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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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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新帝继位已有两年。
这位年轻的皇帝与其父风格迥然不同,甫一登基便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看来誓要将他当年奏对时所陈策略一一实现。
推陈出新向来不易,更况且关乎国家大计。几位前朝老臣拿出年长者的姿态对新政推行提出异议,连带搬出祖训来,明里暗里都是斥责新帝刚一继位便不遵旧制。利益相关者趁机抱团造势,表达对新政的不满。地方官员见怪不怪,仗着鞭长莫及,干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糊弄了来审查的钦差完事。更有混迹官场多年者作壁上观,等着看这戏如何收场。毕竟新官上任还有三把火,金銮殿上换了哪位都会想着做些改头换面的事,然而多少年的条条框框早深入人心,即便是九五至尊,想改也没有那么容易,皇上还年轻,多碰碰壁自然也就懂得了。
宗竐却不管这些明的暗的风言风语。他想法直接,手段更是干脆。大晋不缺能臣干吏,不愿做便走,换想做的上;老的守旧制,那就选拔年轻的来。登基元年他便开了科举,亲手出题亲自阅卷,点了十余名饱学之士,只拨出小半放了外任,余下的全留在京里,铁了心要破开大晋的陈旧之风,换上一派新气象。
这么拉锯一般过了两三年,新政倒也做出了些成效。朝野虽仍怨声质疑声不断,却已然知晓挡不住这位爷改弦更张的决心。有敏锐些的便偷偷转了风向,趁早顺了这大趋势。
乍看上去,确是万事向好。
入夏后天气一日比一日热,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
宗竐放下朱笔时,外间已经擦黑。屋内放了两桶冰,却仍旧闷热得透不过气。
他起身走了两步,推开窗子朝外望了一眼。塘里荷花开得正艳,有几尾鲤鱼懒洋洋地贴在水面,时不时张嘴吐出一串泡泡。
即便开了窗也没有一丝风透进来。宗竐闷得心烦,索性屏退左右,一个人出门走走。
御花园里静得出奇,只有间或的几声虫鸣打破沉寂。
按理说,这样的夜里应会有些嫔妃宫娥们于园里散步聊天嬉笑玩乐,精心准备些故作不知的偶遇,以捕获皇帝的青睐。只可惜今日宫人们不知去了哪里,连个弹琴唱曲儿的都没有。
话说回来,满朝却也都知道新皇不近女色不耽玩乐,一心扑在新政上,整日埋首在奏折里,要么便是拉着一众大臣们将提案议了一遍又一遍。
后宫空虚,中宫只有位先皇的老太妃坐着这个虚位帮忙管些琐事。老太妃膝下无子,只有一位女儿,正到了待嫁的年纪,老人家整日里提心吊胆,生怕年轻的皇帝一挥手,这位适龄的公主便要和亲远嫁,因此只怕惹毛了宗竐,自然不敢管着他立后择妃之事,赶上选秀也只好草草办了,选几位秀女填在储秀宫,派人捧了画像送去给皇帝过目。
美人画册做得精致漂亮,年轻的皇帝却没心思细看,在批折子的空挡随手翻了翻便晾在一旁。上面的女孩子都正值青春年少,不用打扮都娇艳欲滴,他瞧不出个三六九等,便干脆派人传了话,道是册上秀女皆封为才人,名号由礼部自己去拟,不必再来问他。
摆明了懒得管。
御书房灯火日日亮到三更,绿头牌从未被翻起过。才人们也知道如今乾清宫那位是个清心寡欲的主儿,干脆歇了争奇斗艳的心,将上轿时被殷殷嘱咐了一遍又一遍的那些媚上争宠的伎俩统统抛在脑后,倒还了后宫一片安宁。
宗竐走了小半个时辰,隐约觉得周围有些太静了。
他倒不在意那些缺了的莺歌燕舞,只是觉得少了些说话声。
闹腾又聒噪的那种。
往常日日听着,总假意抱怨烦,如今听不得了,确是真心实意地想。
他脑子里还未反应过来去何处寻,脚下却如老马识途一般,已停在了宗人府大门口。
宗人府原就是用来关押皇亲国戚的,不仅周遭寒意森森,就连门口的两个石狮子都露着骇人的表情。
宗竐叹口气,心里已软了半截。
这样的地方,他怎么呆得下去?
他正想着,里面突地断断续续传来不成调的琴声,紧接着是高高低低的人声,带着几句咒骂。
宗竐一怔,接着哑然失笑。他冲两旁守卫摆摆手示意无碍,自己抬腿迈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