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
-
宗靖听了半天,将来龙去脉堪堪摸了个大概。此时听得巷中声音骤停,心知不妙,忙递给摊主点碎银,随手拿了只不知什么玉雕的小兔子揣进怀里,转身往回走了走。他走了半盏茶的功夫,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转了个身提着灯笼晃晃悠悠朝原来的方向走去。
待行至刚刚的巷口处时,果然看见宗竐正立在路中央发愣,身侧垂着的右手微微颤抖。
宗靖心里算了算,这人怕是在这儿站了有一刻钟了,于是干脆假作路过,伸手拍拍他的肩,笑着问,“五哥!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
宗竐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只那一眼的功夫,他脸上那点茫然无措瞬间消失不见,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峻神色。
“六弟也来赏灯?”
“正是。”宗靖笑眯眯道,“五哥今日倒是有闲情雅致,难得难得。刚巧我也是一个人,不如一道走?”
宗竐“嗯”了一声便再不言语,显然心思早不知飘到何处去了。宗靖也不多问,只与他并肩而行,沿着街市信步向前走。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话。
待走了半条街后,宗靖低头转着手里的花灯,故作不经意地问,“倒也是奇怪,往常总见九弟粘着五哥,怎么今儿竟没一起?”
宗竐轻轻叹了口气,“本是一起的,沿途他想赢个花灯来玩,却对灯谜屡猜不中,我就随口说了两句叫他多花心思在读书上,谁知他竟赌气跑了。”他说完自己也笑了,“到底还是怪我,大过节的,不该同他说这些扫兴的话。”
宗靖心想这人虽平时瞧着严肃板正,说起话来却也刀切豆腐两面滑。他心里嘀咕,嘴上却调侃道,“九弟生得那样好看,人又乖巧懂事,咱们几个做哥哥的谁不喜欢?偏是五哥心硬,看他日日黏在身边便厌烦起来,总对他冷言冷语。”
宗竐闻言一怔,也不去分辩,只垂下眼苦笑一声。
他二人间或攀谈几句,一路行至桥上,见河中花灯闪闪,便一同驻足观看。
宗靖一手支头,一手拎着花灯搭在石栏上,凉风袭来吹得他一个哆嗦,暗想自己竟这么发起呆来,果然是烦心事太多,没个消停。他偏过头,见宗竐一双凤目垂着,负手而立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不由笑着唤道,“这么好的景致,五哥怎么竟看也不看?”
宗竐被他一问才回过神来,脸上依旧神色淡淡,“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宗靖心里其实早已猜出七八分来,见他不愿说,也不去逼问,只拿手指一下下敲打着石栏,“辛苦五哥为朝廷奔走,如今有了闲暇,合该多歇息才是。”
宗竐道,“为父皇和朝廷分忧罢了,不敢谈苦。”
宗靖抬眼看他,等他的后话。
半晌,宗竐果然还是出声问道,“年前那阵我不在京。想知道东南的事儿,兵部议定了么?”
宗靖也不拿捏,和盘托出,“虽未完全议定,但也差不离了。”
宗竐仍望着他,目露探寻之色。
宗靖冲他点点头,“东南的仗要打,还要打得漂亮。”
宗竐垂下眼,深深吸了口气,“好。”
宗靖道,“那战船的事……”
“放心,工部定想办法在端午之前补上欠兵部的二十艘战船。”宗竐微微仰头,轻叹一声,“就是砸锅卖铁,也断不会让欧阳将军无船可用的。”
宗靖闻言心也放了小半,面上显出几分松快的笑意,他刚想再多问几句,却被宗竐截了话头:
“时间不早了,我去寻寻九弟。”宗竐转过身,语气里有一丝歉意,“平日里随行的侍卫就管不住他,今天又带着气,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
宗靖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笑着道,“小孩子嘛,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会儿就没事了。”他躬身行了个礼,“五哥且去,我也该回府了。”
才走出两步,他复又转回身,将手里的花灯塞进宗竐手里,冲对方一眨眼,“就说是买给他的,哄起来必然要更快些。”
“多谢。”宗竐也不推辞,接过花灯看着上面旋转的图样,一双眼隐在灯影中难辨喜怒,“怪道九弟总说你更疼他些,看来的确是我这个哥哥做得不够好。”
宗靖也不多言,笑着拱手离开。
他一路走着,绕到了西市,进了家小店买了几块糕点拎在手上,转头进了巷子。巷子里正蹲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乞丐,百无聊赖地望着漆黑的天空。
“这个给你。”宗靖将糕点递过去,又将街边买的小兔子塞进他手里,“这个给他,就说醉芳亭出了个戏班子,让他自己小心些。”
小乞丐捧着糕点啃得抬不起头,喉咙里传出两声破碎的“啊啊”,示意知道了。
---
宗靖刚一踏进府,管家便急匆匆迎了上来,“我的爷,您可回来了!”
“怎么了?”宗靖道,“这火烧眉毛的样子,又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了?”
管家压低声音,“兵部的人来府里找您两三回了,这会儿估计还在外头找呢。”
宗靖心里一沉,“快备马,我现在就进宫去。”
夜已深,空中又飘起了星星点点的雪花。宗靖一路快马加鞭,及至望见朱红的宫门,这才放缓速度,在宫门口翻身下马。
他气喘吁吁地正欲摸出令牌,旁边的侍卫赶忙制止,随即跪下行礼,“见过六殿下。殿下快进去吧,李公公早同属下们打过招呼了。”
宗靖心知怕是出了大事,只来得及冲他们微一点头,急忙往里走去。
待他到时,李升芳与范琛两位阁老并着各部的几位重要官员正在低声交谈,宗玞与宗竚也在人群之中,均是面色凝重。
宗靖心里一紧,解下大氅递给一旁迎上来的侍从,伸手抹了额上的汗,低声问旁边人,“是西北出事儿了?”
他身旁的兵部左侍郎杨继业点点头,递来一封信,“刚刚兵部接到六百里急递,殿下先看看吧。”
宗靖展信匆匆扫了一眼,随即惊道,“西北的矿场不是去年还因经营有方被皇上重赏了么?怎么会突然暴乱?”
“具体的还不甚清楚,那边已派了人去查。只是内有暴乱,趁此机会萧人怕是会有所动作,因此才连夜送了六百里加急,想请朝廷及早定夺。”杨继业叹了口气,“皇上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命我等连夜拟个法子出来,后天一早朝堂上一起议一议。”
李升芳捻须道,“依老夫之见,西北安稳乃是重中之重。无论刑部和大理寺怎么细查缘由,都要先镇压暴乱才是,不能给萧人可乘之机。”
他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就连向来与他不对付的范阁老也点了点头,难得未提出异议。众人见两位阁老已然拿了注意,于是纷纷附议。
宗靖瞥见宗竚在不远处一言不发,似是若有所思,于是凑过去低声问,“三哥在担心什么?”
“两河雪灾的事情还没完呢,国库里……”宗竚叹了口气,正欲再说些什么,突地听屋中有人高声道:
“既如此,户部的几位烦请借一步说话。”
“兵部的也请借一步说话。”
“工部的请这边来。”
宗靖与宗竚四目相对,各自苦笑着跟随本部的官员们分头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