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玩》瞒星

12、窗中梦梦身

　　唐瑾舟记忆犹新：“好像是两颗珍珠，穿在环上的。”
　　程佳郁唇角勾起，温柔点头：“谢谢，你记得很清楚。”
　　是很认真看了，他想。随后又说：“你要是这周没空，可以再想想其他时间？我最近活动不多——”
　　程佳郁又摇头。
　　唐瑾舟耐心询问：“摇头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跟你单独出去。”
　　不想跟他单独出去。
　　没料到的答案，但收到答案的男生只是静默一秒，又迅速淡然说：“嗯，明白了，那以后不会打扰你。”
　　郁闷懊恼他都有，甚至还有被耍的不忿，但他得保持风度，免得难堪。
　　程佳郁仍然牙疼，转身要走，走出去十米，她又停住脚，回头看唐瑾舟。谁料唐瑾舟并没走，他们视线相接。她目光里满溢的委屈来不及隐藏，全数暴露，引得他的不甘心催他迈步，再次走到她面前。
　　唐瑾舟闷闷不乐看她：“怎么还不走？”
　　还一直怨愤盯着他，好像做错事的人是他，好像她还恋恋不舍。
　　程佳郁刚要张嘴，疼得捧住右脸，说：“嘶，真的好疼——原来不是酸的。”

　　唐瑾舟陪她去了校医院，帮她拿单号去看口腔科，医生说她长蛀牙，做了简单的祛除，开了止痛药，又建议她明天去专业口腔医院补牙。
　　程佳郁咬着一口棉花跟唐瑾舟排队结账，偶尔紧张地回头盯他，他瞥了一眼她鼓起的腮帮子，笑意渐生。
　　“不准笑。”程佳郁的声音很含糊。
　　“你可以那边后槽牙也咬一个，至少对称点。”
　　她斜他一眼，他又笑：“有家口腔医院比较靠谱，离这边有五站路，我可以把联系微信推给你，你预约一下，带着学生证去。”
　　程佳郁点点头，又半遮半掩地偷瞄他，欲言又止。
　　唐瑾舟问：“有话想说吗？”
　　“……”
　　“在想赶我的理由？”他轻悠悠地说，“等你排完队我就走，不多烦你。”
　　程佳郁好奇地问：“你这是在气我？”
　　他故作潇洒：“没有。被你拒绝我很高兴。”
　　她心一软，想笑，牙齿却又开始痛，只好说：“我没——我只是不想和你单独在一块儿，暂时不想。”
　　“……有什么区别？”
　　“因为太快了，我们要慢慢了解。”
　　又是这句话。
　　“那你可以直说，为什么躲着不见？”
　　她再次沉默不语。
　　唐瑾舟望她，淡定地开口：“谢谢呢？”
　　“啊？”
　　“不说谢谢就赶人？”
　　“哦……哦，谢谢。”
　　“嗯。”他收回视线，干脆地转身就走。

　　再见都不说，程佳郁以为他牢记自己“以后都不打扰了”的诺言，半喜半忧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出宿舍门，却看到楼下有个男生在等她。
　　行人匆匆，唐瑾舟好整以暇地站在花坛角落，在不惹眼的位置，做很抢眼的帅哥。
　　程佳郁原本想无视，但最终忍不住迟疑地走近。本来挽着她的郭容馨也松开手，站在一边观望好戏。
　　她近到面前时，唐瑾舟才开口：“早上好，你们第一节课上什么？”
　　“……会计学。”见程佳郁不答，郭容馨举了举课本。
　　“我十点前没课，能去旁听吗？”他很有耐心，“这次如果不行要直说。”
　　他已经整理好了郁闷，也收拾完了不甘，打算接着跟她斗智斗勇。
　　程佳郁想了想，这和不独处的誓约不冲突，毕竟教室人多，于是点点头。唐瑾舟微笑问了教室号，就大步流星自己先走了。
　　郭容馨走着走着反应过来，跟程佳郁说：“你这个帅哥情商好高，我本来觉得他楼下堵人很没礼貌，结果他没和我们一起走，通常约了一起上课就会强行一块儿走路吧？他是不是怕我和陌生人同路会尴尬，特意先走的？”
　　因为郭容馨设想两个人加上唐瑾舟一起走，该是多么灾难的一段旅程。和朋友的朋友相处，拼命抢着找话题或陷入世纪沉默的痛苦，郭容馨不愿再经历。
　　程佳郁答：“有可能，但是更可能是在通知我，他早早等在教室，叫我赶快自投罗网。”
　　郭容馨睁大眼睛：“有这么可怕吗？”
　　程佳郁摇头：“他只是很用功地在追我。”
　　郭容馨表示不屑：“少跟我炫耀。”
　　到了教室，唐瑾舟已经坐在后排位置。郭容馨自觉撇下程佳郁去跟孟梦一起坐，程佳郁也悄悄落座唐瑾舟的身边。
　　程佳郁打开课本，唐瑾舟瞄了一眼，说：“你们老师平常点名吗？”
　　“每节课都点，但是只会注意到少了人吧，谁会数学生有没有多。”
　　“你们吃过早饭来的？”
　　“没有，你在这等，我们不好意思进食堂。”
　　唐瑾舟讶异，程佳郁随即一笑：“骗你的，我们平常早课都准备了零食，随便垫垫。”
　　见她拿出一小块面包，他摸了摸书包，有一盒半熟芝士和酸奶，就一并给了她。
　　程佳郁见没有叉子，犹犹豫豫地说：“芝士算了。”
　　“这个挺好吃的，糖少，也好咬，不费牙。”
　　“……粘牙。”
　　“啊？又不是棉花糖。”
　　“吃相不行——”她吞吞吐吐，“你要是不在我会吃。”
　　唐瑾舟想起来第一次约会时候，她不肯吃巧克力的事，明白她不想在自己面前丢脸，于是说：“那你当我没在这，反正我今天是突然来的，问题在我。”
　　程佳郁点点头：“全怪你。”
　　随后津津有味地张口吞咽芝士蛋糕，喝了酸奶。
　　上课铃响，会计老师打开ppt开始给账单做排列组合，几乎全英的授课内容听得程佳郁昏昏欲睡，转头看到唐瑾舟的手，才猛然精神。
　　她抬眼，唐瑾舟也静静看她。
　　两个人视线交汇了好一阵，程佳郁感觉自己毛细血管每一寸都烧开了，正在咕噜噜冒泡。
　　她重又转头看黑板，假装用功，试图降温，但是旁边的人似乎始终盯着她记笔记，怎么也看不够。
　　果不其然，一分钟后，他的笔杆戳到了她笔记本的某处。
　　只听唐瑾舟低声说：“这里，这张资产负债表里的accounts receivable你算错了。”
　　“……你是来听课的？”
　　搞错重点了吧，唐瑾舟!

　　高中时唐瑾舟也很爱学习，至少比程佳郁勤奋得多。当然，大部分想考大学的人都比程佳郁勤奋。
　　程佳郁每天早自习都会因为睡眠不足犯困，老师遂叫她站着读书，于是她又练就站着打瞌睡的神功。
　　纪聪明想治治她的懒散，就叫醒她，然后翻着语文课本抽查文言文。没想到程佳郁流利地背诵出当天的预习内容，纪聪明又考她之前学习的古诗词，也都一字不差。纪聪明不信邪，随手抓起桌子上的考卷叫她背古文段落，她竟然还是可以顺畅地背出来。
　　纪聪明哑口无言，丢下卷子走了，对严宛秋站在他身后给程佳郁举着卷子念的作弊行为一无所知。
　　纪聪明偶尔苦口婆心劝程佳郁趁着光阴勤奋点：“程佳郁，你算是挺聪明的学生了，你三分努力，就能赶上人家五分的，能稳定在班级十几名，那你为什么不再多努力点，赶上人家十分用功的？”
　　程佳郁坦白道：“老师，我不聪明，天生就是只能努力三分的人，正因为我太不努力太想偷懒，所以我才懂怎么偷懒只用三分努力就考个好一点的成绩。但你要更好的成绩，我做不到，因为我上限就这么高了，十分努力也是三分的结果。”
　　一旁路过的地理老师闻言拍手：“自我定位很准确嘛，当学生头脑清醒也是个优点。”
　　纪聪明嘴角抽了一下：“她上课能有脑子醒着的时候就好了。”
　　地理老师一走，纪聪明陈词：“总之呢，你答应了我得考一次年级前五，越早达标我越早放松对你的监管，你看着办。”
　　程佳郁敷衍点头，回了教室继续倒头就睡。
　　醒来时，严宛秋的大脸呈现在她眼前，还带着怪异的笑容。
　　程佳郁吓一身冷汗，明柔也收起武侠小说，听严宛秋说她自以为石破天惊的青春梦话。
　　严宛秋低声说：“你俩周五放假以后有空吗？”
　　程佳郁答：“约饭有空，陪你没空。”
　　明柔也笑：“约饭没空，陪你们更没空，我不出门。”
　　严宛秋云：“我们周五跟楼下三班的人约了打球，你们来帮我撑个场面吧。”
　　严宛秋说的球队是排球队。她从之前打赢育才班开始就迷上了打排球，总趁着晚上放学、熄灯哨吹之前和几个舍友出去打一会儿球，没想到以她们这草台班子水准，居然已经开始和隔壁班女生宿舍约着比赛了。
　　程佳郁听见严宛秋说到打球，一时惊讶：“班主任盯着你成绩，你还有空打球？”
　　“那些男生天天课间奔篮球场，风雨无阻，我怎么就不能打排球？而且我找的那个排球场，那边每天都有业余的大学球队去训练，还有专业指导，可以给我指点。”
　　嘴上打击严宛秋几句，到了周五下午，程佳郁和明柔还是到了排球场支持朋友。
　　她俩对排球规则不甚清楚，只要严宛秋的队伍击掌庆祝，她们就一起拼死鼓掌欢呼，气氛维持得很好。
　　可到了某个节点，严宛秋的脸色忽然难看起来，上前和裁判理论，最后两队人开始吵架，不欢而散。
　　离开场馆，严宛秋边走边骂那个裁判，程佳郁这才听明白，裁判是三班人找来的，几次给三班放水，眼看追不上严宛秋队的分数，直接明着玩赖，硬说三班的出界球是压线，算三班赢，于是闹了起来。
　　吃晚饭，明柔安慰严宛秋，程佳郁也把碗里的牛肉丸分了两颗给她，严宛秋仍旧愤愤不平。
　　正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嬉笑声，严宛秋转头，怒火直接被点了起来，火速漂移到窗外穿校服的一男一女身边。
　　女生是三班的队员，男生则是那个瞎了眼的裁判。
　　严宛秋又和裁判吵了起来，三班的女生趁乱飘走，剩下程佳郁和明柔继续撑场面。
　　裁判也不是吃素的，和严宛秋骂得有来有回，严宛秋口干舌燥，回头吼程佳郁：“你俩不会帮我说说话？”
　　明柔幽幽说：“我俩又不懂排球规则。”
　　程佳郁则说：“今天丸子汤太咸，嗓子干。”
　　裁判很得意：“看，你朋友都不站你这边，到底咱俩谁胡搅蛮缠啊？擦线就是擦线，我看得清清楚楚，人家没出界，你输就输了，心服口服不至于搞那么难看嘛。”
　　严宛秋咬牙说：“长这么大没人说过要揍你吗？还是你不长耳朵？”
　　裁判有恃无恐：“哎，校园暴力这可不提倡啊。”
　　这句话被某位穿校服的过路人听见，三步并两步跑去隔壁面馆告了状——听到本校学生“聚众斗殴”消息时，纪律委员唐瑾舟刚拌匀面条，正要吃下最精华的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