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门》祁明非

53、第五十三章

　　不出所料，咸宁帝询问几位成年皇子治国之策的事被透了个底儿掉。朝中议论纷纷，有的支持修生养息，有的支持一劳永逸。许是因着咸宁帝的态度，倒是少有人敢提及整肃吏治之事。

　　宗靖被朝臣东一句西一句地说着，心里也有点拿不准。这事儿他没法去问旁人，只能偷偷递出消息去，求见宗琦一面。

　　宗琦却未应允，传回来的只有四个字，“静观其变”。

　　宗靖有些发懵，又一连串问了许多问题，却再无消息回来，只得耐下性子，依宗琦所言，将闲言碎语都当作耳边风。

　　就在此时，朝局却有了些新变化。范阁老的次子被从地方调回京师在吏部任职，原已势微的范阁老不知怎么又得了皇帝青睐，一时间众说纷纭。而范阁老却借着年关将至的由头，频频与宗靖联络。

　　这下群臣皆看出些苗头来，顿觉宗靖便是天命所趋，待圣上万年之后，就要荣登九五。

　　宗靖对此既惊且疑。对于范阁老献的殷勤，他既不敢接也不敢拒，一时间左右为难。加之众人议论纷纷，宗竚频频意有所指，他更是不知所措，于是再顾不得其他，找了个机会偷偷跑去宁王府，也不管有无拜帖合适与否，仗着身手尚佳直接找了面矮墙翻了进去。

　　他来时宗琦已在屋中候着，见到他进来丝毫不觉惊讶。

　　宗靖有些气闷，“小叔一早便知我要来？”

　　宗琦笑了笑，“没那么准，只是猜你这几日应会有些想问的，没想到字条没来，人却来了。”

　　他抱着手炉，又往椅子里缩了缩，“但我原以为你至少会自大门进来。”他垂下眼淡淡道，“你果然总能出乎我的意料。”

　　宗靖心里着急，也不与他扯些有的没的，开门见山道，“如今这事态，我已经有些懵了。求小叔给参谋参谋，我究竟该怎么办？”

　　宗琦却不回答，只道，“急什么，坐下说。”

　　他偏头等着，仿佛宗靖一日不坐下，他便一日不开口。宗靖拗不过他，左右找了把椅子拎过来坐在他身边，耐着性子道，“请小叔指教。”

　　宗琦看着他鼻尖上冒出的汗珠，轻笑一声，不紧不慢道，“你若愿听我的，便记住，这事儿好办得很，有人说什么，你就听什么，给什么，就接什么。”

　　“只一样，”宗琦竖起一根手指，“听了什么都别入心，接了什么都别应承。”

　　宗靖皱眉想了半天，方才慢慢点头，“我知道了。”

　　宗琦道，“知道就好，快回去吧，这不是你久留的地方。”

　　宗靖点点头，目带犹疑，“小叔…”他喊了一声，支吾着道，“不是我不信您，只是这其中缘由，我确实想不清。”

　　宗琦似已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只扬着眉问，“想知道？”

　　宗靖猛点头。

　　宗琦见他一双黑亮的圆眼里水汪汪的，虽是身高八尺有余，整个人却憨态可掬，不由笑了起来，朝他招招手，“附耳过来。”

　　宗靖连忙上前，将耳朵凑在宗琦嘴边，待听完后惊得双目圆睁，失声道，“竟是如此！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宗琦被他猛一下嚷得头疼，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方才慢吞吞道，“所以你一定要听该听的话。”

　　宗靖仍没回过神来，只愣愣道，“我晓得的，只是小叔……”

　　他抿了抿嘴唇，小声问道，“您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宗琦笑了笑，“我没那么厉害，只是猜测罢了。但我与你父皇兄弟多年，对他还算比你们多几分了解，况且身在局外，有些事总看得清楚些。”

　　他见宗靖仍有些疑惑，温声道，“快回去吧。事情还未见分晓，若最后尘埃落定当真如此，我再与你细细分说，可好？”

　　“好。”宗靖起身告辞，“多谢小叔。”他看了看宗琦，又轻声道，“京城不比江南温暖，如今天寒地冻的，小叔一定要保重身体。”

　　宗琦点点头，见他转身要走，突地出声唤道，“等等。”

　　宗靖忙回过头来，“怎么，小叔还有什么话要说？”

　　“没什么。”宗琦从袖中掏出一块素白锦帕递过去，“将额上的汗擦擦，外间风大，莫要着凉了。”

　　宗靖一怔，随即笑得八颗牙齿都露了出来，伸手接过锦帕直接揣在怀里，拿袖子抹了把脸，道，“我走了。”

　　宗琦看着他如此动作，却也不再多言，只点点头嘱咐道，“侧面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