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珠叹》狐妖SAM

3、鲛人珠 “白小溪

　　“白小溪！你给老子出来！”
　　第二天一早，酒馆门口围了一队人马，坐在华贵马车里的领头人正是昨天被揍飞的胖子，此刻正雄赳赳气昂昂的叫嚷着，脸上和右腿上缠了纱布，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恭顺的跪坐着给他捏肩捶腿。
　　白小溪毫不示弱的迎了出来，这时，谢成玉挡在她身前，“小溪姐你回去，这里交给我。”
　　胖子忍不住大笑出声，“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爷今天就教教你什么是江湖险恶，给我上！”
　　众人一哄而上。然而，“碰碰”谢成玉出手极快，手下们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接连被对方击倒在地。那个俊秀的少年呀，就像一把新生的名刀，锋芒凌厉，透着不染尘世的明亮光华。
　　谢成玉的刀始终未曾出鞘，却已打到胖子面前，见眼前最后一人倒下，胖了终于慌了，但依旧不死心的威胁道：“我舅舅是凉川刺史，你要是敢伤我就别想竖着走出这里！”
　　谢成玉却眼皮都不抬一下的把对方从马车上踹下去，胖子摔了个狗啃泥，门牙都被碰掉了，围观的人群中传来几阵叫好声，看来这厮平时少不了欺压百姓呀。
　　“啪啪啪”一阵掌声响起，“好一个凉川刺史的外甥，光天化日之下聚众斗殴不说，还打算欺男霸女吗？”
　　清越的声线中带了几分慵懒，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红衣墨发，长相艳丽的少年缓步走来，左耳的蓝钻石随着步伐轻轻的晃动着。身旁跟了个一身官服，满脸严肃的中年男子。
　　见到那个男子，胖子狭小的眼睛放出精光，连滚带爬的来到对方面前，“舅…舅舅。”
　　男子满脸嫌恶，狠狠的删了他一耳光，胖子被打懵，直到被人像狗一样的拖下去才反应过来，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叫嚷着。
　　“真是对不住了，我那不成器外甥给你们添麻烦了。”男子恭敬向谢成玉和白小溪道歉，然后独自离开，看那架势，应该是要回去教训那不成器的外甥。
　　“小兄弟真是侠肝义胆呀！”围观群众散后，红衣少年向谢成玉走过来，笑着赞叹道。
　　谢成玉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我姓唐，单名一个绝字，天无绝人之的‘绝’，表字‘子夜’。”
　　“我叫谢成玉。”
　　少年眸光微闪，轻轻点了点头。
　　“你们俩都进来坐吧。”白小溪笑着说道，看唐绝的眼神带着十足的敬畏。
　　“成玉小兄弟不是凉川人吧？”落坐后，少年似是渴极，倒杯清茶一饮而尽。
　　“我昨天刚到凉川。”
　　“是来寻亲的吗？”
　　“是吧，我找我哥哥。”
　　唐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哥哥叫什么名字？我在凉川人脉挺广的，能帮你问问。”
　　谢成玉摇摇头，“我知道哥哥去了哪里，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那里。”
　　“哦？愿闻其详。”
　　谢成玉这个单纯无心机的孩子便把哥哥谢成熙的事跟对方说了，丝毫不在意对方只是刚认识几炷香的陌生人。唐绝心想：这样的孩子，在凉川铁定要被吃得渣都不剩。
　　“要去无妄海呀，正好，苏半城准备了去无妄海寻鲛人珠的船，七天后出发，你可以弄套侍卫服混进去。”
　　“真的吗？太谢谢你了唐兄。”
　　谢成玉十分开心，这七天里，唐绝带他玩了凉川好些地方，晚上就回白小溪的酒馆，白小莹很喜欢谢成玉，所他每次和唐绝出去都会带上她。渐渐地。白小莹木讷的小脸上也多了些小孩子的活力。
　　由于他来之前就被骗光了，钱财，所以出去玩都是唐绝出的钱。住白小溪的酒馆，对方也没找他要钱。
　　谢成玉很不好意思，就帮她一起打理酒馆。但对唐绝，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补尝。
　　“成玉小兄弟也太见外了吧，都是朋友了，何必计较这么多。谁没有个落难的时候？等你有钱再回请我呗。”唐绝豪气的拍拍谢成玉的肩，手上带着黑色的天蚕丝手套。
　　“嗯！”谢成玉开心搂住他，唐绝僵了一下，见对方的胳膊差一寸才碰到他裸露的颈脖，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决定下次穿件高领。
　　凉川有着最大的渡口—海神渡，传说海神第一次降临人间就是从这里登岸。又凭借和南洋的海外贸易发展成一座不落于京陵的繁荣城市，这里民风十分彪悍，从白小溪身上就可以看出。唐绝虽然看着削瘦，但谢成玉能感觉到他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
　　站在码头，几乎每天都能见到远航的货船披星戴月的破浪而来，高大的船帆遮天蔽日，像征着自由与冒险。
　　但海盗也伴着海上贸易运营而起，幸而水师多次镇压才保住一方和平。
　　“成玉想不想去异人市看看？现在正是热闹的时候。”某天临近午夜，唐绝走入快要打烊的酒馆，谢成玉正忙着收拾，白小莹在坐在角落里抄写书堂先书布置的诗文，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
　　她学东西太慢，又不会说话，已经让好多家书院劝退。难得又找到一家，白小溪不希望女儿再被退学，只能狠下心让她熬夜。
　　谢成玉也很心疼这个女孩，对她就像妹妹一样。
　　不待谢成玉说出拒绝的话，卖力擦桌子的白小溪先行开口道：“去吧，成玉小兄弟难得来趟凉川，怎么也得多玩些地方。”
　　于是乎，谢成玉就和唐绝一起出去了。
　　没有山水云树的凉川少了些诗情画意，但夜晚成片成片的灯光将其晕染成另一种迷幻仙境。相比江南的含蓄，多了些神秘与热情。
　　异人市是条繁华的商铺街，不只卖的东西，来往的行人和商贩都有些奇奇怪怪的混在其中。
　　各种神奇的商品让人目不暇接，比如一只明明只有巴掌大小的荷包，却能装下一把直刃括刀；一只缺了口的碗，放点食物进去，快速吃完，不一会又生出新的食物，就这样反复永远也吃不完；还有可以把活人收进去然后放出来的黑伞。
　　不远处有一群异人的杂耍表演，头生牛角的汉子将红缨枪吞下，然后吐出一口火焰。
　　火焰落地迅速燃烧起来，众人吓得后退一大圈。这时，身姿妙曼，衣着暴露的少女扭着水蛇腰跳入火焰中，伴着那艳丽的色彩翩翩起舞，脸上戴着面纱，只留下一双勾魂摄魄的双眸如碧波流转在众人心间。
　　到了最后，层层叠叠的纱裙绕着少女的纤腰转成一朵盛开的红莲，不，应该说她成了红莲的花蕊，围绕着她的火焰才是赤莲妖异张扬的花瓣。
　　一舞终了，火焰收入少女的裙底，赤莲凋谢的瞬间，众人拍手叫好，银钱雨点一样洒向他们。
　　忙着回味刚才的杂耍，谢成玉不小心撞到一位被宽大黑袍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抱歉。”鼻息间尽是海腥味。
　　那人没有理他，直接走了，谢成玉却看见对方的袖子里伸出一条章鱼触手。
　　见他满脸震惊，唐绝解释道：“有些海底的居民也会上来交换些东西。”
　　“有妖怪吗？”
　　“有呀。”唐绝用折扇点点刚才的杂艺表演团，“道行低微的小妖在青丘混不下去就会来人界，或着将两界的特产相互倒卖赚点差价。”
　　看着对方戴着天蚕丝手套的手，谢成玉发现从见唐绝起就没见他摘过手套，猜他应该是个有洁癖的人吧。
　　唐绝说完便用二两银子向一位摊贩买下两颗皮球大小的白色果子，两人一人一颗。
　　果壳很脆，敲开里面的果肉是絮状的，淡红色，像棉花一样。
　　谢成玉撕下一小块，入口即化，丝丝冰甜。
　　“青丘产的，在人界叫棉香果，物以稀为贵，硬是被炒成天价，还编出什么延年益寿，包治百病的功效。其实就是青丘路边的野果罢了，不过对凡人来说，在某些地方确实有药用。”
　　“什么地方？”说话间，谢成玉已经吃掉半个。
　　“脑子。”
　　“这玩意儿健脑？”
　　看着对方清澈见底的眼眸，如同世上最纯净无暇的蓝宝石，唐绝无奈的摇摇头。
　　有个摊位摆了一堆老旧的物舍，但围着的人最多，老板是个光头上纹着骷髅刺青的独眼老人，穿着也十分破烂。
　　唐绝却被其中一块黑色的石头吸引了，老板欣慰的笑着说：“小兄弟有眼光，做海上生意有了它可保一路风平浪静。”
　　“只是隔一大段时间得出趟海。”唐绝毫不犹豫，直接付了一袋金子，老板的眼中却透着不舍。
　　唐绝握着石头，突然用力，石头裂开，露出藏在里面的蓝色宝石。
　　最后在老板惊奇的眼神下，唐绝笑笑，将其收入袋中。
　　俩人差不多快走到异人市的尽头，这时，一位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老人撞了过来。
　　谢成玉及时扶住对方，“小伙子…” 背弯成弓，黑黑的嘴唇动两下，花白的胡子脏得团在一起。老人的眼神闪烁了几次才无奈的乞求道：“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能不能发发善心，带我老人家去吃点粥食？”
　　枯槁的脸上写满沉痛，谢成玉顿时心软了，可他没有钱。
　　一旁的唐绝插话道：“当然没问题，前面那家饭馆不错，我们就去那里吧。”
　　没等他们往前走，老人慌忙拉住谢成玉的手臂，“那么大的餐馆太费钱了，我知道一处便宜的，我一个土埋半截的，不劳你们年轻人破费。”
　　谢成玉看了一眼唐绝，开不了口。毕竟花了对方这么多钱，也不好再让人家继续破费，这条街的东西都不便宜。他们一路吃了很多既稀奇又美味的东西，都不饿，何况老人求助的人是他。虽然唐绝看着不差钱，但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怎么能毫无负担的让人家一直出钱呢？
　　于是，两人便跟着老人走进路旁的暗巷，见越走越深，谢成玉忍不住奇怪什么饭馆会开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这样会有生意才怪。
　　转念一想也没办法，穷苦人家也只能在这种地段开店，大马路边、人流大的地段都被抢占，没权没势的的底层老百姓想从中再瓜分到一点，真的很难。
　　最后，三人停在一座破落的木屋前，老人家有点累了，落在他们后面，谢成玉扶着对方一起进去。
　　大堂十分空旷，只稀稀落落的摆着几副桌椅，没有一点饭馆的样子。
　　老人本打算叫三碗肉粥，但成玉和唐绝都拒绝。
　　老人吃了几口就出去方便，突然，浓烈的药味传来，唐绝和谢成玉一下就全身发软，别说使用内力，站都站不起来。
　　被骗了！是要劫财吗？
　　几个混混模样的男子和一个身材魁梧，金发碧眼，留一脸大胡子的东洋人走进来。
　　老人浑浊的双眼放出精光，一脸殷切的跟在他们身后。
　　东洋人笑咪咪的围着他们转了一圈，朝那几个混混说句听不懂的话语。
　　混混给老人一块碎银子，老人激动的接过，看都不看谢成玉他们一眼，脚步生风的跑了出去，完全没有一丝腿脚不利的模样。
　　混混过来将他的刀收走，又在他身上摸索一番，东洋人则在搜唐绝的身，笑容中透着一丝猥琐。
　　“你们要劫财吗？”谢成玉努力保持镇定的问道。
　　一个类似头目的混混大笑着说道：“当然是为财了，你们这种上等货，能卖不少钱！”
　　谢成玉顿时明了，这是贩卖人口啊！！
　　将唐绝身上的钱财搜刮走后，看着对方那张漂亮得没有性别的脸，东洋人把毛绒绒的大手伸进唐绝的里衣，温润如玉的触感让他发出满足的赞叹。
　　谢成玉看得怒火中烧，但又抵抗不了药力。
　　“啊！”突然，东洋人惨叫着捂住刚才还在唐绝身上游移的手，整个手掌呈现出黑紫色，且沿手臂快速往上扩散。
　　倒在地上翻滚的东洋人惨叫声越发凄厉，不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几个混混吓得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争先恐后的夺门而出。
　　唐绝把衣服拉好，起身活动几下筋骨，脚边东洋人尸体裸露的皮肤已经变成黑紫色，被他一脚踢开。拿出药瓶，倒出一颗喂给谢成玉，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就能运转内力。
　　谢成玉有些呆愣的回味刚才的情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披着伪善面孔做这种谋财害命勾当的事。
　　“人心难测，成玉小兄弟的善良应该带点锋芒与警觉。”
　　唐绝边说边打开后厨的门，几个年轻男女手脚被缚，口中塞满布条的关在笼子里。
　　她们大多被父母卖掉或像谢成玉一样被人利用善心欺骗。
　　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双颊凹陷，形容枯槁，抓着谢成玉的衣袖哭诉道：“十四岁爹就将我嫁人，相公天天打我，我受不了跑回娘家，但娘家人也赶我。又不想回婆家，就搭上了商队，那个黑心的商队老板侮辱了我，来到凉川又将我卖给那些畜牲！”
　　女孩哭红的眼睛十分有韵味，想必当初也是个美人吧，只是…
　　里面甚至有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从她断断续续的描述中得知：她有天和朋友在村口玩，一个叔叔拿糖葫芦把她骗到没人的角落，然后迷昏带走。
　　小女孩本来单纯的眼眸此刻已被恐惧爬满，或许这将成为她一生都走不出的阴影。
　　满腔怒火的谢成玉当即就去找那帮混蛋算账，捣毁他们的窝点后，却对被拐人员的安置犯了难，只得把她们带到白小溪那里。
　　“小溪姐，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谢成玉低下头，不敢看白小溪的脸。
　　白小溪还是把她们安置了，谢成玉想明天去找官府，贩卖人口是国家明令禁止的。
　　“唉…”白小溪叹了口气，“成玉小兄弟不用白费力气了，我明天给她们点钱，找人脉帮她们搭上回家的商队。”
　　搭商队这三个字让那个被商队老板欺负的女孩浑身一抖，红着眼眶看向谢成玉。
　　唐绝插话道：“没事，我明天陪成玉小兄弟去趟官府吧。”
　　“谢谢你，唐兄。”
　　“太晚了，成玉小兄弟早点休息。”
　　唐绝走后，白小溪于心不忍的看了眼回房休息的谢成玉，她真的不想这个干净阳光的少年看见凉川最真实，最黑暗的一面，但人呀，不可能永远活在象牙塔里。漂亮且充满异域风情的凉川汇聚了许多文化，但她内里的蛇蝎心肠也有掩不住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