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真相(上) ...
-
第一次约会的餐厅阮穆言当然十分重视,他筛选了秘书部所有女性的推荐,选择了坐落清幽、气氛典雅浪漫,食物美味,服务周到细致的一家法国餐厅,座位则是在了层靠窗,可以鸟瞰本市夜景风光,顺便气氛好的时候可以谈谈情什么的。
不过好像他的良苦用心完全没有被本人接受到,在阮穆言充满衷怨的目光注视下,傅颜菱正以无比欣慰的语气大谈今天学校里尹小弟弟这次的段考成绩进步了不少,接下来的学习安排要如何如何。说了一会儿突然停了下来,以很无辜的眼神看向阮穆言:“啊,抱歉,我不知不觉就讲到了志原的事,你这样会不会无聊?”
“不会啊,只要是你说,我都很爱听,呵呵。” 阮穆言用上了充满爱意的眼神做暗示,但是当事人完全没有配合地羞红了脸,而是松了口气,开口又是尹小弟弟的话题。
“我有些担心呢,今天我从他教室经过,正好看到他上美术课的时候传阅漫画。虽然只是欣赏课,不会影响学习。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过敏了。”傅颜菱说着露出忧心的表情,“我看到那本漫画封面上是两个抱在一起的男人。我担心如果他跟他哥哥……,你怎么了?”
“咳咳,那个不会的啦。”在听到“两个抱在一起的男人”的时候,阮穆言被刚送进嘴里的汤哽到,他忙抽了餐巾,借擦嘴演示尴尬,“那个肯定是他借给别人看的啦。”
“你怎么知道他是借给别人看的?”傅颜菱惊讶地问道。
“因为,额,实际上他有一次无意中说到过他有喜欢的女孩子,所以我想可能是这样子的,呵呵。” 阮穆言无比心虚地低头喝汤,把僵硬的表情藏好。心道:小鬼这种事都办不好,回去等收拾吧!
书是尹志原在阮穆言的危逼利诱下,去同班认识的女生那借的。在阮穆言初次发现自己对傅颜菱怀着特殊的感情,但是身边实在是没有可以参考的案例,又无意中听小鬼提到班里有女生对这方面的书很热衷,所以打上了书的主意。阮穆言还记得小鬼敲着那一堆借来的小说漫画,有些灰头土脸地对他说道:“这次要是你不成攻(功),我就成仁了。你不知道我借了这些玩意,那班女人都用发绿光的眼神看我!”
之后,在知道傅颜菱有一直喜欢的人和发现他对自己的关心是出于家人的开出的条件要求这两件事的双重打击之下,借来的书当然是压了箱底。不过经过了几天的冷静思考,他还是没舍得还掉。因为他认为傅颜菱如果只是因为义务照顾他,那也不用做戏做全套到在自己面前失声痛哭的程度。作为了一个男人,特别是像傅颜菱这样连基本的喜怒衷乐都比较吝啬的男人会在人前表达出自己脆弱的感情,肯定是要对着自己很信任,很重要的人。至少阮穆言以己度人觉得是这样。过了几天,一次陪喝地半醉的瑶姐在江堤上散步的时候,遇到傅颜菱,他的表情让阮穆言很是担心。没想到接下来被公务缠得分身乏力,幸好被吴若芫推了一把,成就好事。虽然过程有些不完美,不过可以自动略过。阮穆言看着正专心切牛排的傅颜菱,想着昨晚那样这样,今晚又可以这样那样,得意间,傅颜菱突然拿起温毛巾,伸到他嘴角轻触了一下,虽然马上就离开了,阮穆言意识到发现了什么情况后不受控制地觉得嘴角发麻,脸上发烫。
“你脸上沾到东西了。”傅颜菱理所当然地解释道,阮穆言听了心中暗喜,这才是恋人之间会做的比较有气氛的动作,终于进入状态了,没想到他后面还有一句,“你真是的,童童吃东西也会弄得脸角沾得都是,每次都要我帮她擦。”阮穆言无语。
两人原本和和美美地进行着第一次约会晚餐,阮穆言正计划着下一站去看什么电影。一个爽朗的声音伴随着一只大掌重重地拍在肩上,拍得阮穆言差点又被汤沧到:“这不是阮穆言吗?我刚坐那边就觉得背影眼熟,杨炎还不相信!”
“赵跃?”上下打量过来人,一身与这家高级餐厅有些格格不入休闲服,清朗的噪音,以及过于豪放的打招呼方式,让阮穆言忆起,来人正是曾经在路上遇到,递过名片,自称是自己高中同学的男人。
“也是我们高中的同学,不知道你记不记得。”赵跃指了指另一边角落的位子,一个身着白色西装,以与赵跃截然相反的沉稳、优雅的气质取食牛排的男人,“他那个个性还那么臭,让他过来跟老同学打了招呼都不肯。对了,这位是……”赵跃说了半天话才注意到傅颜菱的存在。
阮穆言正要开口介绍,却被傅颜菱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的动作顿住:“我吃饱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哦,可是……好的。”本来对傅颜菱遇到老同学居然做出如此失礼的举动有点惊讶,但是对上了他眉头紧锁,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的样子,阮穆言忙跟着站起,拿了帐单。对赵跃道别。
“等一下,他是不是傅颜菱,就是你高中时追过的小傅他哥哥?”
赵跃的话让阮穆言心里打了个突:“我追的不是他吗?”
“当然不是,你失忆啊?小傅是他弟弟傅颜耀啊。”赵跃反而怪异地看着阮穆言。
“是这样么?”阮穆言转向背对着自己,僵立着的傅颜菱,答案不言而喻。
“是,上次不是被你撞到了嘛,其实我是任务就是装成耀。因为他们如果阻止你,你会好奇心更大,就是这样。那么事情败露了,我这个骗子也要退场了,谢谢阮小少爷今天的招待。”说完,傅颜菱头也不回消失在餐厅门口。
*************************************
果然,偷来的幸福不可能长久,虚幻的故事总会被揭穿。他用上全部的力气逃跑了。
出了餐厅,搭电梯下楼,过了人行道,一辆公交车正好驶入站点,他毫不犹豫地坐了上去。这回是真的没希望了吧……一切不过是一场骗局。
傅颜菱一直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天空碧蓝如洗,那是一个开始,命运之轮转动之初。耀从小到大,无论功课、运动、社交能力,几乎样样拔尖,事事完美,特别是他有一张可与明星媲美的帅气面孔,就算性格有些高傲激烈,但是走到哪里都极受欢迎。所以傅颜菱对当时嚣张跋扈的阮穆言在下课人潮涌动的操场上,当众向弟弟告白一点也不惊讶。他刚从教室里出来,就被一群尖叫得冲过去围观的同学撞倒在一边。
“你没事吧?”尹志诘的微笑就像在炎热暑夏里的一丝凉爽的轻风拂过傅颜菱的心尖。他向他伸出手来,他握住了他的手,借力站起来。“哦,我知道你,你叫傅颜菱吧,上次我在文学社会读到你的文章,还特别去问了你的事。我叫尹志诘。”曾经他以为这是命运安排的一个美好开始。
如果说弟弟耀的光芒对于傅颜菱就像太阳一样过于耀眼,那么尹志诘就像月光,他的文字可以温柔地抚平他心中的郁结。他当时已经是名噪一时的少年作家。傅颜菱是他的书迷,他曾经的理想是成为了一个像他一样能用文字感化人心的作家。所以会给自己的偶像留有印象,还被夸讲,傅颜菱当时的喜悦激动是不可言说的。他还来不及说谢谢,人群突然更加喧哗起来,于是两个人的注意力都转向喧闹的人群。哥哥当然是严厉拒绝了阮穆言,甚至不惜被学校警告处分,狠狠修理了阮穆言一顿。这就是耀,最初的最初,他和所以普通的男生一样。以被同性告白为耻。
傅颜菱开始注意到阮穆言,是在那个漫天华彩的江边之夜,那个少年在一片精心布置的绚烂烟火中再一次向弟弟告白。那么出色的弟弟就算被同性告白,或是有人在告白的时候花招摆出,虽然可能他的花样最奢侈,不过这此都不会令他特别在意。但是那一天,少年眼中比烟火还要坚定、执着的热情耀花了傅颜菱的眼睛。他们有着同样的执念,他可以如此勇敢地一次一次去表达,而自己只会在无人的角落,默默地注视着那道挺拔俊秀的身影,所以当弟弟接受他的告白时,傅颜菱是发自内心地祝福着他们的。
但是不久之后在阮穆言的生日宴会上,傅颜菱才发现一切都是他一相情愿的想法。那天他也在受邀人群之列。不过来参加的其它人他完全不熟,所以出了大厅,却被阮家的管家当时佣人,遣他去给阮穆言送晚宴的燕尾服。当他看见本人,正要上前递衣服时,却撞见了耀和尹志诘在无人的花园角落里激烈接吻的镜头,好一会儿他都没有把混乱的思绪抓回来,自己最亲密的弟弟和自己一直暗恋的对象这样震撼的组合让傅颜菱有片刻以为自己在做一个荒诞的白日梦。他们平静地告诉被突如其来的事实震慑地连吃惊的表情都收不起来的阮穆言:他们早就有牵扯,耀之所以答应跟他交往,也只是为了刺激对方捅破那层窗户纸,利用了他很抱歉。耀就是那样,就算是伤口,也会很干脆去地揭开。被自己用上全部热情崇拜的人伤得身无完肤的少年木木地转身跑开。尹志诘对着傅颜菱欲言又止,耀不避嫌的双臂更搂紧他,投来的好像已经洞悉一切的眼神反而让傅颜菱避开了他的目光。
明知不可能,还去尝试的勇敢终究是没有结果的吧。傅颜菱在阮家大宅一处小型工人湖旁找到阮穆言的时候,他正往湖里狠命地投石子,身边的丢完了,就开始向更远的地方找。当他抱起了一块有篮球大小,作为假山点缀的岩石,傅颜菱还来不及出声提醒,他就狠狠地往湖里砸去。“扑通”一声,溅起的大片水花淋了阮穆言一身,没有防备之下,他被扑面而来的湖水呛个正着,弓起背咳嗽起来。虽然是夜晚视线不佳的情况下,傅颜菱觉得自己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像电影的慢动作回放一样,随着身体的震动,阮穆言稚气未脱的脸上,一对眼泪滑落,然后变成一串串、一道道,溪水汇成江河,那些承载着他悲伤的印迹,纵横交错。
发现他的走近,阮穆言匆匆摸了把脸,想做出怒瞪的样子,颤动的眉头,不断偷掉出来的泪珠,紧抿的仍抑抑制不住抖动的嘴角泄漏了一切。傅颜菱把管家托付的衣服丢过去盖在他脸上,然后在他的旁边席地而坐,用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温柔声音说道:“这里不会有人看到,我什么也没看到,没听到。”随着他的声音落下,衣服底下马上响起了痛苦的鸣咽。傅颜菱黩默地望着他,心道:哭吧,被自己崇拜的人点燃希望,又被亲手扑灭的痛苦无需掩藏。哭声中隐约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我那么喜欢你啊,我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地喜欢你!”。那如困兽般无助痛苦声音在傅颜菱第二次听到时,傅颜菱有一刻地茫然,从失去记忆的人口中听到曾经的控诉。他到底是对着身边的自己呢,还是那个他认为的过去的恋人?但是不管如何,那个时候他妥协了,他人生中的第二次奢望,那醉眼朦胧中的灼热是对着自己的。
傅颜菱不知道自己陪着他,在没有人烟,又冷得牙齿打架的情况下哭了多久。直到听到阮家寻找他的人即将赶到,他才悄悄离开。离开前,他最后一眼被家人关切地包围在当中嘘寒问暖的他,他绻缩着身体包裹在皱皱的燕尾服里,被那么多人包围着,包衣服递水无微不至,仍掩不住他的落寞哀伤。傅颜菱在心里对他说道:哭够了就站起来吧,精诚所至,但是有些金石本就不是为你所开的,人生本就有许多求之不得。没想到那样说的自己反而想不开,一念之差,做出故意隐满父母旅行早归的消息,结果自己生命中的阳光和月光消失了,徒留下自己在黑暗中品尝酸涩苦果。
“这位先生,到终点站了。”司机又重复说了一遍后,傅颜菱才回过神来,在对方不耐烦的瞪视下匆匆下车。横桓在眼前,灯火通明的江堤让傅颜菱苦笑,还真是讽刺,每次心烦意乱的时候都会来到这里,随便上一辆公交车终点居然就在这里。通往堤上的石阶已经砌成,周围废弃的老房子也被拆除完毕,为接下来会在这里动土开工的新楼打地基做准备。
傅颜菱已经找不到当初是哪一处昙花盛放的院落吸引着当时的自己和耀在夜深人静时,偷跑出家门赴它的约会了。只记得也是那么一个寒彻的夜晚,心神不宁的自己梦中惊醒,下意识也往下铺看去,叠放整齐的枕被,没有折皱的床单让他意识到他们的主人已经很久不在了。鬼使神差地,他穿上衣服,偷偷从后门溜出去,来到了那户种满昙花的院落。初冬时节当然不可能有花开放。但是好像心有灵犀一样,当自己气喘吁吁地赶到,耀坐在轮椅上,好像已在那处等待多时了。多日不见,大病初愈的耀瘦得厉害,丰腴的脸颊陷了下去,光彩四射的眼睛失了神采,多日没有修剪的头发长长地遮住了半张脸。但是他对着自己笑了,笑容中少了张扬肆意,多了内敛温和,惟不见一丝怨恨厌恶。他们就这样对视了片刻,耀对他招了招手,他走近,蹲下身子,耀轻拥住他,抚弄着他的头发:“对不起。”他说。傅颜菱控制不住眼眶发热,紧紧地回抱住那个短短数日削瘦了很多的身体。
“一直很想对你说这句话的,我们虽然长得不像,但是从小到大喜欢的很多东西都很一致呢。但是每次如果只剩下一件,你都会先让给我。我很好奇,到底有什么东西是能让你执着不放的呢。所以我总会习惯性地抢你看重的东西,但是看到你恋恋不舍地让给我,其实我也是不好受的,还给你又觉得很没面子。就这样恶性循环,直到从你眼里看到了他。”耀低咳了几声,继续道,“当我心虚地想把他还给你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放手了,所以我只能又一次把你喜欢的东西抢过来咯。总是做完坏事再做于事无补的道歉,有这样任性的弟弟,你一直很辛苦吧……对不起。还有,我要离开了,如他所说,去一个可以自由飞翔的地方。”
耀说着,头转向一边,笑得幸福满足。傅颜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道黑色的影子不知何时立在那里,不变的有些纤细单薄,却好像在一夜之间变得可以给人伟岸安心的感觉。
临走之前,耀突然以有些伤感的口气说道:“以后就只留下你一个人了,有些寂寞呢。不过本来你才是那个爱花之人,我只是找个偷跑出来呼吸自由空气的理由罢了。你要也加油啊,对了,记得代我向那个家伙说对不起。”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下,也模糊在傅颜菱的脑海中,只记得就算是伤感,对于耀来说也只是片刻,他离开得那么洒脱,而自己仍是不变的逃避着,伤害着周围的人们。
突然很想看看弟弟的照片,傅颜菱从衣服的内兜取出钱夹,抚摸着已有些陈旧的钱夹,傅颜菱不免感慨。说起来这个钱夹还是自己和耀一起看中买的,一模一样的两个,抽照片的时候没有拿稳,照片被风吹得脱了手,飘落在脚边,傅颜菱俯下身去拾照片的同时,看到了脚边三道长长的影子。
**************************************
傅颜菱离开的时候,阮穆言下意识地追了出去,却被餐厅服务生当成想吃白食跑路,拦着不让走。阮穆言匆匆付了钱,坐电梯到了一楼,已经不见了傅颜菱的踪影。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的阮穆言赶到出口处,正撞上从地下停车场里出来的阮穆丰:“小言,弟妹他怎么了?我刚开车进停车场的时候,看他走得很急?”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阮穆言一把抓住了哥哥的衣领问道。
“额,好像上了那边的六路公交车,不会是两口子吵架了吧?”阮穆丰指了指人行道对面的公交站点。
阮穆言丢下阮穆丰,跑去看了一眼公交站牌,又跑回来,拽住阮穆丰的胳臂就往停车场走:“快,去兴建中的外滩大堤!”
“喂喂,你手抓得太紧了,先放开我,我进去开车就好了,你又不知道车停哪里。安心啦,以你哥我的车速一定帮你追到人。”觉出味来的阮穆丰好像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收起了嬉皮笑脸,拍了拍阮穆言的肩膀以示安慰,让他先定定神,自己跑去开车。
但是事与愿违,才刚开出一段距离,前面就出了交通堵塞事件,好像是两车相撞,车主不听交警指示在路中央争吵不休,虽然刚经过调解已经让出了道路,可是在重要十字路口上,就算只堵一会儿,车龙也已经排了很长一道。阮穆言正要叫阮穆丰绕道,没想到阮穆丰已经驶入了车龙,后面的车紧跟上来,结果想退也退不出了。
尽管阮穆丰安慰他,只堵一会儿不碍事,两口子吵个架,他是男人,又不会是寻死觅活。但是阮穆言觉得胸口闷闷地发慌,左眼眼皮跳个不停,一想起傅颜菱离去时的背影就怎么也静不下来。
等不及车龙一点点疏散,阮穆言不顾哥哥的劝阻下了车,徒步跑过阻塞区,搭了辆出租车继续赶路。等驱车到了江堤下,反而止步不前了,几百米长的大堤,人是不是来了这里都不得而知。打傅颜菱的手机也是关机,阮穆言只好碰碰运气选了上次傅颜菱带他去过的南面方向找去。原本坎坷的路段已经铺成了平坦的柏油路,一边新设的路灯呈等距离排列,盏盏相连,照亮了长长的道路。但是萦绕在阮穆言心中的不安不减反增。他加快了速度,但是直到大堤的尽头仍不见傅颜菱的身影。他不死心,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认定傅颜菱肯定会来这里。打起精神准备往回找,某处传来的踢打声引起了阮穆言的注意。阮穆言寻声顺着一边的石阶轻手轻脚向堤上走去。石阶的两边是高墙,阮穆言靠着墙根探头张望,透过石阶转角处的吸壁式路灯橙黄色的灯光,只见一个男人背对着墙,翘着二郎腿,两肘挂在椅背上,斜坐在场地惟一一张石椅里,嘴里还叼着一只香烟,一付稳坐家中,逍遥自在的样子晃着腿。与他的惬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对面,两个男人正对着一个缩在堤栏尽头铁栏门下的人拳打脚踢。不知是被踢到了哪个地方,缩着身子低着头,被动哀打闷不坑声的人突然仰起脸轻哼了一声。在看到那张脸的刹那,阮穆言只觉得一股热血猛窜上脑门,行动在意识之前做出反映——冲向了正对傅颜菱欺负地起劲的两人,一人胸口上给了一拳把他们逼退,然后把傅颜菱紧紧护在身后:“你们干什么!”
突发的情况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愣。首先反映过来的道是傅颜菱。他用尽全力推了阮穆言一把:“白痴,走!”但是以他伤痕累累地状况,推那一把,阮穆言是纹丝不动,自己反而是轻咳起来。阮穆言连头都不忍回。想起刚才躲在墙根处听到一下一下重重的踢打声,都好像是打在他心里一样,痛得不行,又怎么忍心去看傅颜菱的伤势。他只是怒瞪着显然是三个里面的头的那个坐着的男人。另外两个正想上前,坐着的男人摆了摆手,就原地垂首不动了。因为带着帽子坚着领子,背对着的时候没有发现他有一头耀眼的金发,两边耳朵上各带了一只硕大的金耳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一副大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一身皮衣皮裤包裹下,更出他健壮的身形,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只一个嘴角一撇,烟灰一弹的动作,野性不羁的气质十足。
“抢劫。”坐着的男人说着轻笑起来,“怎么样,愿意让我们欣赏欣赏你那只钱夹里有什么宝贝吗?不然,你这位朋友我们也会好好打打招呼。”亲切的语气好像在跟朋友说家常一般。
钱夹?阮穆言马上想起肯定是那只放有傅颜菱弟弟的照片,他宝贝得不行的那个。但眼下肯定不是如皮衣男所说,只是抢抢钱包,欣赏欣赏就会简单了事的情况。阮穆言打量着堵在前面的两人。同样的黑色墨镜、黑色西装、黑色皮鞋,好像连发型分路都一模一样,作为打手并不算槐梧的身材,但是刚才他打过两人身体的手,现在还有些隐隐作痛。阮穆言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如果不是这么冒冒实实冲出来,而是前先打电话报警,再出来拖拖时间,警察一来也就得救了。可是现在在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碰上的好像还是□□型的,他实在是心里发虚,但是想到后面还有个要自己保护的人,他又不得不强撑住气势,拉开马步顶着。
皮衣男见得不到回应,又冲两个打手做了个手势。一人站在一边,另一个逼了上来。开始阮穆言还能勉强跟那人接下几拳,还上几脚,但是阮穆言并没学过打架,最多体力上还行,对上靠打架混饭吃的主当然撑不住,到后来只剩被动接招的心力。阮穆言已经开始发虚汗,对方却是游刃以余,拳拳有力,还故意连连打一个地方,阮穆言心下叫苦不已。突然对方一剂右平勾拳打向阮穆言的下颚,同时出右脚狠踹向阮穆言的右膝弯,阮穆言只来得及躲开下颚的一拳,只觉得右膝弯钻心地痛,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还没等阮穆言缓过劲来,对方又连踢中他的腹部,阮穆言只觉得腹部抽筋一般绞痛,他勉强扶住石栏才没倒下来。但是已经有人看不下去了。
“给你,不要打他。跟他没有关系。”呆在一角默不做声的傅颜菱有些吃力地靠着铁门栏站起来,从衣服内袋里掏东西的动作都有些吃力。
“颜菱,不要……”阮穆言一开口,对方又是不留情几脚猛蹬他心窝。他一时不防,脚一软便惯性整个人向后倒去,只听“咚”的一声,阮穆言的后脑重重磕在了冷硬的水泥地上,他只觉得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喉中惺甜,眼前发黑,心口发闷发胀,腹中翻绞,极欲作恶。
“不要,我不是说给你了嘛!”傅颜菱把钱夹丢在地上,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向阮穆言躺的方向猛扑过来。阮穆言只觉得被冰凉的身体轻轻环住,头被一双抖抖嗦嗦的手包住,有什么湿粘粘地东西隔绝了那双手温柔的触感。
“崇,你太用力了,真出了人命可就不好了。不过我很好奇呢,他是你什么人?刚才聊了那么久都不让看,怎么现在到这人身上只向下就交出来了。还真是什么都没有呢,居然被那个家伙耍了。”隐约听到是那个皮衣男的声音,顿了下又道,“你跟这个人什么关系?怎么有他的照片。”
“那是我弟弟。”傅颜菱的声音听来好像在飘。
“是你啊,当初我还想看看这个家伙的狠心弟弟到底长得怎么个丑恶模样呢。本来这次是劫财劫命的生意。不过算你命大,看在你这么护着他的照片的份上我就放过你,要是当年让我见到你的话……我答应过那个人不能伤害你,那先走了一步了,照片送我了!崇、莲,我们走。”
然后是急呜的警笛声,怎么可以让他们就这样走掉呢。他们把颜菱打得那么惨,拦住他们啊!你个死皮衣男,不可以拿走颜菱的宝贵的东西哦!阮穆言想着想着不甘不愿地沉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