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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魔域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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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鹰是今年年才进入魔域情报署的,这个部门是魔尊大人前两年才宣布要组织设立的,相较于魔族漫长的人生来说,确实是非常新奇的事务了。魔域民风暴力质朴,魔族心思单纯,每天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主要是发布一下每天修罗场的安排,和一些寻魔启事。
虽然她们每天都勤勤恳恳地在修罗场记录着赛况,再绞尽脑汁地编写成故事,可魔大多心高气傲的,懒得去看旁人的功绩。每天愿意来买报的就那么点魔,大家都不热衷于此,父母也只是觉得她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可以赚魔晶的闲职。
但她慕鹰作为一只有着伟大抱负的魔、一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魔并不满足于此,她的梦想是全魔域每一只魔都能看到她的文采,而她笔下的每个故事每次都能让人们买了一期又一期。
据她所知,修仙界的今日百晓生,他们就做得很好,不仅修仙世家愿意买,连那些凡人都会看得津津有味。
慕鹰默默攥住了翅膀,总有一天,她会让魔域时报发扬光大。
一个称职的情报家不能止步于舒适区,前些日子传闻魔域时隔许久来了人类,她当机立断带上自己的青梅竹马豹里,一鸟一豹跑到了人魔结界附近。
夜幕渐渐降临,豹里有些胆怯,他虽然武力值极高却格外害怕些灵异事件,忍不住开口劝道:“慕鹰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不行,豹里你信我作为一个情报家的敏锐嗅觉,我敢肯定今天我肯定能抓到一个大新闻!”慕鹰目光笃定。
豹里叹了口气:“且不说你这句话说了几百遍了,就是你一只鸟的嗅觉说不定还没有我灵敏呢?”
正说着,豹里突然鼻头嗅了嗅,声音低沉下来:“好香的味道,以前从没闻过。”右脚的爪子在石地上蹭了蹭。
慕鹰沉迷于各类图书,并不怎么去角斗场,对于气息的感受比起豹里弱了很多。
她正开口想说些什么,就见到豹里身上健壮的肌肉块块鼓起,猛地蓄力冲进密林。
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积极?
慕鹰一片混乱,扇着翅膀跟了上去,迷迷瞪瞪地想难道鹰的嗅觉真的不如豹子吗?
黑暗森林伸手不见五指,脚底的草丛悉悉索索,无风树自摇。暗处的眼睛忽明忽暗,不同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像是蓄势待发的毒蛇。
这种气息让她觉得不安,慕鹰飞在豹里身旁,低低劝他:“豹里你冷静一点,这片林子里和你一样闻着味来的豺狼老虎可不少。而且魔尊殿下说了不允许在角斗场之外私斗。”
豹里咧了咧亮晶晶的牙,爪子在石头上烦躁地磨来磨去:“慕鹰你不明白,这可不是角斗场里面那些大妖的血腥味。”
他举起爪子,慢慢舔舐着皮毛:“这味道闻所未闻的香甜了,只有一个可能,是人族。但是却还混着一股强大的魔族血液气息,强大的令我战栗,却更想撕碎的气息。”
人族?如果是人族的话,应该不算上魔族私斗吧。
慕鹰退缩了,她飞到了枝头上,一览众山小。
这是个绝佳的观察点,她环视了周围,发现旁边的枝头还停着一只巴掌大的秃鹫。
慕鹰忍不住皱起眉,这鹫羽毛是她二姑的远方侄子,勉强算是沾亲带故。只是他才刚刚成妖,话还有点说不利索,怎么还敢过来凑热闹。
她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喂,小结巴鸟,你还不回家去,这儿可不安生。”
鹫羽毛看到她很是开心,扑棱着翅膀飞过来:“姐,姐姐……我在,等着,着看看洞里,里面是谁呢?”
“前面,我太饿、饿了,不知不觉就,就跑过去了。”鹫羽毛摇头摆尾地比划着:“里面好像有好大,好大的香味,还有一只很,很厉害的魔的味道!”
“你可真是胆子大,这里面很有可能是阴险狡诈的人族,你一只未成年鸟还想分一杯羹啊?”慕鹰简直觉得自己就像是苦口婆心的老妈子,絮絮叨叨的。
鹫羽毛惊呼一声:“哇,原来是人族。怪不得那么坏、坏想要打我,还好,还好那个大魔帮我拦了下来。”
“你可真是福大命大,都被看到了还能跑掉。”慕鹰皱了下眉:“既然你说那洞穴里有魔,说不定那血味的魔气并不是来自于那个人族,而是那个魔族呢?”
不,不大可能,这么强大的魔息在魔域肯定是那几位声名显赫的魔族。再说了,人族和魔族千百年来势不两立,魔域里魔族又大多残忍血腥,若是抓到了人族肯定是像豹里这样忍不住撕成碎片的,哪里会有还给人族放血疗伤这种事情。
慕鹰忍不住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可又忍不住想,像人族和魔族的禁忌之恋,这样劲爆的话题,应该会让她们魔域时报的销量翻上一翻吧。
而且,这也不是没有过先例,之前那位魏凉大人就……
不行,慕鹰,你作为一个情报家,怎能凭借胡乱臆测就擅下结论。
这实在太失职了。
底下埋伏的魔群渐渐开始骚动,有几只忍不住诱惑的魔狼迎着血月走出了森林的阴影,豹里也不甘落后,咬牙跟上。
慕鹰拉着鹫羽毛往后推了推,看戏虽好,但不能把自己小命也搭进去,
还未靠近洞穴前的湖泊,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如同层层波浪席卷而来,巨大的冲击让走在前头的魔狼翻滚着倒在地上,狼狈地吐出一口血来。
“叮铃铃……”脆耳的铃铛声在寂静的魔物森林中显得分外突兀,阴影散去显露出那个站在洞穴门口的少女来,她把玩着手里的鱼竿,随手向前甩去。
细细的鱼线受到巨大的加力,生生拦腰截断了一排桦木树,然后“崩”得一声,寸寸断裂。
见此威慑,几个还在往前冲的愣头青也硬是停住了脚步,慢慢向后退去。
少女姣好的面容上还带着三分笑意:“啊呀呀,这大半夜的,是谁家的小朋友还没回家打算出来打群架啊?”
她向前踏了一步,威压施加得更重:“是想要挑战一下我魔域律法吗!”
几个修为高些的魔族已经认出她来了,“扑通”一声地跪下了,泪流满面:“魔尊殿下。”
身后的森林有一瞬的寂静,瞬间也不知道是哪个野鸡精发出的尖利的尖叫:“是魔尊啊!快跑啊!”
顿时一阵鸡飞狗跳,天上地下藏的都撒开了四肢在跑,没找着跑的地方的干脆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生怕被魔尊逮着好生教育一下。
那些好到处杀戮的高等魔族都早被祝陵收拾过了,今晚还敢过来跃跃欲试的都是些好奇心重的叛逆少年,稍微修为高点的,也不过五百来岁的年纪,此时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求着魔尊不要告诉族长。
豹里也很是委屈,不过是大家打打闹闹的事情,怎么就正好撞上魔尊了呢?
这就好比你和兄弟说好等熄灯后翻墙出学校去打牙祭,结果发现夜宵摊是你们学校教导主任开的,你又不能问他为什么要打两份工,只能痛哭流涕地写检讨报告。
祝陵叹了口气,也是没想到来的都是这么些傻魔,她面对那些惨无人道的大妖可以暴力压制,但看着这些和月狐小虎他们一般大的小魔实在是下不去手,虽然这些小魔也个顶个地长了她几百岁。
只是有些话该说的还是得说:“我受得住你们折腾,那里面那个呢?”
“你们这样胡闹,不要自己把命玩丢了都不知道。”祝陵也不愿多说:“自己去找族长坦白,我就不再罚你们了。”
慕鹰飞下来,连连道谢,和鹫羽毛一人一半扶起豹里。
她悄悄抬眼看向祝陵,红衣少女并未回去洞穴,只是一手撑着鱼竿一手托着下巴,懒洋洋地坐在石头上,猫一样的眼眸里波澜无惊。
她忍不住开口道:“尊上您不回去吗?”
祝陵看了眼这个小妖,倒是语气很好:“他不太舒服,我在门口守一会儿,省得等下还有像你们这样的魔跑过来。”
“里面那位大人是人族吗?”慕鹰问完就后悔了,这话太僭越了。
就像是在问一位身份尊贵的大人,你和红烧肉是什么关系?
她咬着唇,万分懊恼,好不容易才见到一次魔尊大人的。
本不期望能听到回答了,却听到一声轻笑。
“可能吧,那么喜欢人族的魔族也算是吧。”
这话像谜语似的,慕鹰却一下子吃惊地用翅膀捂住了自己的小嘴,脸忍不住也变得红通通的,刚刚魔尊大人是不是说了喜欢……
天呐,魔尊大人和那个人族果然是禁忌之恋吗?一切就像是自己想的那样。
慕鹰觉得自己的脚步都有些漂浮,像是踩在云端一样,飘飘欲仙。
这时,鹫羽毛趴在她的耳边低低私语:“姐姐,我刚刚,刚刚在洞口看的时候。那个人族,人族抱着尊上,还还抬着她的下巴……”
所以,他们一向所向睥睨、霸气无双的尊上在爱情里是这么娇羞的吗?
那那个人族身体不适,是不是也是因为承受不了尊上的魔气?
如果祝陵能够听到她的心声,一定会抓着这个小鸟妖,告诉她那不叫抱,那叫挟持。
可惜祝陵听不到,慕鹰捂着自己的心口,满脸陶醉,鼻尖缓缓流下两道鼻血,倒在了草地上。
豹里吓了一跳,连忙蹲下:“你怎么了?”不应该啊,她躲得那么后面还被波及到了吗?
“没事,别管我,我只是太幸福了。”
夜半的时候,祝陵眼皮上下打架,撑着脑袋的手一晃一晃,昏昏欲睡。
肩膀被轻轻点了点,她瞬时清醒过来,用威压环视了一周,皱眉看向老道:“有妖气?”
这绪礼的体制堪称极品,夜里迷迷糊糊被他吸引而来的妖魔是一波接着一波,祝陵好不容易打个盹儿还得喊老道注意着些。
老道摇了摇头:“绪礼好像病的厉害了。”
这下祝陵是彻底清醒过来,拎起竹竿朝里走去。
火堆旁那扇着扇子的小傀儡见她进来,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手上扇风速度骤地加速,像个螺旋桨似的,一条半人高的火龙腾空出世,朝着她面门袭来。
祝陵急速退到洞穴门外,一缕发丝还是躲闪不及带上了焦味,她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道:“火系法术?这个绪礼在搞什么?”
有了心理准备,祝陵再进去的时候,直接挥散了火龙,在那小傀儡想要发动下一波攻击之前面无表情地踩碎了它,留下一地残骸,也算是报了头发之仇。
洞穴里很暗,只有那火光隐约闪烁着,印着男人白皙的面容忽明忽暗,他额发上都是冷汗,紧紧咬着牙,那漂亮的眉眼紧皱像是忍着什么难以忍受的痛苦,唇齿间却不吭一声。
许是因为魔化的缘故,他那墨色的长发里长出两个小小的犄角,那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甲变得很长,锋利如刀,那身紫色衣袍领口半开,露出胸前一片,然纵横交错的伤痕遍布,血都要浸透了绸缎。
他下手极重,就像是想要将心挖出来一样。
祝陵站在床边看着他,床铺不大,绪礼就像是受伤的小兽一样蜷在草堆上,醒着就龇牙咧嘴地吓唬别人,睡着了也不肯放过自己。
默默叹一口气,祝陵坐在床铺边,伸手替他拂去额上的汗,绪礼这个人啊,可怜又可恨。
到底是恩人之子,也不忍心看他这幅血肉模糊的样子。
祝陵低头在魔戒里翻找着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丹药。
“只能用些药来外敷一下他的皮肉伤,”老道飘在半空中,看着绪礼的脸,面色复杂:“他一直在试图和体内血脉作抵抗,如果贸然用药反而可能会害了他。”
老道低下头,小声嘀咕道:“真是个傻子。”
祝陵找药的手一顿,什么话都没说,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绪礼这一觉睡得很长,许是太久没好好睡上一觉了,竟难得做了个梦。
梦到自己还在绪府的时候,隐约看到那个女人的侧脸,一时竟有些陌生。
那些声音盘旋在耳边,像是窃窃私语又无比清晰。
“那种魔物的孩子……脏了……不知廉耻。”
“那么长的指甲,那么红的眼睛……即使现在不杀人,他以后也会杀人的……”
“扔了他吧,扔了这种魔物……”
绪礼紧紧地捂着耳朵,不想去听,可一点都没用,怎么尝试都没用。
那冰冷冷的女声就像是滑腻的蛇一样钻进耳蜗。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的人生就不会这么痛苦。”
如同一击重雷劈在心上,让绪礼很想把心脏从体内挖出来。
如果这么痛苦的话,他宁愿不要这颗心脏。
血腥味蔓延开来,黑暗的角落里浮现了巨大的眼睛,一双双翻滚着欲望的猩红眼睛,慢慢吞噬了他的身影,血肉被撕咬吞噬的声音充斥着整个窄小的房间,房门外却好似无知无觉。
可能也是有所察觉的,所以他们多添了两道锁。
绪礼有些累了,伏在地上。
算了,别反抗了绪礼,就这样吧。
半梦半醒之间,他听到一道软绵绵的女声,和那冰冷冷的声音是截然不同的温度,有几分熟悉。
“这指甲真厉害,一下子就捅穿了,这样被捅一下应该都来不及痛人就没了吧。”
绪礼有些想笑,怎么会有人问这种问题,忍不住回答她:“还是会疼的……”
“啊,“那女声似有些遗憾,转而变得惊喜:”你醒了绪礼?“
绪礼慢慢睁开眼,眉心如血的红痣渐渐淡了下去,他仰躺着还有些恍惚,刚刚,又失控了吗?
身体的情况比梦里好上了不少,紫衣外袍褪到腰间,胸口被人用纱布层层包裹了起来,低头还能闻到一股清凉的药油味道,指尖微微发烫,头脑清明,除了脑后有些莫名疼痛之外便没有任何外伤。
这几乎可以算是他发病之后,状态最好的一次了。
没有炭火烧的正旺,带着食物的熟香,整个洞穴都弥漫着暖和轻柔的气息,让人想要贪恋地多睡一会儿。
绪礼偏头就看见了祝陵的双眼,那双眼睛很漂亮,带着水墨画的韵味,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你刚刚是不是又读我心了?怪没有礼貌的。”
绪礼看着她,许是还没有睡醒的缘故,祝陵竟能从那双暗红的眼眸里看出一丝委屈来。
他眉眼低垂,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也不想的。”
如果可以选择,他也不愿意听的,他什么都不愿意听到看到的。
心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变扭,绪礼挣扎着就要起身,却被祝陵一把按住。
绪礼皱眉:“我这些伤不必要躺着,一时半刻就能好的。”
“不是,”祝陵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指着他的指尖:“栗子还没熟。”
绪礼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指尖,只见那黝黑锋利、让人避之不及的指甲上竟然穿着十个青色的毛栗子,有的破了口,露出里面熟香的栗子仁来。
他说怎么指尖有点热来着……
“魏祝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