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经年》杨无过

10、上帝保佑苏净白孤独终老

　　“我来是通知你，三个月期限到了，你自由了。”宁悦竭力让自己看上去很平静。
　　苏净白一怔，他都快把这事给忘了，宁悦一说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男朋友”的身份。
　　“知道了，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苏净白对宁悦不是没有抱歉，但他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宁悦的眼圈忍不住红了，来之前她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现在看来果然如他们所说，苏净白就是个铁石心肠。
　　“我会告诉所有人是我甩的你，希望你到时可以配合我。”宁悦决定给自己保留最后一份尊严，她要昭告天下是她不要苏净白了。
　　“没问题。”苏净白只觉得一身轻松，看在宁悦眼里却是分外扎心。
　　“能不能陪我吃顿饭，想起来真是好笑，我们做了三个月情侣，可还没像样的约过一次会。”宁悦自嘲道。
　　苏净白找不到理由拒绝，就当他能为这个女孩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宁悦选中的餐厅叫“光阴的故事”，主打怀旧复古风格，在白领中人气很高。
　　这家餐厅的光线有些昏暗，厚重的高背真皮卡座将每桌客人自动隔绝开来，无形中增加了私密性，墙上挂着十九世纪的小油画，桌上摆着精致的法式小烛台，水晶花瓶里插着新鲜的小雏菊...能看出老板颇花了一番心思。
　　苏净白粗粗打量了一下四周，他对这种小情小调的东西向来无感。
　　“您好，欢迎光临‘光阴的故事’，这是本店的菜单。”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净白猛地抬起头。
　　一身侍者打扮的谢晓余正冲着他们微笑。
　　“你怎么会在这，不是在酒吧上班吗。”宁悦很是惊讶。
　　“酒吧晚上才营业，我横竖白天没事，就出来多挣份钱喽，宁姐这是和小白出来约会吗。”谢晓余的目光看似无意在苏净白身上掠过。
　　苏净白放在桌下的手暗暗握紧，他觉得心脏正在鼓胀开来，喜悦夹杂着紧张在脑子里盘旋飞舞，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出来吃个饭而已。”宁悦飞快地转移话题，“正好你在这儿，帮我们推荐几个招牌菜吧。”

　　谢晓余耐心地给宁悦讲解起菜单，一身白色工作服的他依然帅到无法忽视，左耳的鱼形耳钉在灯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芒，苏净白心跳如擂鼓，只能用假装看菜单来掩盖情绪。
　　宁悦终于敲定了菜色，谢晓余很快又给他们上了一壶柠檬茶和两盘小零食，动作十分麻利，苏净白终于慢慢平静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宁悦聊着天，双眼却一直偷偷跟着某人走，看着他来回招呼客人，脸上始终摆着亲切的职业化微笑，仿佛自己的到来并没在他心中激起半点波澜，苏净白只觉得莫名的烦燥和沮丧，那些卖相颇佳的食物吃到嘴里简直味同嚼蜡。

　　谢晓余在最后又给他们加了个什锦沙拉：红红的火龙果、碧绿的猕猴桃、金黄的哈密瓜…再配上雪白的沙拉酱，上面插着精致的小叉子，瞧上去煞是好看。
　　“这个算我请客，为了今天的偶遇。”谢晓余扬扬眉。
　　不知为什么，苏净白总觉得他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心跳又开始不自觉地加快。
　　“那就谢谢你了。”宁悦淡淡回应，经过上次阮青青的事，她对谢晓余的观感差了许多。
　　“不客气。”谢晓余接着去忙碌，苏净白叉起一块水果，清甜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刚才我真想问问他那个阮青青是怎么回事，真有什么的话就别去招惹檬檬，瞧瞧他干的这都叫什么事。”宁悦面露不悦道。
　　“阮青青不可能是他女朋友。”苏净白突然开口道。
　　“你怎么知道。”宁悦看了他一眼。
　　“就是种感觉，他们不是一路人。”苏净白又叉起一块水果。
　　“怎么不是一路人了，不都是混社会的，小混混和小太妹多般配啊。”宁悦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你吃得差不多了吧，我去买单。”苏净白站了起来。
　　宁悦一脸愕然，搞不懂自己说错了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净白走向收银台。

　　“还要再坐会儿吗。”买完单回来的苏净白问她。
　　“不用了。”宁悦赌气地说，看吧这就是自己追了三年的男人，不解风情麻木不仁，上帝保佑他孤独终老。
　　“那我们回去吧。”苏净白说着抬腿要走。
　　“这么快就吃完了？”谢晓余走了过来，有些吃惊地看着桌上的菜，大部分都没怎么动过。
　　宁悦气鼓鼓地起身就走，苏净白默默跟在她后面走出了餐厅。
　　谢晓余站在那里一直目送他们，直到二人的背影消失。

　　从餐厅出来后，苏净白和宁悦一起坐上返校的地铁，两人一路相对无言，到了学校，宁悦连句再见都没说就跑回宿舍，苏净白看着她的背影，平静的表情终于开始龟裂。
　　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头飞奔，冲出校门急急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光阴的故事’，要快。”

　　谢晓余看着不到一个小时就去而复返的苏净白，并没有表示出太多惊??，准确的说挺淡定，就好像已经预料到一样。
　　苏净白紧紧盯着他，不知道是不是过度紧张，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先在这等我一会儿，再有几分钟就下班了。”谢晓余把他领到员工更衣室，给他端来一杯热水后离开。
　　苏净白慢慢坐下来，狂跳的心渐渐归于平静，他看见靠墙的一排更衣柜，左边往上数第三个柜门半掩半开，谢晓余黑色外套的衣角从里面露了出来。
　　他上前打开柜门，里面只有换下来的衣服和那把吉他，一个钱夹松松地塞在牛仔裤的口袋里，苏净白轻轻抽出它，里面的夹层里有一张谢晓余小时候的照片，背景是一望无际的大海，穿着背心短裤的小男孩冲着镜头开心大笑，身后一轮红日正从海平面升起。
　　那应该是谢晓余很快乐的一段时光吧，苏净白忍不住这样想。
　　“那是我九岁照的，平生第一次去海边玩，也是最后一次。”谢晓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
　　苏净白把钱夹放回去，谢晓余解开工作服的纽扣开始换衣服。
　　“接下来你要去哪。”苏净白看着他问道。
　　“酒吧，离这大概有三站路。”

　　二人赶到酒吧时，“falling fish”的其他成员已经在准备开场，看到苏净白时都有些吃惊，简单打过招呼后，谢晓余给苏净白找了个位置坐下，又给他端来一杯苏打水。
　　“等我。”留下这两个字后谢晓余就上台了。
　　乐队开始热场，苏净白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谢晓余上班的地方，酒吧总体看环境还算可以，客人大多是年轻的打工族，忙碌了一天的脸上写满了妆容掩饰不住的疲惫。
　　坐下不到十分钟，已经有三个人过来和他搭讪，前两个都是打扮入时的小姐姐，被他礼貌地拒绝了，最后一个居然是个穿得很体面的中年男人，苏净白顿时脸上发烧，几乎无法维持镇定。
　　“弟弟还是大学生吧，看起来蛮清爽的，请你喝一杯好吗。”男人彬彬有礼道，眼中却闪烁着暧昧的光。
　　“我不是你想像的那种人，离我远点。”苏净白冷声道。
　　男人并不恼，只是笑了笑，“不好意思打扰了。”说完很有风度地离开。

　　苏净白没太在意这个小插曲，此时台上谢晓余已经开唱，正是周杰伦的《七里香》。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院子落叶跟我的思念厚厚一叠。
　　几句是非也无法将我的热情冷却，
　　你出现在我诗的每一页...
　　谢晓余的声音有种莫名的忧伤，一曲终罢掌声响起，一个扎马尾的女孩上台献花，谢晓余微笑着接过。
　　“帅哥，今天是我和男朋友相爱一百天纪念，能不能来个嗨点的。”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冲他甩了个响指。
　　谢晓余微微一笑，手指在吉他上快速划动，弹出一首郑钧的经典老歌。
　　她似乎冷若冰霜 她让你摸不着方向，
　　其实她心里寂寞难当充满欢乐梦想。
　　...
　　你让我身不由己的狂热，
　　我的爱赤裸裸我的爱呀赤裸裸...
　　谢晓余唱得激情四射，台下的男女都开始跟着甩手摆头，夹杂着间或的口哨声，空气里开始弥漫着荷尔蒙的味道。

　　苏净白始终就那样安静的坐着，眼睛却一瞬都没有离开过某人，台上的谢晓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发光体，你很难不被他吸引，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想到这里苏净白不由得有些烦躁。
　　一个服务员打扮的男孩过来递给他一杯酒，苏净白以为是谢晓余让他送来的，也没太在意，顺手接过来喝了一口，注意力就又集中在台上。
　　过了不大一会儿，他发现自己有些不对劲，身上开始莫名燥热，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似乎有种危险的冲动在体内慢慢蔓延开来...

　　这杯酒有问题，苏净白马上想到这一点，不由心下一惊，他曾经在网上看到有女孩在酒吧被下药的新闻，做梦也没想到这种事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如此说来这酒不可能是谢晓余送的，大概率和刚才那个老男人有关，那个服务员也一定是他收买好的，都怪自己太大意了。
　　苏净白模糊地想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台上的谢晓余，他正在和客人们互动，看样子一时半会不能完事，身上的感觉却愈发明显，好像有只野兽在体内躁动，苏净白猛地甩了甩头，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向洗手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