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门》祁明非

6、第六章

　　三人说说笑笑，一路沿着护城河往宫外走，刚穿过西华门便远远瞧见了一片粼粼波光，点点河灯漂浮其上，璨如萤火。

　　宗靖今夜显然兴致颇高，只冲宗竚宗玞打个招呼便自顾自挤进猜灯谜的人群中。

　　宗玞朝他摆摆手，余光瞥见宗竚面上若有所思，出声打趣道，“刚还说我，这会儿既都出来了，怎么还惦记着宫里那摊子事，连花灯都看不入眼。”

　　他又揶揄道，“难不成你也惦记宁王？”

　　宗竚摇了摇头，“半只脚埋进土里的人，一年也见不到几回，我惦记他作什么。”

　　他抬眼看着宗玞，嘴角噙着笑，“叔若想知道，便再猜猜看？”

　　宗玞被他看得一愣，随即故意露出一副大为失望的表情，“有些人啊，小的时候和人亲得什么似的，东家长李家短什么话都说，如今长大了，却要人猜才肯透几分心思。”他重重叹了口气，满眼的伤心就这么统统现了出来，也不知究竟几分真假，“谁不知咱们三殿下心深似海，既不愿同我讲，又何必拿话来搪塞人。”

　　宗竚生受了他这一通指责，却也毫无辩解之意，只好声好气道，“叔叔当真不肯猜？”他眉眼间俱是笑意，“也不会让叔叔白费力气。若是中了，自然也是有彩头的。”

　　见他这般循循善诱，宗玞不由笑出声来，“猜你何须彩头？说出去倒像做叔叔的成心欺负小辈儿。”他伸出一指轻点宗竚额头，扫了眼周围，这才凑过去小声道，“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动静都从这儿传出来了，我的三殿下！”他见宗竚但笑不语，更是洋洋得意，“怎么样？可算出什么弥补亏空的法子了？”

　　宗竚摇了摇头，勾着嘴角恭敬道，“侄儿才疏学浅，还请六叔指点迷津。”

　　“我没什么能指点你的。”听他认真要谈此事，宗玞也轻叹一声，收了笑幽幽道，“西北那边，等开了春大约是要有一仗的。我能做的也就是悠着些打，能省则省吧。”他话音刚落便偏头咳了起来。

　　宗竚错步站在上风口处，解下身上大氅替他披上，“短了哪里也不会短了西北的，六叔只管放开手脚便是。”

　　“你这是要一并做了兵部的主么？”宗玞缓过气来，见宗竚面色郁郁，笑着安慰道，“仗该怎么打，钱该怎么筹，都是走一步说一步的事儿，急不得。依我看你也甭算了，这毕竟不是你想破脑袋就能解决的。纵然以那位的尊贵，也要看老天爷肯不肯赏脸呢。”

　　“六叔说得是。”宗竚压下心事，顺意道，“咱们还是赏灯吧，不能辜负了这好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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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靖将猜谜赢来的花灯高举过头顶，小心翼翼地挤出人群，见宗竚宗玞二人动也不动，仍站在河边垂柳旁攀谈，便一路小跑过去，揶揄道，“一条街的灯，那样的好景色！偏你们无趣，什么时候聊天不成，偏偏赶这阵儿。”

　　他献宝似的托着花灯，“瞧，这京城的手艺人果然有两下子。”

　　宗玞接过花灯上下打量了一番，赞叹道，“虽粗糙了些，却别有一番雅致。”

　　“叔若是真心喜欢，我们也去猜一个。”宗竚说完，见宗玞虽言笑晏晏，却已难掩疲态，便又劝道，“只是天色已晚，河边风寒，不如还是早些回去吧。”

　　宗玞紧了紧身上的大氅，点了点头，“也好。”他目光扫过宗靖宗竚，微一扬眉，“那我这便回了。你们接着逛，莫要被我扫了兴。”

　　宗靖笑了起来，“叔要这样说，我们便真玩不痛快了。”

　　宗竚见宗靖仍旧神采奕奕，显然卯足了劲要再逛几条街，不由笑着摇头，“我送叔回府去，你自己玩吧。”

　　他又嘱咐了一句，“后日便要早朝。兵部事情多，你也须收收心，早做些准备。”

　　“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