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门》祁明非

72、第七十二章

　　宗靖一路策马，不消一刻钟人便已立在了宁王府门口。

　　自他五哥登基后，他再也不用偷偷摸摸走那些旁门左道，于是自正门进府倒当真是头一回。

　　他刚一踏进门，便被两侧门房拦住，“殿下请留步，宁王爷吩咐了，这会儿谁来也不见。”

　　“哦？还真是不巧。”宗靖眉毛扬得老高，一挪步的功夫便躲开了两人，自顾自地往里走，“那我进屋等他。”

　　门房还待再拦时，却连他的衣角也望不着了。

　　杨文敬饮尽杯中最后一点残茶。

　　宗琦看着他，慢慢道，“事情都过去了，放不下的人里，可别算上我。”

　　杨文敬勉强笑笑，“王爷虽放得下，他却放不下。兜兜转转，竟将自己也搭了进去。”

　　宗琦冷眼看着，想说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却又觉得有些无情，想宽慰几句，却到底没什么心思，于是干脆作罢。

　　杨文敬收了悲戚神色，温声道，“阿奇，此一别，往后怕是再见无期。你……好生保重。”

　　他叫得是“阿奇”，便是故意将这朝中内外的过往都尽数撇下。

　　宗琦被他幽幽一叹，不由怀念起多年前于山野间闲散快意的日子。他心中黯然，想说句“阿奇早已死了”，又到底不忍心，沉默半晌，只是出声问道，“往后你……真的要山水寄余生？”

　　杨文敬笑了笑，“我自有打算，不必挂念。”

　　他慢慢起身，郑重道，“无论如何，我都要谢你一谢。”

　　宗琦猜到他意中所指，微微勾了勾嘴角，“杨大人，这乃是我宗家的天下。无论如何，我都会以祖宗的江山为重。”

　　杨文敬面上一赧，道，“宁王心胸宽广，倒是我想窄了。”

　　他拎起行囊，冲宗琦拱手道，“我走了，不必送。”

　　宗琦看着他消瘦的背影，衣袂翻飞，乌黑的发丝在日光下现出跳跃的白色。他心中一动，突地出声道，“杨大人请留步！”

　　杨文敬闻言转过身。

　　宗琦走过去，叹息着道，“杨大人，若是哪日游历至了昆山，有件事，还想拜托你。”

　　杨文敬似乎已猜到了，却仍旧只是安静地望着他，“什么事？”

　　宗琦微微垂下眼，轻声道，“新皇登基，我不知还有没有机会离京……”

　　他抬起头，见杨文敬眼中竟无丝毫疑惑，不由道，“你早想到了？”

　　杨文敬只是摇头。

　　“王爷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宗琦心知从他口中怕是再撬不出什么，于是也不追问，只拍拍手，下人们便将一个锦盒捧至杨文敬面前。

　　宗琦瞥了眼屋顶，将声音压低了些，“这里有件东西，还想麻烦杨大人带给他。”

　　杨文敬在宗琦的示意下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支玉笛。

　　“当年的事朝中没少议论。旁人不过只能看些皮毛，你怕是已经猜到了。我不杀伯仁，伯仁也算是因我而死。这件事几乎也快成了我的心魔。”宗琦苦笑一声，“只是道歉的话，想必也无须再说了。”

　　“有欧阳将军日日守着，他坟前应放不得好酒。听闻他如大人一般极善音律，尤善吹笛，那我便送他一只吧。”

　　这并不是个好办的差事。

　　杨文敬心里一哂，想着你的债倒要我来还么？他见宗琦神情郑重，心知他怕是确无把握能全身而退，于是也不多说什么，只伸手接过锦盒，冲宗琦微一颔首，便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