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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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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紧张,这只是一场小型慈善晚会,你看中哪个举起牌子就好。”
二人来时慈善晚会已进行一半,张小禾点点头记在脑海里。她想,以张氏的体量,她不必拍最贵的,但如果她举牌了,就必须得拍下。
“抽象表现主义新秀——于不归的画作,《闻人语》,十五万起拍。”
张小禾跟着流程过了几样古件,这副画她虽然看不懂,但她想给外人一种传统企业张氏的小辈不拘泥于传统的错觉。她不多思考,直接举牌。
有人同她竞价,说不心疼钱是假的。但张秋水坐在她身侧,她就有底气。看都不看那竞标人一眼,在那人举牌后立马举牌,对方紧随其后。
“这么喜欢?”
“咱不能掉份儿。”
张秋水弯起嘴角,他这位半路妹妹,“人前人后表里不一”,很有意思。
“那人咱惹得起吗?”
张秋水瞥向那人,回道:“惹不起。”
“你怎么不提醒我!”
“四十五万第一次。”
主持人望向这边。“四十五万第二次。”
张秋水噗呲一笑,“惹得起。”
“四十五——23号出价五十万。”
举牌是酣畅淋漓的,刷卡是万念俱灰的。
“这就是小禾妹妹?”
一只大扑棱蛾子翩然而至。这就是张小禾对李颜睿的第一印象。灰色西装,胸针带的毛与亚麻发色一致。
“李颜睿,李氏二子,不用理他。”
听到张秋水的介绍,张小禾验证了自己的猜测,纨绔子弟。
“本想拍下来这幅画作送给小禾妹妹作见面礼的,谁知弄巧成拙。”
张小禾对他的印象更不好了,就是他让自己多花了三十五万!她轻轻拽张秋水。
“天色已晚,我们兄妹二人还有事,李二少随意。”
李颜睿敛起调笑,“妍妍回来了。”
张秋水脚步微顿,随后带张小禾离开。
“父亲一走,你压力很大吧?”
张秋水开着车,轻吐浊气,“存在利益纠葛,割掉烂虫也是好事。”
“抱歉,我帮不上忙。”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城市的灯光如同流影向后划过,张小禾尚不知自己的情绪从何而来。
“若是有嫂子协助你就好了。”
张秋水轻笑,“一声哥都没叫过我,倒先有嫂子了。”
风穿过张小禾的手指,什么也握不住。
她挥散莫须有的想法,对张秋水展颜一笑,“哥。”
张秋水耳尖薄红,轻轻应声,“嗯。”
张秋水有自己的公寓,自他走后,张小禾的生活与以往没什么不同。
“小姐,宋秘书来找。”
张小禾顶着猪窝头穿着拖鞋蹭蹭上楼,“陈姨你先招待他,我一会儿就下来。”
待宋扬见到张小禾,已是半小时过去。宋扬忽视掉她微湿的长发,拿出纸张。
“马上就到一年一度的股东大会,张总派我来给你科普。”
“哦,来书房。”
“听明白了吗?”
张小禾握紧笔,一脸懵逼。“听明白了……”
宋扬拿起板擦,决定重新讲一遍。
二十分钟后。
“宋秘书,我懂了!”
宋扬放下马克笔,“洗耳恭听。”
“就是投票时我投给张秋水!”
宋扬又拿起板擦,张小禾连忙上前制止他。
“你讲的我一字不落的都记在笔记里了,我会好好研究的。”
“你的股份持有率是5%,你投给谁都对张总影响不大。”
“哦。”
“张总希望你能学习一些基本知识,妥善管理财产。”
“可是只要张氏在,我就有稳定的财产呀。”
宋扬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张小禾坐在候客室很久了,她担心饭菜凉得快,一直揣在怀里。
这栋大楼规矩方正,内里装潢现代感扑面而来。员工着装正式,不像她的二次元公司,自在散漫。
“小姐,不好意思让您久等。请随我来。”
前台态度前后变化,看来张秋水已经开完会并告知她自己的身份。张小禾并不在意差别对待,她自己就是普通的小市民,见一位大公司的总经理优先级本身就不高。
“你怎么来了?”张秋水捏捏眉间,看样子长时间工作很是疲倦。
张小禾拿出饭菜,“裹了两层隔热袋,趁热一起吃吧。”
见此张秋水发消息给宋扬取消午餐,他随便起个话题,“今天没有上班?”
“我调休啦,加上周末相当于一个小假期。”今天是小年,总该和家人一起吃顿饭。
“看来你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
“嗯,新推出的萝莉很受玩家欢迎,公司流水好看,对我们也就宽松些。”张小禾打开饭盒,状似无意道:“你呢?”
“年终比较忙。”
张秋水不愿多说,她也不多问。
“我用卡里一笔钱投资了一家小公司。”
张秋水讶然,“自己投自己的东家成为东家的东家,你真是想的出来。”
“你怎么知道……”张小禾神秘道:“瞧着吧,一年后新游戏推出来,我肯定发大财!”
张秋水只当她玩玩,“这么笃定?”
“其实也是赌啦。我自己参与世界背景建模,以我敏锐的行业嗅觉来看,这款游戏制作精良,运营再差也不会亏损。”
自己参与制作,所以制作精良。没毛病。“好啦,快吃吧。”
临走前,张小禾门口停下转过身,“哥。”
“嗯?”
“烂虫始终是烂虫,比不得你半根手指。”
张秋水的大手骨节分明,键盘敲击的声音不绝于耳,待张小禾关上门,他的屏幕上只有一行行不成字句的乱码。
“清姨,今日地铁口有女学生卖玫瑰花,送给你。”
清姨就是之前张小禾骑车撞到那户的保姆,她接过玫瑰轻嗅,“你呀,鬼灵精。”
“赵清,谁呀?”
一道慵懒的女声传来,清姨回话,“夫人,是我那日所说的朋友。”
“外面风大,让她进来吧。”
冬季海边妖风阵阵,张小禾呆愣住了。不是不知作何反应,而是她竟没有第一次那样强烈的自卑情绪,甚至坐在人家暖炉旁,喝着暖烘烘的热汤。
贵妃椅上的女人身着丝质长袍,一举一动雍容华贵。张小禾背过拿着玫瑰花的手。她给清姨和陈姨玫瑰是因为她们相熟,买玫瑰送给她们本就是随性使然。而这位顾夫人,她觉得一朵玫瑰花很是寒酸。
“你就是张家认回的女儿?”
“是的,我叫张小禾,禾是禾苗的禾。”
“既然都拿了进来,怎么不送了?”
张小禾直直送上玫瑰,“顾夫人,送给你。”
顾夫人轻捻玫瑰花枝,触摸到些许余热。“赵清,我要歇息。”
张小禾拿不准这位顾夫人什么意思,不过既然人家送客,她站起来道谢。
“谢谢夫人的热汤,时候不早了,我该回了。”
顾夫人没有回应,清姨送张小禾离开。
“赵清,修剪下插在床头花瓶里。”
“和许婉长得真像啊。”顾夫人光着脚从柜里拿出相框,照片上两名少女在泳池嬉戏打闹。
“她如今多大了?”
“夫人,她说她今年二十三岁。”
“二十三……表妹走了二十三年了啊。”
“夫人,当心身体。”
张小禾离开顾家后又回到地铁站,向那个女学生买了一朵玫瑰花。回家后送给陈姨,兴许是雇佣关系,陈姨微笑着回道:“谢谢小姐。”
从十月份到二月,张小禾还是张小禾,张小禾又不再是从前的张小禾。
新年将至,陈姨备下一周储备粮,足足塞满两个大冰箱。当张小禾结束部门聚餐回到家看到的就是已经装点的喜气洋洋的景象。
张小禾包给陈姨厚厚一沓红包,目送她拉着行李箱离开。明明大半工资都用来开给陈姨了,她却舍不得买一张飞机票,她说她的小孙儿马上就上幼儿园,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
明天就是年。张小禾点开通讯录,关上,点开,关上。
海边的夜晚若没有路灯其实挺渗人的。张小禾全副武装沿着海岸线散步,呼啸的海风吹得她走路晃晃悠悠。
门打开挤进团团冷风。张秋水穿着深色高领毛衣喝着茶,显然是等了许久。
“这么晚去哪儿了?”
张小禾觉得热气太熏人了,熏得她眼睛酸涩。
答非所问。“我想喝热牛奶。”
张秋水来到小禾身边,牵着她的手来到暖炉旁。
“脱掉外套回暖快。”说着摘下她的帽子和手套,摸摸她的发顶,“我去给你热牛奶。”
张小禾盖上毛毯蜷缩在沙发上,好温暖,好温暖。
小时候幻想的场景,有人等她回家,有人关心她冷暖,成真了。
“院长妈妈说我是被人拐卖的,买家有个脑瘫的儿子,他们想买个女孩养大照顾他们儿子,但还未送给买家人贩子就被抓获了。可是那时候我太小了,什么都不知道。那时候寻人多难,一个最沿海,一个最内陆,跨越两千公里,警察怎么能查到呢?”
“那些小孩都说我是女孩,肯定是被父母遗弃人贩子才下手的。我不信。很小的时候就有夫妻想要收养我,我死死咬着他们的手就是不跟他们走。院长说我来时会讲爸爸妈妈,我想,既然我父母教会我爸爸妈妈的发音,又怎么会抛弃我呢。”
“长大些身体开始发育,那些女孩背地里说我坏话。又是孤儿没人跟我玩,我就把心思全用在学习上。后来成绩一直很好,在那小地方,只要一个学生学习好,那他就是好学生就会受到同学的尊重。渐渐我开始收到情书。”
说到这张小禾坦然一笑,“第一个送我情书的男生,现在孩子都打酱油啦。”
“再后来,我考上大学来到东部地区。原来世界广阔无垠、精彩纷呈。”
张小禾的双眼仿佛盛满星河,她就是这样蜷缩在不被人注意的地方仰望世界的伟大、感恩世界的给予。
她就是这样全然信任自己,敞开心扉,毫无保留。
“哥,如果父亲早几天找到我多好。”
张秋水掖好她的被角,“睡吧,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夜凉如冰,张秋水点燃香烟。烟雾絮絮绕绕,掐灭烟头,张秋水嗤笑一声。
什么时候他会照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