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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的温柔(下) ...

  •   人头攒动的肯德鸡店里,尹志原满嘴鸡肉,左手汉堡,右手署条,餐盘里还叠了一堆食物。
      “小鬼就是小鬼,居然喜欢吃这种垃圾食品,而且吃像还那么难看。”阮穆言跷着二郎脚,视线无聊地在儿童气氛十足的店里来回扫视。
      “因为没吃过啊,在家的时候,都要很注意餐桌礼仪。而且那个不能吃,这个没营养的。我很早就想试试看了,不过姐姐都不给零用钱。说吧,想知道什么。”尹志原解决掉汉堡,开始向鸡米花进攻。
      “颜菱跟你什么关系?我看他很关心你嘛。”盯着尹志原好像饿死鬼投胎一样的吃相,阮穆言忍不住尝了一个鸡米花,过重的调味料的味道让他对垃圾食品的定位更加坚定。
      “你不会真的暗恋他吧?”尹志原只抬头瞄了眼阮穆言,继续狼吞虎咽,“其实就是八年前,他弟弟勾引我哥哥。利用善良的哥哥的同情心,让哥哥带着他私奔了。就是这样。”
      “那你有必要对颜菱反映那么激烈吗?这跟他好像没有什么关系吧?”
      “他哥哥可是把我们家高大英俊、才华出众、温柔体贴的哥哥骗走了哦!他居然放弃了爸爸、妈妈、姐姐和我,连家族事业都丢下,就这样什么都没说走掉了哦!那时我还在上小学就失去了哥哥的心情,你一个外人怎么可以理解!”好像说到了义愤处,用来喝可乐的吸管沦为发泄尹志原愤怒的磨牙用具。
      “……你是不是恋兄情节啊?虽然我不知道你哥哥什么情况,可是颜菱跟这件事完全没有关系吧!我看他上课已经很累了,每星期还要抽大部分的休息时间给你补习。而且刚才他还那么帮你。他自己挨打都不在乎。”明明有着高中生里少有的一米八多的个头,却做出如此稚气的动作,阮穆言不得不转开视线才能控制自己不当场笑出来。
      “还不是因为知道是他们家错,想做什么弥补!事到如今人都还没有找到,整天只知道管我的事,老是管这管那,还有什么意义!真是虚伪,受不了他!”含糊不清的声音原来是尹志原嘴里的蛋塔还没全部咽下,手里又在撕另一个包装,让阮穆言庆幸自己选了角落里的隔间,不会连累自己跟着被人行注目礼。
      “说到底你是比较在乎他哥的事还是他有目的地接近你的事?”
      “当,当然是前者啦!”终于完成吃东西和撕包装纸双项任务,尹志原不瞪了一眼阮穆言。
      “既然这样,直接跟他说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答应让他帮忙补习。说你出现在我的面前对我来说就是一种伤害,我想颜菱应该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嘛。应该会见好就收的吧。”捕捉到尹志原话语中的动摇,阮穆言对上了尹志原的眼睛。
      “这,这样有没有太过分了?他来帮我补习的事是经过姐姐同意的。我就算这样说也没用吧。”果然马上转开的视线泄露了少年的心虚。
      “你没说怎么知道没用?跟你姐说颜菱的教法完全不适合你,你想找个好一点的老师。其实我觉得他是真心对你好的,根据我知道的情况,他读完本科,拒绝掉继续升读或者留校任职的机会,回来教你读的那升学率中等,学生会打架又难教的破高中,肯定也是为了你这个家伙。如果只是想弥补你什么的话也不用做到把自己前途都陪进去的程度吧。”阮穆言继续步步紧逼。
      “我们高中哪里有那么差!是他自己多管闲事,我要走了,姓傅那个家伙可能要向我姐姐告状的。晚回去,姐姐又要念了。”变弱的语气证明了少年的口是心非。
      “喂喂,小鬼,该不会是被我说中了,不好意思了吧!”阮穆言不改用激将法。
      “才不是!还有不要叫我小鬼,你这个大叔!”
      “我哪里大啦,现在的说法才算青年才俊哦!颜菱说不放心你,要过来找你。”见小鬼真心已探明,阮穆言转达了刚才电话中傅颜菱的话。
      “那我要先走了,看到他就烦。”尹志原开始迅速擦掉手上油渍,恢复老成端正的样子。
      “他不知道你在这里,我让他到对面的百货公司楼下等。你要是不去让他看一下你完好无缺的样子,他可是会一直在外面等哦,最近今天转凉了呢,你看有人都把风衣穿出来了。他从你说到八年前开始就已经在那里了。”阮穆言一反之前进店的不耐,悠闲地开始搅拌自己未动过的可乐杯里的冰块。
      明明说着真是麻烦的少年探头发现了落地窗外正对面百货公司门口不安徘徊的身影,还是乖乖起身向那个身影走去。傅颜菱望见马路对面的尹志原马上露出了安心的表情冲他挥手。少年虽然板着脸,却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傅颜菱把手里的书包递过去,见少年听话得背上,还任由自己为他拉好校服的拉链,竖好领子,他有一刻地错愕,欣喜的笑容浮起在他脸上。阮穆言正要过马路的身形不由顿住,这是他遇到他以来,看到的第一次笑容,像像初融的冰雪,耀花了他的眼睛。时间好像在那一刻停止了,傅颜菱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触了一下少年的头发,默许地低着头的少年耳根好像有些发红,于是手开始仔仔细细地为他抚平被风吹乱的刘海,一边叮嘱着什么。直到尹志原告别离开,他脸上的愉快的表情都没有马上消失。虽然是发生在对街穿梭在人群中的一幕,阮穆言却觉得那每一个手指的动作,说话时眼角眉梢流动的笑意都在心里被放大。昨天他也是用这样的表情地对着我的么?那么是这个时候还是昨天的他比较温柔呢?脑子里糊乱地冒出奇怪的问题,傅颜菱已过了穿过马路来到面前。
      “谢谢你找到了他,还照顾了他那么久。”傅颜菱的第二个笑容明显以及对着小鬼的时候。差别对待让阮穆言有些泄气,“你接下来有事吗?我请你吃饭。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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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颜菱推荐的店位于学校附近的街区胡同里,位置比较偏僻,门面也是简单的镂空雕花木门,要不是被告知是餐厅,阮穆言会以为两人要进的是某人的私人住所。店里食客意外的多,三四点本不是用餐高峰期,店里的五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傅先生会这个时候来真是难得啊,还带了一位朋友。”一位中年侍者微笑地迎接两人, “不过店长这时候可不在店里,您是不是要平时的位子?”
      傅颜菱颔首,侍者把两人带到一个包间,送上菜单。菜单上菜品非常丰富,特别是小吃,几乎囊括大江南北各种风味。阮穆言想这就是这里为什么地理位置不特别好,却可以吸引那么多客人的原因。阮穆言想起看过的日记里提到他嗜辣,想着终于有表现的机会了。于是自告奋勇包办了点菜事宜点了几道川菜。
      “您确定要点这些吗?”侍者把目光转向稿傅颜菱。
      “恩,麻烦你了,麝。”傅颜菱点头道。
      “您今天带了位特别的朋友呢。那请客人们稍等片刻了。”侍者为两个摆好餐具,热毛巾,冲两人微笑点头,然后退出包间。
      “那个人感觉上不像一般的餐厅服务员呢。”人一离开,阮穆言马上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看出来了,这家店是我的一个朋友开的,而麝则是通过正规管家学校毕业专业管家。如果不是他那个任性,爱到处旅行又想随时吃到各地美食的主人,也就是我的那个朋友,不顾成本在这里开了一家可以说是以满足自己私欲的餐厅并且不负责任的丢给他管理。现在麝应该是穿梭于名流贵族之中,指挥若定的出色执事。”傅颜菱为两人各倒了一杯茶介绍道。
      “他的主人确实是太任性了。”第一次听到对方用如此有感情色彩的语气说话。加上发现六平米的空间里两人如此近距离地对坐也是第一次,今天经历了太多第一次让本来被训练得无论在如何盛大的场面都可以应对自如的阮穆言紧张得思维停滞,不知该如何继续话题。
      于是他开始打量起六平米大的包间,在侍者的带领下经过的两层都是半开放式的隔间,而这则是第四层唯一的小型隔楼,阮穆言才意识到傅颜菱肯定与店长关系非浅才有如此优待。隔楼与店面的风格一样几乎没有特别的装饰,除了两人所坐的靠窗小圆桌,房间里只有一个置物柜。像是看出了阮穆言的想法,傅颜菱解释道:“我的朋友有时会在这边留宿。所以剩余的空间是用来铺床的。你看上面,是可以打开的,我那位朋友说有的时候可以躺在这是看星星。他这边好像还有专门看得见星星的仪器。”果然隔楼的顶部有可以开合的设计。
      “怪不得会选有些偏的地方,学校旁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高的地方可以视野开阔。不过他想看星星为什么不直接选视野比较开阔的地方,像这一带虽然也不是特别热闹的地方,可是晚上各家各户肯定有点灯,这样观星不会受光线干扰么?”阮穆言终于找到了交谈的切入点,心情放松了许多,注意力也转移到了傅颜菱为自己倒的茶上面。对茶方面完全没有研究的他尝了一口发现这是傅颜菱家里常喝的龙并茶。比起让他完全尝不出是什么味道的茶来说,阮穆言更喜欢喝咖啡,冲泡简单,一杯下去精神就振奋了很多。不过或许是到了傅颜菱家,受他的影响喝得多了,也感觉茶香怡人,口感清爽。不过公司的秘书却无法泡出像傅颜菱一样地道的口感就是了。
      “我也不太懂这些,那个只是他的爱好。他总是有些出其不意,让人手忙脚乱的想法。”傅颜菱像是回忆起了他朋友所作的某些所作所为一般漾起了有些无奈又似纵容的笑意。同时房间的门敲响,麝推着餐车进来,把菜肴一一摆上,说了一声“请慢用。”就离开了,一连串的动作流畅不失优雅,连自己家做了五六十年的管家也不过如此程度,可能店里的部分客人就是冲着他的周到服务而来也说不定啊。再次发出感叹,阮穆言才注意到门上贴了一张海报。是一位带着细框眼睛,有点高挺的鼻渠,深刻的五官,一身呢制大衣的男人油画像。底下到一段文字,他以为是英语,却只读出了“Tears an ……”就拼不出下面的单词。
      “什么?”傅颜菱侧过头询问。
      “就是墙上的那张海报上面的字。”学了那么久的英语连随便的一句都拼不出来,还丢脸地念出来被发现让阮穆言窘迫地脸上发热。
      “哦,那个是Tears an domhan iomarca, ní gá duit a thuiscint.。是爱尔兰语,意思是这世上眼泪太多,你不会懂的。是爱尔兰诗人、剧作家威廉·巴特勒·叶芝说过的话。”傅颜菱说着,也把视线投在了门上的海报上。
      “你懂爱尔兰语?”教数学的傅颜菱居然会爱尔兰语让阮穆言吃了一惊,因为他自己调查的资料里没有这一项。
      “不是,我只会这一句,高中的时候喜欢的一个作者很推崇这句话,我也很喜欢,我的那个朋友听过以后就开始搜集这个人的资料。他说他觉得这个终生执着无法得到哪怕是一点点回报,却仍然无法放弃爱情的男人真的很可爱。这张海报好像也是她特别跑到爱尔兰弄来的。”
      “额,你的朋友很感性呢。”
      “是么,其实我对叶芝也很有好感,至少他是个勇敢的人。”只是淡淡的语气、普通的词组,从傅颜菱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来好像有一种化不开的悲伤充斥其间,“抱歉,我走神了。志原有些调皮,不好意思。其实他是个好孩子,都是我的错。”
      那种好像穿越时空一般悠久厚重的悲伤只是一闪而过,说到志原的时候又变回淡淡地平和的表情,阮穆言却无法当成是错觉:“你是指你弟弟的事吗?我刚听那个小鬼说了,好像也就是我们上高中的时候吧,可惜我不记得了,但是我觉得那件事完全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太自责。”
      “他跟你说嘛。那个时候的他才小学四年级吧。志诘离开以后,志琳一直在外地工作没办法回来,他父母又忙于到处寻找志诘。得知一向最疼自己的哥哥不见了,家里又整天没有半个人影,他居然想自己坐公车去找。我当时正好在他家附近的那个车站,我们都被困在下雨的车站里。”傅颜菱说完,停下来吃了几口菜就放下筷子,侧过脸对着窗外:“他哭着说要找哥哥的样子真的很可怜。所以后来我做了他的家庭教师。他是个很乖巧的孩子。每天都会按时完成作业。只要一天抽一点时间陪他聊天,就算都不能出门去玩也不会在意。后来我去了外地上大学,回来的时候他就变成了这样:经常跟一群校外的在一起,如果只是做朋友也就算了,可是好像开始跟着变得无心学习,经常会逃课、会打架。我真的很担心啊,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不是还有一年吗?文科这种只要最后一年多背背书,专心复习,也不一定考不到学校读嘛,你别太担心了。”
      “不是的。如果高考考不上第一批的重点的话,他父母可能要把他接到国外去,他的父母其实很忙,根本没有时间照顾他。我担心以他现在这样的心态去外面,不知道会不会受太开放的风气影响更加变得更加叛逆。这样的例子不是很多么。而且我可能因此再也见不到他了。他因为那件事很讨厌我,但是当我看到那么小的他一脸茫然无助地恳求我,让我带他去找哥哥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要代替他的哥哥,给他一个不再孤独,幸福快乐的人生了……可能我太严厉、太心急了吧,好像造成了事与愿违的效果。”傅颜菱重重叹了口气,粗暴地揉搓着自己的面颊和额发。他第一次在阮穆言表现出示弱的自暴自弃让阮穆言慌了手脚:“喂喂,你想太多了,他其实比你想的要成熟多了,你不要还把他当成小孩子。他可能只是比较在意你是不是因为自责那件事才义务性地对他那么照顾,所以闹一些别扭罢了。我跟他说讨厌你的话可以不让你教,他都没答应。其实他心里是喜欢你的啦,不然有谁会喜欢讨厌的人每天在身边晃对吧。”
      气氛陷入沉默,傅颜菱又给自己蓄了一杯茶,一口一口默默地喝着,一杯见底时,他抬起头来对着阮穆言报以感激的微笑:“真的吗?谢谢你。”不过嘴角弯起的弧度勉强,眉宇间掩不住的疲倦伤感刺痛了阮穆言的眼睛。
      只是那个小鬼的事情就能让你悲伤到这种程度么?挂记了八年,甚至放弃本来可以留校直升读研的机会,也要陪在他身边,不仅忧心他的现在,还忧心着他的前途未来。不过是弟弟的恋人的弟弟罢了吧。阮穆言觉得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酸涩,如果你是这样情深意重的人,那么曾经和你交往过的我又算什么呢?为什么总是如此冷淡以对,做出与我行同陌路的样子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你的温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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