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门》祁明非

52、第五十二章

　　回府路上，宗竐一言不发。宗翊放心不下，悄悄安排随从们回熹妃处说一声，自己则一路跟着宗竐进了府。

　　宗竐心里装着事，没精力再安抚他，只能勉强笑笑，“回去罢，难得一天假，别在我这儿干耗着了。”

　　“哥哥。”宗翊叫了一声，喉咙发干，也不知再说些什么来宽他的心，只能凑过去，拿头去蹭他的肩膀。他如今已长高许多，虽仍及不上宗竐，但好歹不像前些年那样只够得到对方的腰。

　　宗翊是幼子，从小便是撒惯了娇，惯会察言观色，尤其是对着宗竐，更是只看一眼便知火候差几分。他今日不敢闹得太过，只拽着宗竐进了屋，将仍旧魂不守舍的宗竐按在椅上，自己则搬了个小竹凳坐在他身边。他也不说话，只将下巴支在扶手上，一双眼睛溜溜地望着宗竐。

　　他额头上还带着在青石板上磕出的红痕，边缘已有些泛紫，在饱满白皙的额头上显得分外惊心。

　　宗竐看着，不由伸手轻轻去碰了一下。宗翊觉得疼，却也没躲开，只微微皱了下眉，软声道，“哥哥别想了。父皇许是心情不佳，这才发了火。”

　　宗竐叹了口气，这才算回过神来，只摇摇头道，“我倒不为的这个。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父皇不过斥责几句，也算不得什么。”

　　“那哥哥怎么还是不开心？”宗翊伸长手臂，指尖碰了碰宗竐拧着的眉头。

　　宗竐被他弄得有些痒，一把抓住他的手，笑着道，“又胡闹。当着父皇的面搞小动作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呢。”

　　宗翊被他一提也想了起来，嘟囔道，“我瞧着父皇脸色不好看，原想让哥哥悠着点说，谁知道有些人是拦也拦不住的实诚，不管三七二十一倒豆子一样都给说了。”

　　他说罢叹了口气，撇着嘴垂下头，“我知道哥哥主意定，不过是我瞎操心罢了。”

　　他这小脾气三分真七分假，不过是想逗宗竐开怀。宗竐哪里不懂他，愈发觉得窝心，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感慨道，“果真是长大了，都知道替哥哥操心了。”

　　他捻起一缕垂下的发丝，在指尖缓缓摩擦，“你说的，我又哪会不清楚。但我只想看看父皇的态度。”

　　他见宗翊猛地抬起头，忙松开手间的头发生怕扯疼了他，“怎么，嫌我太莽撞了？”

　　宗翊摇摇头，道，“那哥哥现在怎么看？”

　　“我说不好，但显然父皇觉得不适宜提这些。至少是现下。”宗竐若有所思，“整肃吏治，确实刻不容缓，希望经此一事，父皇能够有所重视。”

　　宗翊道，“既然哥哥已想清楚了，之前又在担心些什么？”

　　宗竐看了他一眼，叹息道，“我只担心因此触及了父皇的忌讳，惹得他老人家不悦。我自己倒没什么，只是怕连累你……”他拿指尖虚虚地描着宗翊脸庞的轮廓，低声道，“你也该到了娶亲开府的年纪了，父皇去年还提起过此事，说是要熹妃娘娘帮你张罗着选几个适宜的姑娘。今年都到了这个时候，却一直提也没提，今日也没同你说什么……”

　　他长叹了一口气，“只怕是对我的气殃及到了你头上。”

　　宗翊闻言笑了起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总也沾哥哥的光，没道理哥哥遇到些事，倒教我躲得干干净净。”

　　他眯起眼睛，扬起脸蹭了蹭宗竐的手心，“再者不开府也未必是坏事。在父皇眼里我还不懂事呢，连自己也管不好，哪里能管得了一家子的事。”

　　“这么拖着总归不是个办法。”宗竐道，“开府是大事，哪能由着你的性子胡闹。是不是你又同父皇说了些什么？”

　　宗翊大呼冤枉，“哥哥，这样的事连你都说由不得我胡闹，父皇怎么可能对我听之任之？纵是我再不愿，一道圣旨下来，我难道能抗命不成？”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哥哥，如今当务之急可不是这个。那两位还虎视眈眈地瞧着我们呢，背地里指不定做了多少动作，我们可要多小心些。”

　　“我还是那句话，该如何便如何。”宗竐看他一双桃花眼骨碌碌转，皱眉道，“再说一次，不许动你那点歪心思。”

　　“知道啦。”宗翊点点头，一脸乖顺模样。

　　宗竐知他大概依旧是左耳进右耳出，沉下脸道，“你须得记住，此时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咱们，再不同于往日。时时刻刻都得谨慎行事，万万大意不得。”

　　宗翊这才坐直了身体，认真道，“哥哥放心，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