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天下的爱，其实都只是一个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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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航陪秦霜回去。
一路上气氛很压抑。杜航从来都不会讨女孩子欢心，尤其是在这个时候。秦霜一言不发，提着行李走在杜航的前面。脚步稳定，背影倔强，被阳光照着拖延的身影，经风一吹，让杜航顿感苍凉。
秦霜盯着自己的脚，每走出一步心里就空了一点。她用力提着行李，不曾想要向身后跟着自己的男子提出请求，他好像之前也要求过让他来提，但是被秦霜拒绝了。现在，包带勒她的手，疼痛愈加。头顶的阳光照在人的身上没有丝毫温暖，竟让秦霜觉得冷，浑身上下簌簌的冷，毛孔都起骾似的冷，脚已经僵硬了，没有知觉地走，全凭意志的指使。
从医院出来，秦霜自顾自地走在前头，杜航紧步追她。可是秦霜不回头，很像逃似的往医院对面的公交站台去。
杜航以为她会在路边直接拦截的士，可是直到秦霜走到对面的站台，开始寻找可以抵达目的地的站点时，他才真的觉得楚肖禾是对的。杜航恍惚地看着对面的女子放下包，仰着苍白的脸，盯着站台上的公交路线指示图，沉静地看。
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亮光明的色泽，素白无任何血色的脸，让杜航很快就联想到《暮光之城》里的女主角克里斯汀•斯图尔特从一片苍萌的草地中出现在荧屏的时刻。
秦霜确定好路线，才扭头看还在对面发怔的杜航：他皱着眉角盯着自己看，眼神凌厉，这样的目光很熟悉，像楚肖禾。秦霜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或许是因为杜航是自己的辩护律师，所有楚肖禾找上了他，可是有什么用呢，所有的所有都已经注定，人死了，孩子也没了，现在自己孑然一身，被挂上丧夫丧子的苦命女人牌子，谁都可以肆意的凌虐自己，谁可以朝自己撒一把同情的泪水，即使现在再多一个杀夫的罪名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秦霜心里嘲弄地笑，面无表情地挪开视线。
这一切都被杜航看在了眼里。
这个女人准备破罐子破摔，放任自流了。
杜航也曾试想，如果，当然只是如果，苏小慧和周瑜涵是秦霜所杀，那么现在自己对她的这份同情是不是显得很可笑？虽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虽然李斯那边还没有提出确切的，秦霜可杀人的动机和可行性，但是不到结案的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局怎样。
作为秦霜的律师，杜航深深地觉得，她应该是无辜的，这个无辜的女人不为自己辩解一句，不愿提起案发的任何一个细节，这对她很不利。如果，她决定破罐破摔，那么杜航能做的，也只有放任自流而已。
可是为什么，杜航突然想到了李凉，那个走路蹦蹦跳跳的女孩子，咯咯笑着回头让自己快点跟上的李凉？她们是截然不同的人，属于不同的世界，不一样的性格，不一样的举止，甚至她们之间没有任何关联，可天知道，就在杜航盯着秦霜看的那一刻，他竟然就这么理所当然的想到了李凉，抛弃了自己却依旧能够理直气壮的李凉，曾经那个深深爱过的女人。
车很快就来了。秦霜重新拎起包，准备上车。杜航还在对面站着，没跟过来。秦霜犹豫了会，重新又把包放在了地上。
杜航的视线被车挡住，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车刚好离开。他看见正在目送公车的秦霜。阳光从头顶倾泻，她浑身上下都被包容在洋溢的光照里，神色平静地转头，看他。
杜航连忙不动神色地转开视线，围拢围巾抄口袋，缩紧肩膀抵御寒气，一边开始过马路。
秦霜眼盯着杜航躲开来回的车流走向自己，他的脸容清冷，毫无表情，盯着车的神情严肃，每走一步都在左右张顾，小心得过于磨叽。
他是一个懂得权衡的人。和楚肖禾是一类人。秦霜在心中认定，可是她看着看着，恍惚里仿佛看见了周瑜涵，他也是这样的男人，喜欢牵着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走过斑马线。秦霜觉得自己足够坚强，他的这份保护对于自己而言俨然微不足道，不曾在意，可是为什么它会牢牢地扎根似的记在了自己的心里，在他死后。
泪流了下来，悄无声息地淌过秦霜的脸颊，带着身体的温度，慢慢地积聚在光洁的眼角，爆破流下。
杜航猛看见秦霜的时候，愣了愣。因为秦霜此时正对着他流泪，皱着眉头，表情苦楚。她的眼神太过灼热，不能自控突然而来的痛苦，她慢慢地蹲下身子，抱住膝盖，脸庞都埋在一片黑暗里。细碎的哽咽声漫过周遭鸣声的车笛，人声，在一片喧嚣的世界里，秦霜失声痛哭。
杜航当真是愣住了。
秦霜浑身都在发抖，紧紧抱住膝盖，无助地像个小孩子受了很大的委屈。她的哭声吸引了很多人的关注，站台候车的人开始困惑地瞧他们，有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可是秦霜不管，她哭得连站起来擦眼泪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睛肿胀，发丝沾了泪滴，纠缠在她的脸上。
杜航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周围人异样的眼光瞅得他浑身不自在。他赶忙从秦霜手上强行夺过行李，伸手拦着了辆的士，半拉半扯地把秦霜塞了进去。
的士绝尘而去。
可是，站台上所有人都还莫名其妙地沉浸在刚刚的一幕。
不远处，楚肖禾将这一幕都看在了眼里。他舒了口气，瘫软在车座上。真是个孬种！他突然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走进秦霜的家。当然，对于杜航而言，这只是一个案发现场。
秦霜沉默地推开门。
屋中明显有人翻动过的痕迹，地面上有大滩的血迹，已经失去了温度，凝固在一起。血，是紫色的，散发浓浓的血腥味，有恶臭。地上有粉灰画出的人形，那是他们死时卧倒的姿势。秦霜甚至可以想象，跌倒的那一刻，身体砸向地面的力度。
杜航打量整个屋子。整间房面朝南，透光度很好，他能看见游走在空气里的灰尘。家居摆设都偏好素色，让人感觉温馨，只是现场有些凌乱，和这份温馨格格不入。对于这样的场景，杜航已经是司空见惯，比这更恶劣的，他都能习以为常。
可是，秦霜不同。
她只是安静地站着，盯着地面的血迹，突然扭头，勉强地微笑：“杜律师，我的丈夫，周瑜涵，真的已经死了吗？”
杜航循着她的视线，看见了一张巨型的婚纱照。新娘很美，美得让杜航舍不得离开视线。新郎应该很幸福，他笑得很欢，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但是这张婚纱照应该不是刻意拍成的。照片的背景是一处集体公寓楼的背阴处，楼檐滴水，窗棱上还隐约可见青苔。他们都穿了喜庆颜色的红衣裳，新郎手上握着酒杯。
秦霜走上前，手指摩挲在新郎的脸上，说：“我们很穷很穷，穷得连拍张像样的婚纱照的钱都没有。可是我们很幸福，那一年，我才19岁。”
杜航皱眉：“19岁？按照国家的规定，你还没有到适婚年龄。”
秦霜突又转颜笑了起来：“是的，可是我依然嫁给他了，放弃了锦绣的前程，嫁给了他。”
“你们后来补了结婚证，是吗？”
秦霜点点头：“很疯狂，对不对？”
杜航没应声，他开始度量她们之间的感情，当然，感情是没有办法去度量的，只是他突然不明白，既然感情这么好，为什么周瑜涵竟然能够做出背叛的事情。这是一个悲剧，还是，这不过是一个单纯的意外？
“婚姻是什么呢？爱情又算得了什么？”秦霜转身沿着墙壁，重重地瘫坐地上：“我那么爱他，放弃了一切地去爱他，可是到最后，他选择了苏小慧。”秦霜若有所思地抬头寻迹找到苏小慧死时趴倒的方向：“苏小慧可以给他一个孩子，我同样可以。我也可以的……”她越说，声音越低，渐渐成了自言自语。她眼睛里本无神采，到最后连生气都没有了。
杜航吓了一跳，他想起医生嘱咐的话：不要让她受任何刺激，她会精神分裂的。
“秦小姐，还是赶紧收拾收拾，我们走吧。”杜航冲过去，将秦霜从地上拉起来：“只需要带简单的衣服就可以了吧？奥，还有存款，可是我不知道你的存款放在哪里？秦小姐，秦小姐……”
秦霜不理她，只是傻傻地盯着婚纱照，喃喃自语：“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杜航走过去，用力摇她：“秦小姐，秦小姐……”
秦霜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推开杜航，跳下沙发，三两步冲到婚纱照面前，伸手把它从墙壁上扯了下来，巨大的画框重重地朝她砸下。秦霜被狠狠地砸中了脑袋。她抱着头，疼痛让她迅速清醒。
流血了。杜航早就料到答应她回来一趟不是什么好主意。
画框中的玻璃碎裂一地。秦霜踩在上面，摇摇晃晃地走到杜航的眼前：“你为什么要死，为什么偏偏要去死，哪怕让我恨你，也比你死了好，你为什么就这么死了，为什么死了呢……”秦霜扯杜航的衣服，用力的摇，说话夹杂哭声：“周瑜涵，你不死多好，你死了我怎么办……周瑜涵，我恨你……”
杜航心咯噔沉了沉，两手无措地胡乱拍她的肩膀。他不敢说话，怕秦霜听见自己的声音后死要面子，继续的压抑自己，怕她继续强撑着，怕她受不了……天知道，他们才见面几次，他只是一个不甚熟知在她身上发生了一些事情的知情者，辩护人，如此而已。
秦霜好不容易平抑了心情，开始简单地收拾衣服，取了银行卡。
“走吧。”秦霜眼神躲避：“杜律师，谢谢你。”
杜航耸耸肩，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是沉默地替她接过行李，这一次，秦霜没有拒绝。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天下的爱，其实都只是一个故事
，还差 