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珠叹》狐妖SAM

4、鲛人珠 谢成玉第

　　谢成玉第二天就和唐绝早早的来到官府，但那个昏昏欲睡的执班捕快只给了那些人一点银钱，让他们打哪来的回哪去，态度十分敷衍。
　　唐绝拉住想发作的谢成玉，江湖人的一大禁忌就是不能和朝庭发生冲突，知道这件事的谢成玉还是收了手。
　　这时，高大的马车停在两人身前，车里下来的人正是谢成玉前些日子见到的凉川刺史。
　　听他们说了事情的原委，刺史严肃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看了眼唐绝，命人多给那些人一点银钱，找个地方安顿一些时日。
　　“那些恶人呢？”
　　刺史又看了眼唐绝，挥挥手就头也不回的进去。
　　“唐兄早就发现不对了吗？”在回去的途中，走在唐绝后面的谢成玉闷声问道。
　　“成玉小兄弟之前的人生经历都是阳光正面的吧。”
　　谢成玉沉默了，他到这里就身无分文是因为他遇到一个女子，丈夫跑了，打算带孩子自杀，于心不忍的谢成玉就把钱给那女子。
　　有好心人提醒他那女人是个骗子，但他看那个小孩实在太可怜了。
　　昨天这种贩卖人口的骗术还是第一次见，谢成玉希望官府能解决这个问题，遇到这种事的肯定不止他们。
　　唐绝摇摇头，说出了凉川的黑暗面。
　　凉川除了是最大的海外贸易之地外，还是人口贩卖的中转站，既从这里向海外卖出年轻男女，也向内买进充满异域风情的东洋美人，这些东洋美人深受达官贵人喜爱，大多都被卖到京陵，那里最多的就是皇亲国戚，甚至连皇帝宫里都养着几位。
　　而且卖买人口在凉川暗地里就像棵棵大树相连勾错的根一样固若金汤，甚至还是一桩大买卖，就像刚才把他们骗到这里的老人一样，在钱财的驱使下，良知都要往后排。
　　谢成玉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一直沉默不语。
　　见状，唐绝安慰道：“当某种东西得到大家的认可，律法就失了效益，尽管那种东西是错的。认知这种东西不是靠一个人就能改变的，很多人都会选择随波逐流，与之同化，或者视而不见，独善其身。”
　　见谢成玉还在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自责，又接着道：“凡间正是有这些善恶和恩仇才多彩有趣，人也是如此。有时无私的善意会招来灾祸的原因无非就是：济世的大侠若有一天没有济世，就会遭到骂名，他的私心像白米饭上的苍蝇一样让人恶心；满身恶名的坏人只要开始行善，他的善举就会像划破黑暗的光线一样引人注目。人有善念也有私心，也正是这不完美的私心人才像人。”
　　谢成玉若有所思的回味着唐绝的一番话，世上总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有善人也有恶人，既然无法彻底消除世间的恶，就只能学会与它相处吗？
　　“反正只要我遇到了不平的事就绝不会袖手旁观！”谢成玉坚定的说道。
　　第二天，白小溪寻问他们家乡以统计，方便联系商队。那个以前被商队老板欺负，叫阿依的女孩却不愿走，跪在白小溪面前求她收留。
　　似乎是阿依的经历触动了白小溪的过往，她同意阿依留下。
　　有一个十二三岁，长得十分清秀的男孩一直沉默不语，躲在角落里，不敢与人对视。
　　白小溪以为他是哑巴，给他纸和笔，让他写下家的地址。
　　男孩摇摇头，跑到另一个角落蹲下，将脸埋在臂弯里，缩成小小一团，仿佛与这个世界划清界限。
　　这可让白小溪犯了难，总不能又像阿依一样留在她这里吧？看那孩子惴惴不安的样子，不比白小莹好到哪里去，一个白小莹已经够她头疼了。
　　谢成玉来到他身边蹲下，温柔的跟他说话。
　　这时，唐绝走进来，白小溪立马迎上去，将情况一一说明。
　　在谢成玉的开导下，男孩肩膀抖动，发出“呜呜”的哭声。
　　“我知道你在他们那里受了很多苦，但现在没事了，告诉我们你家在哪里，回去就能和家人团聚了。”
　　听了他的话，男孩哭得更凶了，见状，阿依和其他被拐卖到凉川的同伴也围过来安慰他。
　　谢成玉心疼的抱住他，等冷静下来，男孩抬起泪水交织的脸，眼睛哭得红肿，抽泣着说出第一句话，“我回不去…没有家、家了。”
　　“其他亲人呢？”
　　男孩继续摇头，再次趴在谢成玉怀里失声痛哭。
　　唐绝沉思一会儿，在大家以为男孩家发生灾祸，失去父母亲人时，他说出自已的猜测，“听你的口音，是京陵的吧。”这么标准的官话，除了京陵还有哪里？
　　男孩身体一僵，哭声掐然而止，唐绝接道：“京陵天子脚下，治安良好，百姓安居乐业，大多生活富足，也未曾听到最近有什么灾祸。除非父母当官犯事被抄家，或惹上什么江湖恩怨被仇杀，当然也有其他意外情况。这位小朋友，你家是哪种呢？”
　　“唐兄。”谢成玉出声阻止。
　　唐绝不为所动，盯着男孩继续问道：“凉川也有不少正经行当，但如果你想留在这里做干净的事，身世最好是清白的。”若是朝庭的犯官之后，或有仇家，那就只能进入暗市干见不得人的交易了。
　　男孩瘦弱的肩膀颤抖着，抬头怯怯的看向唐绝，却又张上别开视线，那神态就像一只在巨蛇的凝视下吓得一动不动的小兔子。让人丝毫不怀疑，唐绝要是再有什么动作，他能吓得跳起来。
　　又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选择道出自已的身世。
　　他叫陈澋，还有两个月就满十二岁了。住在京陵城郊的官道旁，开一间小茶馆供来往的商贩和行人歇息。
　　上头有个已经出嫁的姐姐住在城中，和丈夫经营一间成衣店。
　　他是父母老来得子，所以备受宠爱。
　　但父母年事已高，在他八岁那年撒手西去。长姐如母，他被送到姐姐家。
　　姐姐家有五个儿子，加上竞争激烈，成衣店的生意每况愈下，姐夫对这个年幼的小叔子很不友好，连带着姐姐也受公婆刁难。
　　时间一久，姐姐也恨起这个弟弟，认为是他导致自己不受婆家待见。
　　这些原因叠加起来，让陈澋在姐姐家过得水深火热。
　　帝都京陵为满足皇亲贵族奢华的生活，开通水路运河，商户崛起，带来巨大的商业利益。
　　天子脚下，律法威严，禁止人口贩卖虽被写入律法，但依旧会以更隐秘的手段进行。
　　运河口人流密集，各种人都有，奇怪的是，姐姐经常带他到那里转悠。
　　直到有一天，残阳将河面染上一层血色，姐姐向路边商贩买了五个桂花糯米糍。人来人往中，他被一只双手掳走，想叫姐姐，却被捂住嘴巴。
　　浓烈的药味让他意识昏沉，最后的影像是姐姐拿起包好的糯米糍，冷漠的朝他被掳走的方向看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说到最后，陈澋又哭了，谢成玉拍着他的背承诺一定会送他回家。
　　唐绝的目光却冷得掉渣，“不用了，他就留在凉川吧。”
　　“啊？为什么？”谢成玉无法理解，不应该在亲人身边才是最好的吗？
　　“看他在姐姐家寄人篱下过得也不好，由他决定吧，是留在凉川还是回家。我手下有一些商店，你若留在凉川，我可以安排你到里面帮工。”
　　陈澋抬头对上唐绝凛冽如刀的目光，却不觉得害怕想躲，反倒有股奇异的安心，“我、我要留在凉川。”
　　唐绝点点头，谢成玉虽然不知道寄人篱下的滋味，但也没反对男孩的决定。
　　唐绝在白小溪惊讶的目光中离开，陈澋悽悽的跟上。想拉住对方的衣袖，却被唐绝挣开，失落的低下头。
　　谢成玉这个单纯善良的少年不懂，但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过的唐绝在男孩说完的那一瞬间就明白了。
　　真是好手段呀！唐绝在心里冷笑着，若她直接将弟弟卖了扔了，不仅触犯律法，还要受亲戚指责，而且她夫家做生意，不能沾上不好的名声。
　　所以她把弟弟带到人山人海的运河口，想方设法引起人贩子的注意，不然谁家父母会经常带年幼的孩子到鱼龙混杂，人流密集的地方转悠？
　　想必她回家就去报官弟弟被拐了，装成一幅痛心疾首的样子。
　　运河口水路交通发达，大小船只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官府也不好追回，除非水师出面，但这又要牵扯一大堆申请公文。一个平民百姓的孩子，基本没那个财力和人脉如此劳心劳力，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但这个姐姐，真是从头到尾都把自己甩得干干净净。
　　姐姐，还是亲姐姐呀…愤怒过后，丝丝悲凉从心底冒出。心底的伤疤，不论过去多久都会在触到某些东西的时候流出脓血。
　　事后，谢成玉和唐绝聊到京陵，十八岁的少年对那座繁荣秀美的城市流露出向往，唐绝摇摇头感叹道：“京陵呀…那可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呢。当然，对某些人来说，那里又是一个天堂。”
　　凉川和京陵，一位是妖艳的舞娘，一位是端庄的贵女，但有些时候，扒开她们的内心都是黑的。
　　当曙光拨开海面上的薄雾，唤醒了沉睡大地，水波在轻柔地翻动，谢成玉偷到苏半城队伍的侍卫服，成功混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