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鲛人珠 又是一个 ...
-
又是一个宁静的夜晚,伪装成商船的军用船悠闲的驶在海面上,像一只饱餐后漫步的巨兽,身后拖着长长的,十分柔和横波。
月亮投下的倒影被海面的波纹荡漾得支离破碎,轻柔的海风吹过,卷起阵阵浪花,在皎洁的月光下如梦似幻,平静又美丽,这是大海最温柔的时刻。
但谁都无法预测,那平静的水面之下是否有危险潜伏,毕竟他们即将到达险象环生,危机四伏的无妄海。
谢成玉自然也要好好享受这暴风雨前的宁静,所以他在众人都安然入睡的深夜,一个人跑到甲板上吹夜风。
他样貌生得极好,白皙的皮肤,湛蓝的双瞳,斯文俊秀的脸就像老师手下最乖巧的学生。这样的相貌与气质,本该在书院里吟诗作赋,在先贤鸿儒面前谈笑风生,但他现在偏偏来了连海盗都要避开的无妄海。
海风里时不时飘来压抑垂危的咳嗽声,像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那声音属于富可敌国的富商——苏半城。可惜,坐拥无数财富的苏半城却患了不治之症,正值壮年,奋斗一生积累的荣华还没来得及享受就要撒手西去,他怎么会甘心呢?
看了无数名医,最后一位妖医告诉他:此病乃死病,唯有无妄海逆生死的鲛人珠可治。
苏半城便贴出悬赏,但听闻要去的地方是无妄海,金额再高也愣是没有一个敢接。于是便决定先付一部分订金,若无法回来那些钱可以给其家人或指定的朋友,这样倒吸引了一些拖家带口的贫困难户,只是他们全都有去无回。
时间渐渐流逝,苏半城的病是越来越拖不起,大夫说他只有两个月,而从他居住的京陵城到无妄海来回最快也要三个月的路程,就算有人拿到鲛人珠,路程上消耗的时间也赶不上了。
反正也是将死之人,他决定赌一把,正所谓险中求富贵,想得到非常的东西,就得经历非常的险境。他当初从一个乞丐到首富也是经过了多次铤而走险,和命运孤注一掷的豪赌。
诊断出来的第二天就买通监狱的牢头,挑选一批实力强大,走投无路的罪犯,承诺只要找到鲛人珠就给他们自由,并提供一大笔钱财。又重金买下军用船只,带上看家护卫一起前往无妄海。
苏半城也想招渔民或退休的海军,毕竟他们对海上的事十分了解,但也因为长年跟海打交道,一听到无妄海三个字,就头也不回的跑光了。无奈只能用牢里的罪犯,而且从最近的巷湾出发到无妄海也要一个月的路程,可以趁这段时间锻炼他们的水性。
宁触龙王怒,莫闯无妄海。这是渔民祖传的训戒,出海卜卦,卜到那一带的都是大凶之兆。有些幸运从那里活着回来的,最后也是要么疯了,要么离奇死了或失踪了。
谢成玉的哥哥就是失踪了,饥荒年代,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他和哥哥被隐世高人收入门下,那年哥哥十岁,而他尚在襁褓中。
哥哥谢成熙很有天赋,师傅也对他连连称赞,谢成玉小时候最崇拜,最喜欢的也是哥哥。但谢成玉却在八岁那年得了不治之症,当初父亲也是因为这个病才英年早逝,现在轮到他了。
谢成熙放下修练,带着他四处问药求医,但大夫们都表示:得这种病,就是阎王指定要带走的人。
师傅见他执着,无奈的说:无妄海的鲛人珠可以救他。谢成熙毫不犹豫的去了无妄海,几个月后,在谢成玉垂危之际,谢成熙回来了。带回了鲛人珠,还跟他说了很多话,都是叫他以后要保重,照顾好自己和师傅。
交代后事一样的语气让谢成玉十分恐慌,他紧紧的抱着谢成熙的手臂,像怕他突然消失一样。可谢成玉还是抵不住困乏睡了过去,连什么时候松开手也不知道,明明之前一直紧紧抓住的。
谢成玉醒来后谢成熙失踪了,师傅说哥哥在他睡着后离开了,在他的追问下,师傅吐出三个字:无妄海。
他立马不管不顾的想去无妄海找,师傅拦住情绪激动的他,并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以你现在的实力,去无妄海只有死路一条,你想浪费他历经生死给你找来的鲛人珠吗?!”
从此以后,谢成玉一改当初有哥哥罩着就整日松懈,不思进取的状态,拿出十二分的努力潜心修炼。终于在年满十八岁的今年,取得了师傅的认可,成功出师。
离开前,谢成玉向师傅瞌了三个响头,保证一定带哥哥回来。师傅背着对着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无妄海啊,至少还有个妄念可以期待。”语气里满是凄凉,不知道为什么,师傅一提到无妄海就满脸的愁云惨淡。
他突然发现师傅比以前更加苍老了,师傅只有他和哥哥两个徒弟,他们从未见过师傅的其他家人。哥哥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若是连他也…想到这,不禁红了眼眶。
“师傅,我们一定平安归来。”擦了擦眼眶,谢成玉拜别师傅,出了师门。
初入江湖自然少不了被坑,领悟世间的险恶后,谢成玉成长了,当然也没钱了。没钱就意味着买不到船与物资,买不到船与物资就去不了无妄海。
历经辛苦,谢成玉终于抵达大陆最大的海港城市—凉川,虽然她的版图属于大梁,但她更像座异邦城市,每天吸收着来自各个国家,各个种族的货物、语言、文化,导致和京陵一样的朱门高楼中混了很多异邦元素。祥云牡丹的窗棂间没有用纸糊,而是用或翠青,或朱红的南洋运来的“玻璃”,有的甚至直接连着地面,让不少中原人的弄不懂窗子怎么要和门一样接着地面,还有刻有精美唐草纹的大理石拱门,这些西洋的元素经过高级匠人的手,居然和中原楼阁融合出一种独有的风情,木材的秀雅温润与石材的冷冽贵气结合得十分得体。
走在街上随便都能看到几个相约走在一起的异邦人,有很多在凉川定居的,就会和当地人结婚,这样一代代混血下去,导致凉川人大多身形高大,五官既有异邦的立体深邃,又有中原人的柔和秀雅。
凉川经济贸易很发达,这样不好的一面也随之出现,加上离帝都太过遥远,几乎处在皇权辐射的边缘,人们律法意识比较薄弱,几乎快成一片独立的土地。被不少地下组织看上,特别是杀手组织,他们没有国家,便把本部或总坛秘密设在凉川,因此凉川暗地里被称为“刺客之乡”。
但现在的谢成玉已是身无分文。走在宽阔的大街上思考对策之际,巷口一群孩子的喧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一个瘦小的孩子双手抱头蹲在墙角,几个孩子围着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扔小石头。
侠义的热血顿时燃烧起来,谢成玉过去把那群小顽皮鬼赶跑,然后去看那孩子的状况。
是一个女孩,衣服虽然脏了,还有几处破口,但料子挺好,想必家境也不错。
谢成玉关怀的问道:“你没事吧?”
女孩慢慢抬起头,那是一张清秀的小脸,只是眼神呆滞,表情木讷,年龄约莫四五岁,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好一会儿。
谢成玉又问了几个问题,对方一直没回应,便猜:这小姑娘难道是个哑巴?
“你家在哪里?我带你回去找爹娘。”说着便向女孩伸出手,女孩又直勾勾的盯着他的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颤颤的把小手搭上去。
“你认识回家的路吗?”女孩点点头,指了个方向,走了约莫半柱香,他们停在一家酒馆门前,这酒馆名字也是新奇,居然叫“半碗酒”。
女孩一路上都没说话,看来还真是个哑巴呀!谢成玉十分可怜女孩的境况。
刚半只脚踏入酒馆的谢成玉突然拉着女孩急闪到一旁,一个庞然大物“嗖”的飞出,带起的劲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碰!”一个肥壮的男人砸在大街上,像块死肉一样躺在地上哼唧。
两个家仆急忙从酒馆内跑到男人面前,“死婆娘!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被家仆扶起的男人对着酒馆破口大骂,横肉脸被擦破一大片,疼得他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虽然身体胖成球,但男人的衣服真是华贵,歪了的护额中间镶了颗大大的红宝石,手上也戴着金戒指。
“我管你是谁!就是天王老子也休想碰老娘一下!”
一道泼辣响亮的声音传来,风韵犹存的美貌少妇从酒馆走出,气场十分强大,颇有女将领的风范,一双美目狠狠的瞪着那男人。
在这样的气势下,男人的气焰一会儿就萎了,肥肉颤了几下,“你给我等着!”说完就在家仆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散了,女人转身回酒馆,目光突然撇见躲在谢成玉身后的女孩,见那又脏又破的衣服,火气腾的上来。
“白小莹!你又上哪弄得一身脏?!这是早上才给你换的新衣服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倒霉玩意儿?!”
女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气急败坏的伸手过来抓女孩,谢成玉将女孩护在身后,解释道:“这位夫人,她刚刚被一群顽皮小子欺负,衣服的事不能怪她。”
女人这才打量起眼前这个俊秀的蓝眼少年,齐耳的短发,一身黑色的骑装勾勒出劲瘦挺拔的身姿,腰上挎着佩刀,年龄大约在十八岁左右。
不知怎的,女人总觉得这少年有些面熟,好像以前见过,“是你带小莹回来的?”
“正是在下。”
“真是谢谢你了小兄弟,要不要进来坐坐?”
“不…”不等谢成玉拒绝,女人不由分说的拉着他进了酒馆,把他安排在一处雅坐上,又叫伙计送来茶点。
“小兄弟先坐一会儿,要酒跟伙计说,我先带小莹换身衣服。我丈夫去得早,你帮了我们,说什么也得请你吃顿饭吧。”
“那叨扰了。”盛情难却,谢成玉只能坐下了。
不一会儿,换了身干净衣服的白小莹跑到谢成玉身边,挨着他坐下了,只是目光依旧呆滞,脸上缺乏小孩子该有的活力与生气。
“看不出来,这丫头还挺喜欢你的。”女人嗤笑着在谢成玉对面坐下,精致美味的菜食一会儿就上来了。
谢成玉早就饿一天了,吃的快,但也不失优雅,可以看出他的家教十分良好。
“夫人也吃呀。”边说边给旁边的白小莹夹了块鸡腿,女孩拿起来小口小口的啃着。
“我不饿,你挺和我眼缘的,我们不如以姐弟相称吧,我叫白小溪,小兄弟你呢?”
“我叫谢成玉。”
白小溪倒酒的手一顿,直到酒从杯中溢出才回过神来。见状,谢成玉问道:“小溪姐怎么了?”
“你和谢成熙是什么关系?”
骤然听到这个自己一直在追寻的名字,谢成玉愣住了,把嘴里的饭咽下,激动到颤抖的问道:“他是我哥哥,十年前去了无妄海,一直没有回来,你见过他吗?”
白小溪拿起酒杯一口饮尽,才悠悠的道:“十年前他跟我们的船一起去无妄海,你要是去那里找他的话,我劝你放弃吧,找不到了。”
悲伤一下涌上心头,谢成玉双眼发胀,但还是固执的说道:“不行,我答应了师傅,一定要带他回家。”
“唉…”白小溪叹了口气,“但你也不能就这样一个人去,路又远又危险。你先在我这里住几天吧,我帮你向道上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搭上船队。”
谢成玉揉揉眼睛,“谢谢你,小溪姐。”
白小溪勉强笑笑,“没事,有什么困难跟我说。”在谢成玉移开目光的瞬间,一滴清泪落入酒杯,发出清脆的嘀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