继续聊，我着急和商家见面，赶快走啦。”
　　董仙仙来得匆匆，走得轻盈，程佳郁再次有问她同款耳坠链接的念头。
　　但是这点念头远不及心里的不爽，程佳郁只能静静看着董仙仙离去的身影。
　　唐瑾舟没有忽略程佳郁的微妙情绪，但他误以为那是女侦探在观察陌生人类，于是试图把她拉回到爱情片里，耐心发问：“周末有空吗？我们能不能——”
　　未来得及说出话，程佳郁就摇头。她心里因为董仙仙的到来而牙齿泛酸，眼神也灰下来，始终不看他。
　　两个人之间的问题与董仙仙有关，但唐瑾舟大约是想不起来了。董仙仙的笑容把她拉回了夏夜那一景，那一刻。
　　她又开始对唐瑾舟擅自失望，轻声说：“刚那个——学姐，耳坠蛮好看的。”
　　唐瑾舟微愣，不解其意，只好答：“是吗？我没注意。”
　　“没注意？那我们上次出去，我戴了什么耳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