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用男友》下里巴非人

2、第 2 章

　　岩川市人民医院，上午十点整。

　　“怎么了言警官？不用继续询问一下个人家庭情况和事情经过吗？”

　　病房里的冷光打在程谙身上，在乌压压一大票黑衣刑警面前吊着水翘着腿，高定真丝睡衣微微向上撩起，油光水滑露出半截包着绷带的窄腰，面容苍白清秀，眉眼弯弯，早已不是多年前那个满身斑驳血迹被警察和记者簇拥着送入icu的无助少年。

　　自接受调查起，程谙的脸上始终都挂着这若有若无似是而非的欠扁笑，扯起淡来态度端正，十二万分的专心致志。

　　“警察同志，如果没有什么要问的，有事还请您联系我的秘书谭先生。”

　　一旁魏容看了一眼言荆几乎黑成陈年锅底的脸，又看了一眼这个乐衷雷区蹦迪的小青年。

　　欠抽，大写的欠抽。

　　魏容深吸一口气放缓了声音挤出一个老母亲般和蔼慈爱的表情道：“程先生，我以人民警察的身份提醒你，我国公民有履行配合调查的义务，言队是此次案件的负责人，你……”

　　“了解了解，魏警官，我一直坚定维护人民民主专政，坚决配合警方调查工作——”

　　看在这死小子差点被撞成傻子的份上，宽容一点。

　　言荆抽了抽嘴角强压怒火。

　　他和一票同事们从一开始知道这个案子被分到他们支队就纷纷觉得这次完蛋了，一定会被趁机刁难整得他们狂吃投诉光速葬送全队年终奖。果不其然，这么多年过去程谙果然一点都没变，反而那股欠扁劲儿还随着他年龄的增长有了愈演愈烈的趋势。

　　昨日夜间，岩川市绿城北路发生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案件，司机崔某重伤昏迷，车主程某中伤被围观群众报警送入了医院。

　　原本是个普通交通事故，可没过多久，驾车逃逸的肇事者就被人发现死在了银河街区一个鸟不拉屎的小巷子里。

　　跨区案件、社会舆论影响极坏，案子由于受害者的身份特殊而备受瞩目，在VIP病房大门口遍地的记者像雨后草地里的蘑菇，黑压压的蹲了一茬又一茬。等赵局戴着老花镜颤巍巍的点开名为“岩川市前首富独子疑遭人买凶暗杀”的头条新闻时，血压不负众望的刷出了当月新高。

　　而此事件最大的受害者，自带岩川市顶级流量的程某，新闻里继承巨额财产的命运之子此时却已经和任劳任怨的人民公仆扯了一个半小时的犊子，一副宁死不配合的坚定。

　　“不说人话是吧？”一旁伫立许久的言荆终于开口打断，“肇事逃逸可以是普通交通事故，也可以是故意杀人未遂，要不是你运气好估计这会儿早都凉透了，还要继续抵触调查？”

　　言荆面沉如水，立体的五官让他的脸看上去比平时还要阴沉，身上矫健英挺的肌肉线条仿佛有些较劲儿似的绷的笔直，与生俱来的身高优势让躺在病床上的（疑似）肌肉萎缩患者程谙感到了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真是缘分啊，每次我出车祸都能遇上言警官，哦不，应该是言队长了，”程谙努力支起身子把他金贵的屁股往上挪了挪。

　　“现在连交警大队的活儿也归您管了？”

　　安静。

　　言荆的额角在这片令人齿寒的安静中无声的弹起了一根青筋。

　　言荆，绿城分局一支队队长兼侦查组组长兼分局工会委员兼分局早餐外卖小哥，年方二十八，人称岩川市绿城分局一支花的传奇男子。

　　什么花式作妖理由沙雕的嫌疑人他没见过，哪天不和各种各样的奇葩斗智斗勇。

　　啊，可他的从警生涯中从未遇到这么欠扁的受害人。

　　一旁的民警拘谨的看了言荆一眼，有些为难的想开口调和，“言队长，这……受害人刚醒，情绪还没稳定，要不，您……”

　　病房门口的小李警官被病房里急转直下的气氛吓得噤若寒蝉，根本不敢抬头去看自家领导青里透黑的俊脸。

　　空气静默良久，程谙探出脑袋笑了笑，“怎么？没有给出让您满意的回答，言队长会对躺在病床上的我来一套军体拳么？”

　　言荆胸口略微起伏。

　　程谙好像总是可以这样轻而易举的挑动人体内压抑已久的暴力分子。

　　“军体拳？”

　　言荆面无表情的眯了眯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
　　他“啪”的一声合上了文件夹，上下打量了一眼病床上常年久坐四体不勤（疑似）肌肉萎缩的程谙。

　　“我现在就是来一套广播体操恐怕你也承受不起。”
　　程谙：“……”

　　小李又小心翼翼的往里觑了一眼，竖起耳朵听了半晌的墙角压低了声音道：“张哥，这受害人到底谁啊？不像是受害人倒像是来讨债的。”

　　一同守在门口的小张警官一脸牙疼的点了点头，在心里画了个诅咒赵局的小圈圈，吐槽赵局神tm大手一挥把这个案子调到了一支队，担心的又往里瞅了几眼。

　　小张叹了口气，无视了实习小警官眼中疯狂闪烁的八卦之光。

　　工作中遇到像这种特别不配合的受害者，他们出于各种原因无法和警察建立起信任关系，往往浪费大量时间和警力也无法从他们身上得不到任何有效信息。

　　病房里仿佛回应他们的猜想一般又闹出了点动静。

　　“程谙，撞你的那辆车经过加固改装，司机驾车驶离现场进入银河区后死亡。”言荆皱着眉，眼睛始终没有从他的脸上移开，“你也许是最后一个与死者有过交集的人，请你配合调查。”

　　“言队，一条街的热心市民都可以证明我的清白，案发当晚我吊着大腿躺在岩川市人民医院的急救中心里。”

　　言荆将笔插回口袋，用力的差点没把衣服戳出个窟窿，他皱眉道：“我们本着对生命负责的态度希望你配合工作，这是流程。”

　　魏容见病房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道：“程先生，我们也知道也知道你现在有情绪，但当年涉事的那位警官也已因公殉职，我们警方对你父母多年前的不幸表示遗憾，也理解你再次作为受害者对我们……尤其是对我俩产生的不信任，但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

　　“你们警方自然是尽心的，”程谙的脸色突然冷冽，脸上的戏谑与明目张胆的针锋相对霎那间荡然无存。

　　他沉默了一瞬间，紧绷的嘴角稍稍放松，脸色复又恢复如常。

　　“但说实话，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因公殉职的刑警……”

　　“好像也没有帮上什么忙吧？”

　　这句话好似他不以为意的往病房里投入了一颗炸弹，程谙脸上的表情直接点燃了言荆头顶高悬了一早上的炸药包。

　　“言荆？！！！”

　　空气陡然一冽，等魏容反应过来欲上前拉住他，言荆已一个箭步冲到病床前拽住了程谙柔软脆弱的衣领。

　　程谙一愣，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险些没从病床上栽下来，紧接着脖子一痛被言荆攥紧了领口往前狠狠一带。

　　“言队！”门口的实习警官小脸吓得煞白。

　　就在大家都以为言荆下一秒会一套军体拳带走病床上的受害人，但出乎意料的，他握紧的拳头迟迟没有砸在程谙明显欠扁的脸上，病房里的时间仿佛停滞，空气中隐隐流窜着仿佛一点就炸的诡异气场，门外的小张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和一旁的小同志互换了一个受到惊吓的表情。

　　言荆的肌肉被贲张的力量绷的很紧，阴沉如墨的眼睛里似有火星隐隐跳动，他提着程谙的前襟一字一句道：“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因公殉职的刑警也好，我这个爱管闲事的队长也好，都只想保护你的安全，至于你对我个人的意见，你可以提出申请，也可以选择投诉，毕竟你也有赵局的微信和我的工号不是吗？”

　　程谙盯着言荆眼中不加掩饰的愤怒，他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散发着冰冷的寒气，良久，他收起了眼中的戏谑，伸手拨开了言荆揪着他衣领的手。

　　“言荆。”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宁静之中，程谙开口缓缓道：“我是说……言队。这件病号服差不多是你半年的工资了，您这么揪着它不放……说好的维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呢？”

　　“……”

　　——

　　岩川市绿城公安分局，上午十一点半。

　　言荆嘎吱窝里夹着程某通篇扯淡还冒热乎气的笔录用力扯开了赵局长的门。

　　年过半百的领导看了看言荆黑成老锅底的脸色。

　　来了来了，又他妈来了。

　　赵局看着这张俊脸一个头两个大。

　　“还是申请回避？”还没等言荆将那篇狗屁倒灶的笔录像块煎饼似的摊在了桌面上，赵局就气呼呼的伸手打断了他。

　　言荆站直点了点头。

　　“好，那我问你，”

　　“他是你亲戚吗？”

　　谁跟这种二世祖是亲戚，言荆脸黑的要掉渣子。

　　“不是，那你激动个什么劲儿？和他有利害关系？”赵局自问自答，又嘬了一口茶。

　　并没有。

　　“还是他会影响你秉公执法？”

　　“……”

　　“那回避个屁。”老同志简明扼要翻了个白眼掷地有声。

　　言荆棘正要开口反驳，赵局立刻抢着挥手道：“不要再和我扯什么你认识受害人了啊！就问你，整个言川市警务系统除了楼下新来的实习生哪个不认识受害人？！你这个小同志应该抓住重点直面问题！”

　　言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赵局翻开了笔录，“他的不信任肯定会拖垮办案进度，您看看这死小子说的都是什么屁话！”

　　“言荆，”

　　“充其量和旧案有那么一点关系，就你当年那实习的碎催样，又不是主办警员，和你有个P关系。”赵局沉声没讲两句，又开始对年轻人进行批评教育。

　　“没有受害者提供线索你难道就破不了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