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的儿女]养娃记》绛暑

6、第 6 章

　　乔望拿了各种证明，抱着七七出了门，这个小巷子里不少人都瞧见了，和他打招呼:“老乔，抱着娃去哪儿啊？”

　　“去厂子里看看。”

　　“这就是你们家老小吧？哎呦，长得真好看！”

　　“这孩子看着就机灵，以后是当状元的命哩！”

　　乔望一路寒暄过去:“你们家娃也好看。”

　　“哎哟哟，哪个不晓得你们家老大总考第一名？照我说，你们家老大是文曲星下凡呢！”

　　“新时代可不兴说什么封建迷信啊！”那人嘴上这么说，却说笑开了花。

　　“行，不说，我还要去厂子里，先走了啊！”乔望抱着七七走过去，厂子不算近，但为了省钱，他决定慢慢走。

　　乔望心里在哭，他乔二少什么时候为了一毛钱这么要死要活了？可真是时势造英雄。

　　——乔望到了厂里，直奔着厂长的办公室去了。

　　“哟，老乔回来了，事情办完了？”厂长石卫东端着茶杯喝茶。

　　乔望抱着七七就坐在他的椅子上，“老石啊，石厂长啊，石卫东同志！我遇到困难了啊！”

　　“怎么回事？你给我说说？”

　　“我老婆没了，给我留下一大家子的娃啊！”乔望痛心疾首:“我养不活啊！”

　　“那，那咋整啊？”石卫东放下茶杯。

　　乔望接着嚎:“我给我们家淑英的遗照发过誓，我就是要饭捡垃圾也得把我家几个娃娃供出来！”

　　石厂长:“哎呦，那可不容易！”

　　“可不是不容易嘛！翻过篇几个孩子就都要上学，这最小的还没断奶呢！家里也没个妈，可怜啊！”

　　“家里那衣服破了都是一成缝的！两个手指头扎的血渍呼啦的，谁看了不心疼？”

　　乔望情真意切：“我就这么点工资，真是养不活啊！老石！”

　　石卫东有点明白过来了，这是“来者不善”呐！

　　“老乔，咱俩这认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二十年的交情，你就直说吧！”

　　“好，老石，我也不和你矫情，加工资！我就这一个要求。”

　　石卫东把茶杯放下，右手指指乔望：“乔祖望，你现在一个月工资三十二，那可是八级办事员的水平了，你还想加工资？那好，你先说来听听，你想加多少？”

　　乔望又听不懂八级办事员是什么水平，他直接开了口：“四十五。”

　　石卫东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多少？”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四十五。”乔望拍拍七七，小家伙睡醒了，不哭不闹。

　　“这都是六级办事员的工资了！乔祖望，你不想想你配吗？”

　　“怎么不配？你都说了我干了二十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

　　“一连涨两级工资？哪个能服？要不你直接当厂长好了，我这一个月五六十的工资都给你？！”

　　乔望：“也行？”

　　“行个屁！”石卫东啐了乔望一口：“老乔，不是我说，你这二十年，啥功劳都没有，要说吃苦，那也不见得，哪个不晓得你上班就是睡觉？仓库丢了东西我没怀疑你监守自盗就不错了。”

　　乔望心里是真苦，前身留下的锅，全砸他头上了。

　　眼见着加薪无望，乔望干脆犯浑了：“不加就不加！石卫东！你就瞧着我们一大家子老老小小饿死吧！我也不回去了！我就抱着我小儿子撞死在你这办公室！回头头七晚上我就叫我们家那几个跳玄武湖去，到时候一家子晚上都上你家，我看你睡得安生不！”

　　说完就作势要撞墙，怀里的七七也配合得大哭起来。

　　石卫东哪见过这个？赶忙拉住乔望：“老乔，老乔，老乔！有话好好说，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有什么不吉利的！反正你不加工资，我们一家子迟早饿死，早死晚死，有什么差别？”

　　石卫东拉不住乔望，干脆放下手，一拍大腿：“行啦！加！加！别撞啦！”

　　“加多少？”“最多加六块！老乔啊，你一个看大门的，真不能加那么多工资！”

　　三十二加六，“加不到四十五也行，那你要答应我，我可以带着我的小儿子来上班。”乔望立刻站好，轻轻晃着怀里的七七，哄他：“不哭不哭。”

　　石卫东叹口气：“行，老乔，你也别怪我多嘴，淑英走了，你也得立起来，你们家这么多张嘴呢。”

　　“晓得了，放心，以后我不犯浑了。”

　　“最好是这样，唉。”石卫东道：“明天能回来上班了吧？”

　　“可以，你放心，我回来一定好好干活。”

　　石卫东摆摆手：“行行行。”

　　乔望：“嘿，老石，别苦着脸，回头我写表扬信给报纸，登出来让你脸上有光！”

　　“得了吧，小学毕业你还想登报纸，你真以为你文曲星下凡啊？”

　　乔望笑笑：“那我先走了啊！我还得去公安去给我们家七七上户口。”

　　“行，明天记得来上班。”

　　“忘不了！”

　　——“上户口是吧？行，拿证明看看。”那个老公安挺客气。

　　乔望把医院和福利厂开的证明拿出来给他。

　　他检查一遍：“没问题了，叫什么名字啊？”

　　“乔季成，季节的季，成功的成。”

　　老公安写写画画，乔望接着说：“还有我要给其他几个孩子改名。”

　　“改名？”“是的。”“有点麻烦啊……”“您就帮帮忙，为人民服务嘛！”乔望伸手把一盒群英塞到了那个老公安的手里，这烟是乔祖望打麻将赢的，乔望不抽烟，直接拿来做了人情。

　　老公安瞥一眼：“改什么名字啊？”

　　“乔二强改成乔仲成，乔三丽改成乔成瑾，乔四美改成乔成瑜。”

　　老公安笑笑：“改的挺好啊？一听就是文化人，一家子的。”

　　“那可不？”乔望自得地笑了。

　　花了功夫才搞好，老公安一拍桌子，“行了。”

　　乔望抱着七七给他鞠躬：“谢谢谢谢，真是为人民服务的好同志！”

　　老公安笑笑：“别客气。”

　　解决了户口和名字的问题，乔望直接奔着供销社去了，这年头奶粉还挺贵，还要票，三块钱五百克。

　　乔望手里的奶制品票不多，直接买光了，还花一块钱买了大白兔奶糖，拿着包装简单的奶粉和糖，乔望慢慢走在去牛奶站的路上。

　　特供票是福利厂给的，出生证明也有了，乔望和那里的人说了，让每天送两斤牛奶到家里，这牛奶瓶子一瓶就是一斤，玻璃瓶，橡皮塞子，喝完了还得还回去，循环利用。

　　乔望抱着七七往家走，七七是个乖孩子，这会儿高兴地在襁褓里躺着。

　　乔望看着他，心里生出点微妙的情绪来，他不知道他到底养不养得好这个小婴儿，又想到在家里的那几个，多少有点心虚。

　　虽然从他回来的那一刻起，就打定主意要好好照顾他们，可他能做到哪一步？他也不知道。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乔望回了家，看到几个孩子趴在小方桌上写字。

　　“爸！”二强最先抬头。

　　乔望应了一声：“诶，干嘛呢？”

　　“大哥教我们写自己的名字呢！”二强高兴地把本子举起来给乔望看。

　　乔望瞥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乔仲成”三个字。

　　“爸，你买大白兔了吗？”四美伸手就想套乔望的口袋。

　　“别掏，回头七七的奶粉再撒了。”乔望躲开她：“想吃糖？那你先说你学了什么。”

　　“大哥教我背古诗！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水，水……”

　　四美背不出来了。

　　一成轻轻咳嗽：“咳咳，红……”

　　“红掌拨清波！”四美跳起来：“我背下来了！”

　　乔望摸摸她的头发，小丫头早上没梳头，“行，背的不错，一会儿给你吃糖。”

　　“爸，那我呢？”二强问。

　　“你也背古诗了？”
　　“我写字了。”
　　“也行。三丽呢？”

　　三丽把自己写的字拿给乔望看，又给他背了一遍鹅鹅鹅。

　　乔望把糖拿出来，一人一块，又叫一成去把家里那个饼干罐子洗干净擦干净，把几袋奶粉倒了进去。

　　“这个罐子里是你们弟弟的奶粉，可不许偷吃。”

　　“放心吧，爸，我会盯着他们的。”一成挺懂事的。

　　“嗯，明天早上开始就会有牛奶送来了，两瓶，你们四个分着喝，还有，我明天回去上班了，七七我带着，一成你在家看好弟弟妹妹。”

　　“每天写几个字，识数，背书都可以，晚上我回来检查，做得好的有奖励。”

　　“还是大白兔吗？”四美问。

　　“天天吃大白兔，腻不腻？”
　　“不腻！大白兔就是最好吃的！”
　　“行，你要是做好了，我就给你奖大白兔。”
　　“爸你真好！”

　　乔望嗤了一声：“小丫头嘴巴挺甜。”

　　乔望把七七放到摇篮里，转身对三丽四美说：“过来扎头发。”

　　四美迅速跑了过来：“爸，我要麻花辫。”

　　乔望不会，“要什么麻花辫，就给你扎个大光明。”

　　“一成，你给三丽扎，咱俩比比。”乔望说。

　　一成来了兴趣：“好啊！”

　　乔望不会扎头发，一成也不会，魏淑英还在的时候，都是她给两个女孩扎麻花辫的。

　　“爸，我头皮疼。”四美要哭不哭的。

　　乔望一瞧她，好嘛，他扎得太紧了，四美一张小脸都给提上去了。

　　一成也没好到哪里去，三丽的头发扎了和没扎都是一个样，软趴趴的散下来。

　　最后居然是二强扎得最好，不太漂亮，但不会让两个女孩觉得难受，而且不会散开来。

　　乔望觉得深受打击，暗暗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扎头发。

　　日子从这一天开始走上了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