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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的温柔(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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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之后开始的为期两个月同居生活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凄凉。如阮穆言所说,两人平常很少碰面,傅颜菱总是很忙,他就职于××高中,教授高二年级数学。从两人零星的交谈中得知虽然离中考还有一年不到的时间,不过不断的阶段复习,排名考试早早已经开始。经常是白天上完课,晚上又要上自习,连周六都有各科老师分摊上课。很多学生作题仍不得要领让他颇觉无奈。周一到周六没上自习的晚上还要给一个叫尹志原的学生补课,好像是个问题学生,补习的成效不佳让他很是苦恼。
阮穆言也没有闲。阮氏集团是以经营旅游业起家,经过三代人的努力,发展成现在及旅游、餐饮、酒店会所为一体国内著名的综合服务性集团,特别是到了阮穆言父亲这一代,随着经济的发展,旅游度假之风日渐盛行,集团网点在全国各地纷纷建立,蓬勃发展。这次到了A市算是初来乍道,各方面人士总是要先打好招呼,做好人情,所以阮穆言几乎夜夜被派来任分公司总经理的瑶姐拉去当活盾牌挡酒。一次应酬到凌晨才脱身的阮穆言在头晕脑涨加黑灯瞎火的情况下,进门撞到玄关的鞋柜后直接昏睡过去,直到第二天被早床的傅颜菱发现已经发着高烧。送去医院醒来时,傅颜菱只留下一句:“下次睡前的记得先把大门关好。”就上班去了。不过之后阮穆言发现不管自己多晚回来,玄关内总是亮着灯,房间的桌上总会放着一个装着绿茶的保温瓶。瑶姐经过发烧事件也收敛了许多,减少了向他伸出魔爪的次数。
今天应酬的对象是某政府要员,作为阮氏总公司的代表,阮穆言义不容辞要坐陪。经过几轮通关,阮穆言就手软脚软败下阵来。瑶姐的意思是把他安排在最近的酒店将就一晚,却拗不过阮穆言借酒劲吵嚷着要回去的抗议,分身乏力的她只好叫了辆出租车把他载回去。刚才才大吐特吐过的阮穆言胃里还在翻腾,头阵阵作痛,四肢像灌了铅一样,只想就地躺倒。但是心里惦着玄关那盏灯:要是不回去是不是又要被那个家伙讽刺浪费水电(茶水、电灯)。想着想着不知何时昏睡过去。
恍惚间传说低低的笑声,轻轻柔柔的,佘音像有磁性一般在耳边徘徊不去:“笑,笑什么!头痛死了,被那一班老家伙围着灌得!”这样想,不经意间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头皮被规律地揉按着,阮穆言顿觉舒爽了很多:“以前就不会喝酒的吧,现在还这么勉强。”
“我也不想啊!可是爸说要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就要会喝酒的嘛!”
“我之前就想说了,你不用这么勉强自己吧。明明不会喝还来者不拒,明明没有印象知道不对,还一定要按他们的形容,努力效仿所谓的以前的样子到这个程度。”发出轻柔笑声的主人,连说话声、动作也格外温柔。让阮穆言有种回归母体,被包围在温暖的羊水中抚慰着的感觉。疼痛不见了,烦恼、委屈瞬间都浮上心头,泪腺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液体,努力闭紧眼睛,眼前还是一片湿热:“可是不那么做,我要怎么办呢?我可以做什么呢?醒来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有。爷爷、哥哥他们好像陌生人一样,一直说,一直说,穆言是这样的,穆言是那样的。他们那么期待啊。而且穆言真好,有那么多人喜欢,在意,有那么多事要做,那么丰富的生活在等着他啊。所以我就想,就想……还有你都对我那么凶!”
将要坠入黑暗的时候,隐约听到那个人又一次的叹息:“做自己想做的样子不就好,记忆恢复不恢复也无所谓吧。只要过得自己的人生。”
当阮穆言从恍惚中清醒过来,视野里是米色天花板,周围同色的配套陈设,床边不远处,男人斜靠在小型沙发背上,手中捧着一本书,脸对着窗外陷入沉思。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微皱着眉,薄唇带着伤感的弧度,朦朦胧胧的光晕里,他的轮廓柔和了许多,却似带着淡淡的轻愁。头痛欲裂加上口干舌燥让阮穆言不由自主地发出呻吟,打破了一室静谧。
“感觉怎么样?”傅颜菱今天超乎寻常的温和态度让阮穆言有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感觉。
“还好,对不起,昨天我很失态。”本想坐起来,却发现四肢无力的阮穆言只好重新缩回被子里,“你不会是昨天一直在这里吧?”
“你太重了我拖不动,所以我昨天睡你的房间。我下午有课先走了。你可以再睡一下,床头柜上有杯温水,厨房里有外卖粥,你饿的话自己热起来吃。刚才有位小姐打电话过来问了你的情况,说你今天可以休息。”
傅颜菱留下简单的指示离开,阮穆言为自己的自作多情还开口问出来后悔不已。昨天晚上他虽然已经醉得神志不清,不过与那个温声细语的主人之间的对话他是记得清清楚楚的。无法想象平时那样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人,会有用着如此温柔语气说出如此温暖人心的话语的时候。他是自自己失忆以来第一个说“记忆恢复不恢复也无所谓吧”的人呢。
已经醒过来就再也睡不着的阮穆言,一口气喝掉了半杯水,听到关门的声音就下了床。傅颜菱临走前并没有把刚才捧在手里的书收起来,他走近细看是一本封面上印着蓝色苍穹,右下角用浅浅的白色浮雕效果凸出书名《天空之城》的书。颜色因为陈旧泛着淡淡的黄,部分书页因经常翻阅而微微隆起,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折角和磨损的痕迹,可见主人对书如何地细心保管使用。那样一个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男人会对什么样的书如此珍爱呢?带着强烈的好奇心想一探究竟,房间的电话铃声恰好响起,惊得他差点把书脱手。
原来是傅颜菱忘了带试卷,赶着要用,让他帮忙送到楼下。想到如果送东西去他学校就可以看到他工作的样子,又来了兴致的阮穆言提出送去学校给他,可能真的很急,傅颜菱很干脆地答应了。阮穆言换上长袖T恤配牛仔裤,提着掉在门口的装试卷的袋子出了门。进入十月中旬,以阴天居多天气今天难得出了点阳光,昨天夜里好像下过雨,地面上到处可见积起的浅浅的水洼。傅颜菱就职的学校离住所走路要十五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距离,十字路口道是不少,为了节约时间阮穆言选择一边避免踩到水洼,一边小跑着赶去。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时红灯亮起,正在调整呼吸的阮穆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叫住。
“嘿,阮穆言是吧?我一看就认出来是你!”手的主人是一个身材魁梧,理着小平头,一身深蓝色西装的男人,“不认得我了,我是赵跃啊,高中的时候我们同一个班的那个?你太无情了吧!”见阮穆言表情迟疑,他还重重打了下阮穆言的胸口,“也难怪,大少爷嘛。我一直记得那时候你两次在公共场合向我们班那个小傅告白,还赢得美人倾心的事,说是全校轰动都不夸张啊!大少爷就是不一样!”
“是嘛,那个……”
“这是我的名片,下次有空去喝一杯!那边有客户在等着,我赶时间先走了。”男人未等阮穆言把话说完,把名片往他手里一揣,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消失在人群中。
傅颜菱跟自己交往过,当时的自己并不只是暗恋还在公共场所告白的结论大发了阮穆言意外。脸上永远覆着一层寒霜的男人被当众告白是会是怎么的表情?会跟自己像恋人一样约会,手牵手在校园中慢步,真的是一付很怪异的景象,但却一点都不觉得讨厌。绿灯重新亮起,进入倒计时状态。如果晚上突然袭击问一些两人交往过的往事,对方会如何窘迫以对,心中跃跃欲试。阮穆言加快了脚步。
不是上学时间,学校只开了一扇小门。阮穆言进了学校才想起不知道傅颜菱所在的班。正准备打电话询问,却被一群擦身而过的学生中传来的“数学考试”、“打架”、“傅老师”吸引了注意。
会不会是他呢?虽然开始觉得傅颜菱是一个又冷又硬的家伙,可是相处下来才发现他是口硬心软,无故跟人打架这种事肯定是做不出来的,更何况是在他的工作场所学校。不过好奇心起,他随人群来到操场。一群学生把现场围得水泄不通,以大人的身高,阮穆言一眼就认出了在几个打作一团的人里面,那个穿着玄色衣服的熟悉身影。
傅颜菱正紧紧地拖住其中一个学生,可能在劝架,嘴里说着什么,不时还替那个学生挡下对方的袭击。而那个学生完全不故劝阻,不停地挣扎,挣脱不开傅颜菱,就对他拳脚相加,还乘着空隙不时给对方补上几拳几脚。场面十分混乱,阮穆言挤入人群的时候,那个少年突然脱离了桎梏,向圈外冲去,没有人敢拦住他,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校门口。傅颜菱愣在了当场,追上几步,身形摇晃,被一边的同学扶住。
“喂,你先去医务室,那个孩子我去追。” 阮穆言见他的脸色少有地浮现出焦急,只好把试卷交给了一边的同学自告奋勇帮忙。
阮穆言追出校门的时候,打架事情的主角正险险擦过一辆骄车,穿过人行道,呼叫只是让小鬼跑得更快,阮穆言只能身不由己地紧追。
穿过居民区、闹市区,绕过公园、中心广场,过了天桥,这是阮穆言有记忆以来最长的赛跑。平时公事繁忙,不得不靠上健身房做运动提升体力的阮穆言都觉得有些体力不支的时候,终于在快到高速公路收费站的拐角处抓住了跑得已经东倒西歪的少年。
“喂,你疯了,那边很危险!” 阮穆言用跑得有些沙哑的声音对少年吼道。
“你才是有病,你谁啊!一直追着我干嘛!”少年背靠着灯柱大口喘着气,还不服输地以同样的音量回敬,“不是学校的老师吧?那些家伙一年不吃不喝都赚不到你这一身行头。你该不会是那个变态同性恋的情夫!”少年突然像全身竖起棘刺的刺猬一般全身戒备。
阮穆言被少年的架势怔住,少年乘机绕过他,向国道对面跑去。只听一声声急促的喇叭声和轮胎磨擦地面的声音,阮穆言及时拽回了少年,与一辆急行而过的大客车擦肩而过,两人因惯性双双坐倒在地上。
“就算任性也该有个限度吧,小鬼!” 阮穆言想到刚才那一幕,手心还不住冒冷汗。
“不要你这个变态同性恋管!”少年双眼怒瞪,甩开阮穆言的手,不过已没了刚才的气势。
“不要开口闭口变态同性恋好不好?现在的小鬼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 阮穆言无语地只想翻白眼。
“你不是吗?不是姓傅那个家伙的情夫吗?只有他才那么多管闲事。”少年歪着头打量着阮穆言。
“你哪里看出我跟他是那种关系?我们只是高中同学,而且我借住他家一个多星期了都没看出他有这个倾向啊。”阮穆言利落地站起,拍掉身上的灰尘,一边把手抻向仍坐在地上的少年。少年却完全不领情,自己摇摇晃晃地站起,泄愤似的在地上乱踢一气,不过瞄了一眼刚才差点撞车的地方,眼中仍残留着一丝恐惧,然后默不作声地往回走。
“喂,小鬼,你要去哪里,我听颜菱说你们今天有测试吧,不去可以吗?” 阮穆言的手机响了起来。“阮穆言,志原怎么样了?就是刚才跑出去那个孩子,你有追上吗?”电话那头傅颜菱的声音掩不住担心。
“嗯,在旁边,我这就带他回去。”
“不要他管!”少年又情绪激动起来,一把抢过阮穆言手里的电话,冲着话筒吼道:“不要管我!你这个……”
“我先送他回家。地址在哪里?嗯,知道了。” 阮穆言及时抢回手机,接完电话。
“你这个小鬼够了吧,就算任性也要有个限度!他是同性恋又怎么样,刚才他那么拼命得保护你,明明受伤了还想要出来追你。” 阮穆言一改之前的和颜悦色,揪着少年的衣领严肃地说。“随便说说也就算了,你每次当着本人的面也说这么过分的话?他怎么说都长辈,不要才过分。”
“你懂什么啊!白痴!”少年粗暴地撤回衣领加快了脚步。
“喂,小鬼,等一下,我好像见过你。志原是吧?你有个姐姐的吧?是不是叫尹志琳啊?我记得上次去参加过你姐姐的婚礼,你最后以一身皱巴巴、脏西西的运动服出场,所以我印象很深。我要是跟你姐姐说你今天在学校……”
“你要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