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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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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荆从局长办公室大步出去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赵局还不知道他早上差点在医院把受害人胖揍一顿的事故,现场那几个锯了嘴的闷葫芦竟然这么有节操。
“怎么办?下午谁去医院?”
还没等人答话,言荆啪的应声推开门,随手丢了刚才翻开的记录本,脸色比依萍找她爹那晚的天色更黑。
魏容了然的挑了一挑子方便面唏嘘不已。
“你有病啊,要上新闻联播是不是?‘绿城分局重案一支队队长病房殴打受害人’???”
魏容一只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打着不知道攒了多久的报告,另一只眼飞速瞪了一眼言荆。
“不是你要打人也挑时候啊,哥俩好咱也不要一起吃投诉行吗?”
“……”言荆自觉理亏,一头扎进了电脑里。
“就那几个年纪比程谙还大的破摄像头您可甭费劲了,经技侦那帮老头亲自鉴定,糊的连嫌疑人他妈都认不出来。”
“行吧,”言荆嘴上答应着,眼睛却继续盯着闪烁的黑白画面。
“快别看那个了,喏,看这个,”魏容滑回自己的座位,拿出个文件夹。
“洪琛,男,30岁未婚,耱城人,黑车司机,四年前搬来银河区跟别人合租,尸体地点离他住的地方直线距离不超过1000米,车子在他名下。”
言荆埋首翻开文件夹。
“身高176,体表有明显车祸痕迹,死亡时间初步鉴定在十到十二个小时左右,老潘拉去尸检了,确切死因等报告。”
“联系上死者家属了吗?”言荆捏了捏眉心。
魏容有些沉默。
“他……没有家属了。”
“四年前父母去世了,也没有配偶和子女……”
言荆微愣。
“车子很旧,但加固是新的,改装应该不超过一年,撞了两次已经发动不起来了,前挡风玻璃碎片痕迹与死者头部致命伤符合,不排除因为车体自身的原因造成的车祸,已经在区别第一次撞击和第二次造成的车祸痕迹。”
“DNA、指纹、血迹、脚印?”
“检测到不属于死者的DNA,但指纹、血迹、痕迹除了死者自己的,什么也没有。”魏容摇了摇头,“老言,你要做好准备,理化去跑DNA数据库了,但没有嫌疑人,匹配上的可能性……”
微乎其微。
“他开黑车的,怎么会只有他自己的使用痕迹?”言荆的眼睛眯成一条线。
魏容另翻一页纸,“听他邻居说他已经近半年不载人了,都是拉货比较多。”
“真神了哈?”小张蹲在工位上翻了翻走访的记录连连摇头,“上半夜撞人开车逃逸下半夜就死在自己家门口?爽文都不敢这么写……”
言荆翻开材料。
照片上是一个皮肤偏黑体形偏瘦的三十多岁男人,普通、平庸。
可以轻易湮没于人群的长相。
言荆久久注视着照片上的人。
“分两批查,一组往上半夜的车祸上查,另一组追死者线索,下班前开会整合线索。”
“哦,对了,程谙的车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直接报废,一起送回收站说不定还能谈个团购价出来。”魏容递了沓照片,言荆一眼瞥到被撞歪的车头,“艹,什么破车,这小子一点也不爱国。”
“刹车油门方向盘这些都没什么问题。”魏容挑眉,“你还别说,他命真不是一般的大,不然凭这种程度的车祸,啧。”
刘秋站起身来将垫泡面的一沓文件中扒拉出几页纸递给言荆。
“上半夜事故受害者程谙,男,二十一,父母双亡,他家商业背景比较复杂,值得注意的资产是程氏集团的股份,不过除了每年分红他几乎和那边没什么往来,他本人六年前出国留学,去美国念了个研究生,几个月前回国开了一家规模不大的贸易公司,据他的员工反映,程临这人平时不大乐意来公司,工作也很随意,他自己的公司经营也才没多久,刚入圈子人缘也还好,就算有些生意场上的勾连应该也都还不至于要到谋杀他这么严重。”
“经侦怎么说?”言荆埋在文件里没抬头。
“程氏集团的账目还不能查,不过至少程谙手里的资产都很正常,他自己公司的账目也清晰没毛病。”
程氏家族创建程氏集团,旗下设程氏电子、程氏传媒、程氏建设等子公司,现任集团总裁兼董事长程月,是程谙的亲姑姑。
“哎,”小张啃了口煎饼啧啧称奇,“这少爷家里明明有矿干嘛还自己做生意啊?”
“而且这混的也太差了,美国留学回来居然连个空降都没混上……”
言荆:“除了生意上的联络,他的通话记录查了吗?”
“他的通话记录看上去也很正常,联系的大部分都是公司员工和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平日里的一些朋友也都是些乐衷吃喝玩乐的富二代,没什么特别的。”
“不过,他现在正和其中一名富二代,也就是他名义上的秘书住在一起。”
“同居?秘书?”言荆翻页的手一顿。
刘警官:“不是,他秘书是男的。”
“秘书?男的?”魏容端面的手一崴。
“经过走访,他的那位富二代室友是因为向家里出柜失败被停了卡赶出来的。”
“???”魏容惊诧的几乎要从工位上跳起来,“他远渡重洋竟然把老外那一套带回祖国的神州大地?!”
言荆闻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半晌嘴角抽搐道:“我还以为他去美国是搞学习,没想到死小子爱好这么时髦……”
程谙竟然能在一群可以顺着网线逮人扫黄打非抓嫖抓赌样样行的警察眼皮子底下潜伏那么多年都没有暴露。
这么多年,他居然真的没发现!
魏容看他的样子不觉好笑起来,贱兮兮的拍了拍言荆的肩。
“不用奇怪,你那时候刚调到市局,换工作就像换对象一样兴奋,每天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在职海里高歌猛进,哪有那个外星时间纠结他的性向问题。”
言荆待要反驳,手机铃声在此时欢快的响起。
“言队,”
“我们找到死者的手机了!”
车载导航已经明显找不着北的开始东拉西扯,坐在副驾驶上的魏容跟着言荆一路狂飙,面如菜色。
银河区很早以前并不叫银河区,只是因为城区老旧,一条又臭又黏腻的排水沟横穿而过因此出名,居民们挤在鸽子笼一样的房子里,路况复杂程度堪比梗阻的猪肠。
言荆不愧是老司机中的战斗机,他看了一眼没用的导航拿着方向盘继续舞龙划船,警车方形的车头在花式违章搭建的小胡同里左右摇摆,眼看着魏容的脸色随着他点刹的次数一分分的绿了下去,于百忙之中抽出一只手将副驾的车窗按了下来。
“魏容同志,这辆车是市局的宝贵财产,您千万忍住别让老坛酸菜糟蹋了它。”
魏容早已被颠的七荤八素,眼见就要破功,言荆急急大吼:“你特么坚持住!前面左拐咱就停车!!!”
附近早已聚集了不少来看热闹的热心市民,一个个交头接耳,所有人的眼光都不由自主的瞟向这辆强势挤入的威猛警车。
车头卡在狭窄的巷子里,被各式各样的违章建筑包围,胡同里到处都是不见天日的阴暗臭气,一路受他车技摧残,言荆车还没停稳,魏容就扭头不负众望的吐在了路边的那条“银河”里。
“别看了别看了!”不远处的警官从兜里拔出证件,像赶蚊子一般拿着那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四处挥舞着驱散人群。
言荆拉开车门,高大的身材险之又险的避开“银河”从车门缝里挤了出来。
“魏副他……”
“没事没事,”言荆叉着腰摆摆手,“你先说。”
“在那的垃圾桶里发现的,”小任刑警拉开警戒线,兴奋的往巷子里一指,“和死者的房东确认过了,就是他的。”
言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巷子里欣喜的低头,对上了从垃圾桶里捞出泡在厨余汁水里一晚上滴滴答答估计还漏电的智能机。
言荆:“……”
可以,腌入味了。
他沉默的接手了这宝贵的证物。
“银河区人口密度这么大,有没有找到目击证人?”
“有一个社会青年说昨天好像是看到有相似的车驶入,可这人喝了点酒,这巷子里光线也不好,又没有路灯,他说没看清车里的情况。”
言荆捏了捏鼻梁,一抬眼,“对了,就没有人听到过什么别的声?”
周文迟疑的摇了摇头。
银河区是岩川市人口流动最频繁的地区之一,人情冷漠,住客极不稳定,即使有目击证人,为了避免麻烦也不会向警方吐露,每天来往的车辆和人口多的更是根本无从查起。
言荆皱了皱眉头在现场看了几圈,心情很是不美好。
“小组留下几个在现场继续排查,周边监控设备完善的全调出来,银河区摸排可疑人员出入。”
可疑人员。
这银河区每天出入的可疑人员多的市民广场都塞不下。
言荆站在漂浮着垃圾的沟边上,抬头看了看天,感觉自己的智商都要被这的臭气熏跑了。
“你们这边先跟进,痕检已经提了物证回去,技侦那边也已经开始了,都耐着点性子,拾掇拾掇自个安排倒班吧。”
说曹操曹操到,技侦爸爸的电话适时打来,言荆听完电话脸色不大好,又同现场的人交代几句,提着气挤回了警车,风风火火载着虚弱的魏副绝尘而去。
驶离了西城区,空气都清新起来,手机又是叮铃铃的响起了愉快的“单身狗之歌”,言荆皱着眉头趁着红绿灯的当口按亮了蓝牙。
电话那头话还没说几句,言荆接通眉头一拧,挂断电话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长出一口气。
绿灯亮,一脚油门警车就如脱缰老狗猛蹿了出去。
副座的魏容奋然一振,下意识保命似的握住了头顶上的把手,“怎么???”
魏容:“你去哪?!”
“医院。”
“嗯???”
“他要出院。”
警车一路风驰电掣载着怒气冲冲的言队和奄奄一息的魏副杀向市中心人民医院,一公里以内的车主们都感受到了这辆车散发的不妙气息纷纷避之不及。
地下车库,坐在轮椅上的程谙看着面前脸色更不妙的言荆,有片刻失神。
几小时前——
阳光透进病房,门被轻声推开,不一会又悄然合上。
护士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程谙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猛的睁开了眼睛。
一样的脚步声,这是这个护士两个小时内第三次来查房了。
程谙缠着绷带的手再次不住的发颤,他忍着两肋的剧痛强撑起自己的身子,带起一连串细密的小血珠用力的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我要出院”。
他的手指颤抖的输错好几个字母,然后咬着牙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量按下了发送键,向后重重仰倒在了病床上,压抑着声音从肺腑中喘出一口冷气。
他背对着人群装作慢悠悠溜着轮椅从楼道里滑到地下车库,无视医嘱在晚风中低头点着了一根烟。
地下室风口的温度明显低了几度,他看着自己单侧轻微震颤的手正出神,这时幽暗的车库里突然有人吼了一嗓子——
“程谙!”
夹在指尖的烟应声而落。
很少在公共场合被人这样连名带姓的呼唤,程谙的脑海里突然浮现的竟然是西游记孙悟空的那句妖怪哪里走。
他被自己脑子里泼猴抓妖怪的画面逗的有点想笑,几分钟前还仿佛凝结在他心头的冷冽寒意一瞬间狂风过境般被言荆吓退。
“言队,出个院而已您不用特意跑来送。”
程谙极力压下心头和脸上表现出的不安,强装漫不经心的从贴身的绸面病号服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看了眼时间。
“程先生,你的案子警方还在调查当中,这么不告而别不太好吧?”
言荆面无表情的瞥了坐在轮椅上的程谙一眼,吝啬到根本懒得细看,好像闭着眼睛他也能发现程谙的心虚和装模作样。
程谙颜色暗淡的病号服外面套了一件麻灰色的连帽卫衣,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看上去终于有点青年人的气象。
“不是已经有嘴快的小警官报告给您了吗?”程谙看着此刻气势迫人的言荆,嘴上却并没有退让分毫。
公司派来的人去前台办手续了,谭凡估摸着也快到医院,他不动声色的握紧了手机。
“你的主治医生告诉我你至少还要三个礼拜才能康复出院,而且据我所知你只招了一个司机,这位司机先生正躺在楼上病床上养伤呢,”
言荆紧盯住程谙的眼睛。
“所以程先生……干嘛这么着急走?”
“言队长,我难道是什么嫌疑人吗?”程谙瘦削的背紧贴着轮椅,似笑非笑的。
“我没这意思,但你是对自己的安危有多自信,以为即便是这样会要了你命的案子,也可以因为心里对警方的成见就不放在心上?”
言荆的脸上渐渐看不出表情。
“言警官,我劝您最好还是对我还是客气点,出院还是住院是我的自由,你们当人民公仆的也不能这么横吧?”程谙皱着眉拿着刚从口袋里摸出来的手机迅速拨了一个号码,听筒那边传来谭凡的声音,“喂,老程,我到地下车库门口了……”
“那怎么——”程谙挑了挑眉毛,正欲往下说,手机里的声音打断了他。
“可是我进不来,地下入口特么——”
“横了一辆警车……”
程谙:“……”
言荆向前两步,笑着用鞋尖踩灭了程谙刚掉在地上的烟,从他僵住的手中抽出手机干净利落的按下了挂断键。
五分钟后,谭凡眼睁睁看着平日里衣冠楚楚连个头皮屑也没有的老板兼塑料基友。
连人带轮椅被打包塞进了警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